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被关在这里的不止我一个…
早早醒来的樱羽艾玛内心无比庆幸。
她望着栅栏门外的走廊,起初无比恐惧。
但一听到还被关的不止她一个,似乎还有其他女孩子,她反而有点可以接受。
有人陪她就可以,至少不是独自一人就行。
因为一个人很可怕,但人多了就也不怕了。
“可以安静点吗?”二阶堂希罗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
她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耳边的吵闹声着实心烦。
“吵闹的举动并不正确。”她挣扎起身,柔声解释。
听到这道声音的樱羽艾玛,这才意识到似乎这个房间里头不止她一个人。
声音很熟悉,很像是一个无法被她忘记的人——二阶堂希罗。
她是一个家境殷实,知书达理的好女孩,也是樱羽艾玛惨遭霸凌的校园生活里唯一一个愿意伸出手,不求任何回报的好人。
只不过后来她去国外留学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于是那早已遗忘的校园霸凌又接踵而至,如同跗骨之蛆。
她的瞳孔一瞬间睁大,如果来到这个地方就能和二阶堂希罗重逢,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会像以前一样保护自己,而自己只需要像只鸵鸟一样躲在她身边就可以。
会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她,那我该拿什么对待她呢?
樱羽艾玛水灵的眼睛闪动,怀揣着期待,她猛地转身,扬起雪白脖颈望去。
上铺那道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身影正挺直着上身,优雅自然。
真的是二阶堂希罗!
说实话,她的想法有可能有些阴暗。
现在她反而感谢把她关到这里的人了,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可以与希罗重逢呢。
久别重逢的喜悦侵袭大脑,眼眶不自觉泛起泪水难以控制。
“二阶堂希罗酱……?”她亲启嘴唇,似乎难以相信。
太好了,终于再次见面,我真的有好多的话想和你说啊。
求求你别再抛弃我一个人了,真的好难受啊。
如果你真的再丢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会……
她在内心卑微祈求,细密的眉毛微微抖动,好似井底里再次看见太阳的小蛙。
然而,久别重逢的二阶堂希罗见到艾玛,她的眉头却拧成结,目光阴沉,最终口中吐出第一句话,带着不解恶心。
语气凌冽,掺杂恨意,好似北极冰川吹来的冷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艾玛呆愣。
这股语气是什么回事?
希罗不等女孩回答问题,猛地从床上跳下,动作轻盈敏捷,如同猫儿一样,屈膝落地,优雅自然。
“这里是哪?”她缓缓站直身继续问,目光又一次冷裂的停留在艾玛身上,仿佛想要把她的肉体扎穿。
仿佛没有读懂希罗语气里的冰冷,艾玛回过神,她努力上扬嘴角,挤出一抹微笑:“希罗酱,那个……”
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可她不想让希罗失望,她努力想要开口解释。
笨拙,无助,快要哭出。
阴暗的牢房里,四周无穷的冷意向她涌来,好似又一次被嬉笑着的众人恶劣地塞进黑屋。
意识到女孩不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希罗就这样目光冷冷地盯着她,带着嫌恶,就像看见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似的。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明明很近,却又难以靠近。
此时艾玛也终于清晰意识到希罗目中流露出来的冰冷,她一直在尽力忽略,可现在忽略不了了,它就白晃晃地扎入脑中。
那异样的感觉让艾玛无措,手不自觉的放在怀中颤抖,轻轻的,很细微。
她就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似的,好不容易历经磨难又重新找到主人,结果主人却不认识她了。
希罗为什么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呢,是我无法解释她的问题,让她失望了吗?
她下意识的把问题怪罪在自己身上,低着头看着布满灰尘的地面,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内心寒意凝成云团。
空气中的尴尬和沉寂,压抑的让艾玛不敢直视那个以前她无比想要见的人。
就在这时,石墙里镶嵌的屏幕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呢,是典狱长。”
获救了,艾玛松下一口气,她从冰冷的空气中挣脱,悄悄地转身看向屏幕。
努力忽略背后的人。
屏幕上,一头造型古怪的猫头鹰赫然出现,它只有一只硕大的眼。
是会发出声音的猫头鹰,难道是怪物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它打破了刚才尴尬的气氛,要不然艾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等你们集合,一起到会客厅,我会给你们说明一下接下来的情况。”
又嘱咐了一番话之后猫头鹰关掉屏幕。
狭小潮湿的房间里头,又一次恢复成只有她和二阶堂希罗。
艾玛不敢转身,可身后那道冷冽仿佛要把人胸膛贯穿的视线始终提示她身后有一个人。
“哎呀呀呀呀!”
“太恶心了,别碰我你这个怪物!”
走廊里又传来一阵尖叫,音调颤抖,仿佛遇见了某种恐怖的事情。
地面传来拖拉声,挣扎的声音在空旷走廊回荡。
艾玛被吸引,她寻声望去,一头长着六只扭曲手臂,手拿巨大镰刀,身披黑色破布的怪物正催促着一个看着几近崩溃的娇小女孩离开。
“啊!”艾玛被惊到了,发出幼兽般的怪叫。
她下意识地扑向身旁的希罗,就像小狗遇见危险,下意识躲在主人身后。
两只素白的手紧紧抓住希罗手臂,把头依靠在她的肩膀上,动作自然,仿佛整个人都挂在希罗身上。
回神的希罗画风一下灰白,她瞳孔睁大,难以置信,感受着手上如同烂泥般恶心的柔软触感。
机械般斜视了艾玛一眼,目中流溢出的阴沉几乎把脸都覆盖。
“不要随便碰我!”
她猛地抬手甩开靠着她的艾玛,就像扔掉垃圾似的,
随后又沉着脸,一脚踏出,沉默走进走廊,远远甩开艾玛。
艾玛努力站直身子,此刻她终于明白,她渴望已久,想要见到的人,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了,可她连原因都不知道。
眼底悄然的笼上一层灰雾,随后她抬起脚跟在希罗后面,依然紧追不舍,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
她不想希罗讨厌她,她喜欢希罗,很喜欢。
“等一下,希罗酱!”跟上去的艾玛伸手想要抓住她,可双手始终停留在半空中不敢靠近。
“听我说!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很高兴能再次在这里遇见你!”艾玛着急开口解释。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在这很高兴遇见我,这里可是监狱啊。
“我很想再次和希罗成为朋友。”
“我已经下定决心改变了!”
听到这句话希罗猛的转身,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原本皎洁的脸变得狰狞,她双手使劲推向艾玛。
扑通一声,毫无防备的艾玛应声倒地,她手足无措的尖叫一声,目光四散游离,似乎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浑身毫无知觉。
希罗居高临下,她阴沉着脸,目光如刀死死的盯着艾玛,质问道。
“你改变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怕成那副样子,你现在跟我说你改变了?
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我对你讨厌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字从嘴缝里蹦出,宛如对行凶者公开展开审判。
艾玛脸色僵硬,血红色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抬头仰望那道有些陌生的面孔。
那道俊美犹如天使般脸正好似恶魔狰狞!
寒意炸开脊骨。
希罗转身,视线的余焦仍旧死死的盯着艾玛,仿佛想要把她钉死在这里。
“——永远不会。”
怎么会原谅一个胆怯的人,怎么会原谅一个如此不正确的人,这辈子都不会!
摔落在地上的艾玛看见希罗的毫无留恋离去,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随后,她完全不顾膝盖上摩擦出来的血迹,双手挣扎起身,奋力追赶上去。
额前粉白色碎发垂落,急促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
“等我一下啊……”似乎是在祈求,鼻腔发出闷哼,红彤彤的眼眶几乎将要流泪,她不明白希罗为什么这样对待她。
她和希罗从小就认识了,那是她的青梅竹马,一直很照顾自己。
从小学开始,也许是因为长得难看,或者吃饭很多,再加上不擅长社交,总是一副十分笨拙的样子,于是恶意如潮海般涌来。
小孩子的话语总是十分直白,内心却也同样敏感。
敏感到能够随便的被别人左右自己,她自然开始变得自卑。
那个时候希罗酱出现了,她就像一束光照进了艾玛的内心,她怒斥了那些恶意讽刺艾玛的声音。
她如同可靠的大人,阻止了所有霸凌行径,于是顺理成章的两人成为了好朋友。
与不受欢迎的人成为朋友就意味着自己也将变得不受欢迎。
可希罗不在乎,艾玛却也没有想那么多。
等升上国中之后,两人因为分班,艾玛再也没有如同以往一样能够侵占希罗的全部时间,而希罗却变得耀眼起来。
不仅成为了班长,又被众人推选为学生会主席,之后更因为自己出色的能力,俊美的外貌以及大和抚子般的温柔,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学校的红人。
那个时候艾玛才知道自己拖累希罗很久,她没有自己能过得很出彩,而自己没有希罗将会过得很惨。
虽然没有以前接触的时间长,但希罗依然愿意俯下身子去看她,如同好朋友一样同她交往。
可直到有一天,希罗告诉她自己要去国外留学,一切都猝不及防。
艾玛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被霸凌,被诋毁,被嘲笑…
铁桶里冰凉的水浸满全身,最后还要把铁桶盖在头上宛如铁桶僵尸;
校服用马克笔涂上五颜六色的侮辱字样,毫无人格尊严;
吃饭只敢躲在厕所里,害怕被众人围观嘲笑像头猪似的;
下午放学会被人用绳吊起来羞辱,所有人都随意将恶意宣泄在她身上。
经常丢失的钢笔,堆满垃圾的鞋柜,肆无忌惮的嘲笑。
无法反抗,无力反抗,满身淤青。
好讨厌,好讨厌…快死了啊。
希罗酱为什么要走啊?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樱羽艾玛不知道。
她眼底无数黑线缠绕,目光阴郁,小心地一步步跟在希罗后面,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
我们好不容易再次见面,为什么要对我恶语相向呢?
难道是希罗酱也觉得那么我很让人讨厌吗?
还是这几年的留学让希罗变了吗?
求求希罗就别讨厌我了,我只有你一个人啦。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你的讨厌真的让我很难受啦。
我已经快受不了了——
如果希罗你还讨厌我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希罗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凉意,她仍旧随意的走在前面,完全把艾玛当做空气。
艾玛目光阴郁,一晃一晃的走动,宛如木偶,膝盖上擦伤的伤口流出猩红的鲜血,滴落在脚踝上,她紧紧跟在希罗后面。
……
“砰!”一阵肉体碰撞的声音传来,软软的,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抱歉。”希罗吃痛抬头一看,一双宛若死海般灰蓝的双眼侵入眼前。
希罗一下呆住,那双眸子看着有些骇人,目光给她一种不把人当人的傲慢。
“名字?”那双眼睛的主人冷淡询问。
“二阶堂希罗。”她回过神开口。
“樱羽艾玛。”跟在她身后的艾玛主动开口。
希罗不爽的看着她回问:“你的名字呢?”
女孩看了一眼会客厅里坐着的人,并没有搭理希罗。
“她叫怜祈。”那个人识趣地起身向希罗走来,她主动开口,双手摊开,一副无奈的样子:“她好像没有姓。”
希罗回头看向走来的人,她穿着华丽,额前金色发丝飞扬,宛如童话里的王子,腰间还配着一把精致的剑,身材高挑样貌俊美。
金灿的瞳孔中流动暖人的善意,给人一股浑然天成的优雅。
“我是莲见蕾雅。”她一只手按在胸前,微微点头,灿烂微笑。
希罗回礼:“二阶堂希罗。”
她目光含蓄的撇了撇目光不知道游离到哪的怜祈,怎么回事。
“白毛认为自我介绍太浪费时间,她自己就堵住门口让别人介绍个名字意思意思就行了。”
“而且她感觉我们这些人迟早都会死,所以交情不必过深,省的到时候人死了,大家一起悲伤,忘了正事。”
好有个性,艾玛心想。
“你…受伤了吗?”人群中传来一道软糯的声音。
一名娇小的修女站起身,她五官精致小巧,栗色的长发,灰白色瞳孔。
她身上穿着圣洁的修女服,手上还戴着白色蕾丝制手套,如同玩偶娃娃般,看着让心生怜爱。
此时,她脸颊微微泛红,眼角边缘还含着泪水,似乎对艾玛受伤这种事带着同情,如同真正的修女般慈爱。
“我…可以帮…你。”她急切的向艾玛走去。
“啊?”艾玛被惊到了,她像个迷茫的小兽,轻叫一声。
她眼底的阴郁似乎一扫而空,被希罗伤害到的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愿意帮她。
“你要干什么?”她脚步微微后撤,想要躲开这抹善意。
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沉迷下去,伤害到好人,毕竟希罗这么好的人都会讨厌自己。
“我会…治疗魔法。”冰上梅露露小声开口,她来到艾玛身边,带着心疼,低头注视着艾玛的伤口,
上面滴落猩红色鲜血,已经流淌在脚踝上,看着如同血红色的蛛网,有些恐怖。
是个不美丽的伤口。
“啊?”艾玛疑惑,她发出了可爱的闷哼声,脸色泛红。
怜祈双手环抱胸口,她目光悄悄的看过去,希罗故作不在意,斜视过去,莲雅则大大方方,会客厅里的众人也停止交谈。
空旷的房间,原本嘈杂的声音一下寂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的停留在两人身上。
冰上梅露露单膝跪地,她把手放在艾玛的膝盖上。
素白的小手抚摸在狰狞的伤口上,如同天使蒙尘。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她的手掌心微微发出光芒,而艾玛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怜祈看到这一幕,忽然间明白了,也许拥有超能力就可以被这个游戏定义为魔法少女,既然如此,那身为主角的她会有什么超能力呢?
怜祈之前没有看游戏攻略,所以就连自身的身份都一知半解。
也许之后随着游戏的进展,她的超能力也会暴露出来吧。
“好了…”看着愈合到只留下淡粉色印记的伤口,梅露露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再配上她那一套纯洁的修女服,看着纯真圣洁仿佛真的像个慈爱的修女。
“唔…”感受着这纯粹的善意,刚刚被挚友伤害的艾玛忽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上涌出来。
耳廓后那透明的薄膜被绯红色浸染。
她红着脸,不敢直视那张纯洁的笑脸, 低声软糯道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