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六分街上,将平整的路面烤得微微发烫。
桑多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又瞥向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小巧数据芯片——那是通往死路空洞的“萝卜”。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桑多涅收起芯片,湛蓝的眸子扫向身旁的人。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前同僚虽然看着随和,不谙世事,但一根筋的脑子总是执着于交易什么的,从不轻易接受他人的“恩惠”。
刚才在录像店里,居然那么自然地就把铃白送的芯片接了过来。
“嗯——”
“嗯——”哥伦比娅停下脚步,歪着头思索了片刻,头顶的翅膀装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我们是朋友,对吧?”
“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桑多涅眉头微蹙,“而且,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我可没有承认过。”
“那……”哥伦比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步步紧逼,“我们和铃,也算朋友对吧?”
“只是你这么想。”桑多涅移开视线,语气生硬。
“所以嘛。”
哥伦比娅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理直气壮地得出了结论,“既然都是朋友,就没必要那么锱铢必较啦。适当接受一下朋友的帮助,这种感觉不也挺好的?”
桑多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再次搬出了那套万能句式:“只是你这么想。”
空气安静了一秒。
哥伦比娅盯着桑多涅看了两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颤。
“原来……”她凑近桑多涅,粉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桑多涅,你其实是个复读机吗?”
“……”
桑多涅的眼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唔唔——”哥伦比娅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轻、轻点……”
“安静。”
——
闹归闹,正事还得办,两人先回了趟家。
推开门,普隆尼亚依旧安静地立在墙角,金属外壳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冷光。
桑多涅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机械臂,随后转身走向工作台,将便携终端、备用零件等零碎物件一样样塞进战术背包里。
哥伦比娅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窝进沙发,抱着靠枕,熟练地剥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水果糖塞进嘴里。
“你不准备一下?”桑多涅头也没回。
“我准备好了呀。”哥伦比娅晃了晃手里的透明糖纸,回答得理所当然。
桑多涅回头,对上那双无辜眨动的粉色眼睛,最终只能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随你吧。”
她拉上背包拉链,把背包丢给普隆尼亚,拍了拍手。
桑多涅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客厅:“话说,努昂诺塔呢?今天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它。”
“它呀……”哥伦比娅把糖果咬得嘎嘣响,“它说想待在家看家。至于为什么躲起来……大概是对某人粗暴的揉捏手法产生心理阴影了吧?”
桑多涅动作一顿,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哥伦比娅,你什么意思?”
“没有哦~”哥伦比娅轻巧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主动拽住桑多涅的手腕,往门外拉,“死路空洞离得很近了,我们快走吧?”
桑多涅无语地跟了上去。
二楼的窗帘缝隙里,一双发光的长耳朵悄悄探出来,目送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咪~”。
——
新艾利都的空洞特快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
这个庞然大物迈出车门的那一刻,整个站台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周围的乘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默契地退避三舍,给她们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走出闸机,桑多涅低头看了一眼便携终端上的账户余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还好那个叫“燕子”的委托人出手阔绰,爽快地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
不然就凭哥伦比娅今天上午在咖啡店消灭的那两盘慕斯蛋糕,就能让她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在地铁上,桑多涅也没闲着。
她利用普隆尼亚新加装的网络模块,搜集了一下目标人物的信息。
结果少得可怜。
最大的发现或许就是那个男人的名字——景曜。
那个叫景曜的男人,过去创办过一家公司,但十几年前就破产了。
从那以后,这人就像是烂在了社会底层,除了一些零星的债务纠纷,再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一个落魄的破产中年人,偏偏跑去即将爆破的危险区……”
桑多涅看着屏幕上那张油腻谄媚的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终端边缘,“信息还是太少了。”
——
沿着废弃的公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热浪夹杂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视野尽头,一层泛着五彩斑斓黑色的扭曲光幕,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荒芜的土地上。
死路空洞,到了。
桑多涅停下脚步,确认四周无人后,将手里的“萝卜”插入了普隆尼亚的外部接口。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桑多涅手里的便携终端亮起,一张极其详尽的动态地形图由普隆尼亚同步了过来。
复杂的路径、以太浓度分布、甚至是实时的障碍物预警,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清晰。”哥伦比娅凑过来看了一眼,由衷地感叹。
“确实省了不少事。”桑多涅点点头,将地图中心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密集建筑群放大,“帆布巷在这个位置。要在这种像迷宫一样的地方找人,只能先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认识他的钉子户了。”
她收起终端,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庞然大物。
“普隆尼亚。”
“嗡——”
普隆尼亚沉声回应,顺从地半蹲下身子,摊开两只巨大的机械手掌。
桑多涅提起一口气,动作利落地跨上其中一只机械手。
哥伦比娅则轻车熟路地坐上了另一只,甚至还惬意地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出发。”
桑多涅下达指令。
普隆尼亚缓缓站起身,将两人稳稳托在半空,迈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头扎进了那片扭曲的光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