南风城，萧府后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散，穿过墙角的竹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衍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一片刚开垦出来没多久的空地前。空地不大，也就半丈见方，里面的泥土被翻得松散，散发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在他的手边，摆着一套最廉价的文房四宝。砚台是粗劣的石砚，墨是掺了烟灰的劣质松烟墨，毛笔的笔锋已经有些开叉，至于纸，更是泛黄粗糙的草纸，一百文钱能买一大沓。
萧衍却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拿起墨块，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开始研磨。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过于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圈，两圈，墨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方小小的菜地，是萧衍向母亲柳月华讨来的。作为南风城有名的书香门第，萧家自然不缺这点吃食，对于次子这个略显古怪的请求，柳月华也只当是儿子读书读累了，想找点事情换换脑子，便笑着答应了。
没人知道，萧衍在这片地里，要种的不是菜。
墨已磨好，萧衍铺开一张草纸，提起那支快要秃了的毛笔，饱蘸墨汁。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个虚幻的面板，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悄然浮现在眼前。
【万象笔谈】
【执笔人：萧衍】
【境界：识字（1/100）】
【能力：落笔成真】
【限制：效果取决于执笔人精神力、书写载体、墨水材质】
面板简单得有些过分。这是他三天前，在一次午睡后意外得到的东西。起初，萧衍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直到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纸上写下一个“水”字，手里的茶杯便自动满了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或许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片刻后，萧衍睁开眼，目光沉静，手腕微动，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落下。
他写下的，是一个结构简单的古字——“土”。
笔画算不上多精妙，力道也谈不上雄浑。当最后一笔落下，草纸中心那个黑色的“土”字，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奇特的力量。
萧衍感觉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精神力被抽走了一丝。
与此同时，草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黑灰，飘散落下，融入到那片半丈见方的土地里。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只是普通黄泥的土地，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土黄色渐渐变成了肥沃的黑褐色。空气中那股单纯的泥土气息，也多了一丝厚重与生机。
萧衍俯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土壤变得更加松软，充满了养分。
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效果虽然微弱，但确实有用。
【识字（2/100）】
脑海中的面板，经验值跳动了一下。
萧衍没有停歇，再次铺开一张草纸，这一次，他写下了一个“水”字。同样的流程，草纸化作飞灰，融入土地。
他面前的黑土地上，并没有凭空出现水源，但土壤的湿度却恰到好处地增加了。摸上去，温润而不泥泞，正是最适合种子发芽的状态。
【识字（3/100）】
精神力的消耗让他感觉有些疲惫，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这个世界，灵气枯竭，仙路断绝。无数修士困于旧法，终其一生也无法在炼气、筑基的道路上再进一步。他的兄长萧晨，被誉为萧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年仅二十便已是炼气九层，却也在这一层境界困了整整三年，迟迟无法筑基。
而他萧衍，天生无法感应灵气，被断定为修炼废柴。可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以笔墨证道的大路。
“阿衍，又在这里摆弄你的田地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自己的大哥萧晨来了。
萧晨一身青色劲装，身材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只是此刻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关爱。他走到萧衍身边，目光落在地里，发出一声轻咦。
“咦？你这地里的土，怎么瞧着不太一样？”
萧晨也是修士，对天地间的能量变化远比凡人敏感。他能感觉到，这片小小的土地上，似乎蕴含着一种他说不出的生机。
他蹲下身，学着萧衍的样子抓起一把黑土，放在手中捻了捻，眉头微微皱起。
“这土……好肥沃。阿衍，你从哪里弄来的息壤？”
息壤是传说中能自生自长的神土，萧晨也只是在古籍上看过记载，随口一说。
“哥，你想多了。”萧衍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从城西老农那里买的方子，用豆渣、烂菜叶混着沤的肥，瞧着吓人，其实不值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萧晨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弟弟虽然不能修炼，但博览群书，懂一些稀奇古怪的农家方子也属正常。
“你啊，就是喜欢折腾这些。”萧晨站起身，拍了拍萧衍的肩膀，“父亲让我来叫你，晚饭备好了。今天母亲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萧衍应了一声，将地上的文房四宝收好。
萧晨看着弟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得不正常的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他摇了摇头，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弟弟既然不能修炼，有点自己的爱好，总归是件好事。
……
萧家的晚饭，向来温馨。
家主萧庭风坐在主位，他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虽是一介书生，在南风城中却颇有威望。主母柳月华坐在他的身侧，温婉贤淑，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
“阿衍，多吃点，看你最近钻研那些农书，都瘦了。”柳月华心疼地说道。
“谢谢娘。”萧衍乖巧地应着。
饭桌上，萧庭风照例询问了两个儿子的近况。萧晨汇报了自己的修炼进度，依旧是卡在瓶颈，言语间不免有些失落。
萧庭风安慰道：“无妨，如今大道崩坏，修炼本就是逆水行舟，非毅力不能成。你根基扎实，切莫心急，以免滋生心魔。”
萧晨恭敬地应下。
“阿衍呢？最近在读什么书？”萧庭风转向了小儿子，目光柔和。
“回父亲，孩儿在读《齐民要术》，颇有些心得。”萧衍回答。
听到农书的名字，萧晨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却被柳月华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萧庭风倒是颇有兴致，抚须笑道：“哦？说来听听。”
萧衍便将自己用劣质纸墨改善土壤的“心得”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只说是从古法中得到的启发，用不同的草木灰烬调配，可以改变土质。
萧庭风听得连连点头：“万物皆有其理，读书亦是如此，能学以致用，很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正好，萧庭风却忽然叹了口气。
柳月华最是了解丈夫，柔声问道：“老爷，可是又在为药圃的事烦心？”
萧庭风点了点头，面露愁容：“城东那片药圃，是我们萧家主要的进项。可不知为何，今年那几株最紧要的‘凝神草’，长势越来越差，眼看就要枯死了。我请了城里最好的药师，都束手无策，只说是地力衰竭，灵气不足。”
凝神草是炼制“凝神丹”的主药，凝神丹则能帮助炼气期修士稳固心神，是南风城修炼市场上的硬通货。萧家大半的收入都依赖于此。
萧晨闻言，也皱起了眉头：“父亲，明日我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用我的灵力滋养一番。”
萧庭风摆了摆手：“没用的，你的灵力也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这世道，灵气一日比一日稀薄，靠天吃饭的日子，怕是过到头了。”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重。
柳月华忧心忡忡，萧晨也紧锁眉头，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只有萧衍，安静地扒着碗里的饭，眼帘低垂，没人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地力衰竭？灵气不足？
这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一个坏消息。
用廉价的草纸和松烟墨，就能让凡土化为沃土。如果换成灵气更足的符纸，和用妖兽血液制成的灵墨，再写下一个“生”字，或者一个“灵”字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萧衍心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