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肃消失了,但龙望郊的上空依旧残留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被他控制的残像大部分已经消散,少数几只在失去操控后茫然地飘在空中,发出无意识的悲鸣。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执念。
冷泽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残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它们……”炽霞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它们还能被超度吗?”
白芷举起检测器,摇了摇头:“能量损耗过度,核心已经崩溃。它们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那些残像在空中飘荡了一会儿,身体渐渐变淡,最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晨风中。
最后一只残像消散前,回过头看了冷泽星一眼。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穿着古老的军服,胸口有一道致命的伤口。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什么,然后——化作光芒,随风而逝。
冷泽星闭上了眼睛。
三人在古战场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炽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双枪。咔嚓趴在她肩头,安静得不像平时。啾啾和呼咻咻飘在空中,警惕地巡视着四周。龟佟和咕咕嘎嘎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休息。阿嗞趴在冷泽星怀里,身上的光芒比平时暗淡许多。
白芷翻开记录本,试图整理今天的数据,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说的那些话……”炽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声骸只是工具,是资源……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冷泽星看向她。
炽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着枪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我不信。”她闷声道,“咔嚓它不是工具。它会害怕,会开心,会蹭我的手,会在我怀里睡觉。它怎么可能是工具?”
咔嚓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嚓嚓”,往她脸颊上蹭了蹭。
炽霞被蹭得痒痒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是吧?你也不是工具。”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从研究的角度来说,声骸确实是能量体,可以被量化、被分类、被分析。但——”
她顿了顿,看向趴在冷泽星怀里的阿嗞。
“但那天晚上,阿嗞差点把自己烧光,是因为它害怕回到那个笼子。这种情绪,不是能量体该有的。”
阿嗞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发出一声温柔的“阿嗞嗞”,像是在回应。
白芷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丝,但那是真心的笑容。
冷泽星看着两人,又看看身边的声骸们,缓缓开口。
“那个人的理念,不是没有道理。”他说,“从纯粹的能量角度,声骸确实可以被当作工具使用。它们能战斗,能辅助,能提供各种便利。”
炽霞抬起头,皱起眉头:“冷泽星,你——”
“但是。”冷泽星打断她,目光扫过每一只声骸,“它们愿意为你战斗,是因为你当它们是伙伴。它们愿意辅助你,是因为你尊重它们。它们愿意提供便利,是因为你关心它们。”
他看向炽霞怀里的咔嚓。
“咔嚓第一次学会控制火焰,是因为你一遍遍陪它练习,哪怕被烫伤也不放弃。”
他看向飘在空中的呼咻咻。
“呼咻咻愿意跟我走,是因为我帮它见到了哥哥,了结了三百年的执念。”
他看向怀里的阿嗞。
“阿嗞愿意把核心投影给我,是因为我告诉它,不会再有人把它关进笼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炽霞和白芷。
“那个人的方法,或许能让声骸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但那种力量,是建立在压榨和毁灭之上的。而我们的方法——”
“我们的方法,让声骸心甘情愿地和我们并肩作战。它们不是工具,是伙伴。”
炽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冷泽星。”她说。
“嗯?”
“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
白芷在旁边淡淡开口:“根据统计,这是你第十四次说‘当然是夸’。”
炽霞瞪眼:“你又记!”
白芷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理念之争:奴役vs羁绊。初步结论:后者更可持续,且能获得声骸真正的信任。”
她写完,抬头看向远方。
夕阳开始西斜,龙望郊的古战场在余晖中呈现出一种苍凉的美丽。
那些消散的残像,那些未竟的执念,都化作了风中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