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我向来是行动上的巨人,思想上的咸鱼。
在嬴政还在那儿对着罗网总部的废墟发表慷慨激昂的“清君侧”演说时,我已经一头扎进了我的图书馆空间里。
“现代工业制造图解”这个分区简直就是我梦中的天堂。
那些闪闪发光的书名——《民用建筑结构力学》、《特高压输电技术导论》——在我眼里,比任何修仙功法都可爱一百倍。
我的目标明确:先搞定电,再实现现代化。
我略过了那些需要庞大工业体系支撑的大家伙,比如高炉和水力发电机,目光直接锁定在两个最简单粗暴的选项上:《家用风力发电机安装指南》和《工业级绝缘电缆手册》。
心念一动,一捆比我腰还粗、通体漆黑的电缆,和一个造型奇特的白色三叶风扇便出现在我脚边。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那捆电缆的一头。
这玩意儿入手冰冷而坚硬,触感像是某种巨蟒的死皮。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把它从虚空中拖拽出来一小截。
电缆粗壮的线身与庭院里的汉白玉地砖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像是一条金属的巨蛇在地面上艰难地爬行。
“仙师,此乃何为?”
盖聂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我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对保温杯的参悟,正一脸凝重地盯着我手里的电缆。
我累得直喘粗气,头也没回地答道:“拉电线,不懂别问。”
“电……线?”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目光却越发严肃,仿佛透过这根黑色的橡胶皮,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弟子愚钝。此神链通体幽深,不见其首,不闻其尾,拖拽之时,更有金石龙吟之声。仙师莫非……是要以此链拘一头地脉真龙,为我大秦锁住国运?”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电缆绊倒。
大哥你这脑洞是不是接了跳楼机?
还拘禁真龙,我就是想给我那台冷风机换个稳定点的电源!
我懒得跟他解释,只是闷着头,吭哧吭哧地把几十斤重的电缆一点点往清净殿的屋檐下拖。
安装风力发电机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
我踩着一张凳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清净殿的屋顶。
咸阳宫的房顶视野绝佳,风也比下面大得多。
我刚把那个三叶风扇固定在屋脊上,一阵强风吹过,那几片轻质的白色叶片便“呼”地一下自己转了起来。
风速越来越快,叶片的转速也随之飙升,发出一阵阵尖锐而连续的“咻咻”破风声,像是有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在切割空气。
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搞定,等下接上变压器和配电箱,我的电力自由就来了。
然而我并不知道,在庭院另一侧的假山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因为我屋顶上的举动而浑身巨震。
班大师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那双看透了无数机关构造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颠覆性的骇然。
那是什么?
那白色的三叶轮,其构造之简洁,完全不符合公输家繁复的卯榫结构,也违背了墨家“力从地起”的机关核心!
它没有任何外部动力源,没有齿轮,没有杠杆,却能自行转动,甚至引动了四周的天地元气随之呼啸!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上古大能才能炼制的“永动机关”?
一种能够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动力的无上神器?!
墨家的非攻守城之术,在这种神物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的涂鸦!
我对此一无所知,正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把电缆的铜芯往配电箱的接口里怼。
这玩意儿可不能接错,不然跳闸是小,把我直接电回老家就搞笑了。
就在我将最后一根火线拧进接线柱时,手滑了一下。
“啪!”
一串耀眼夺目的蓝色电弧,猛地从我的指尖和铜线之间炸开,细密的电流像蓝色的蛛网,瞬间爬满了我的手套。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疼得我“嘶”了一声,猛地缩回了手。
卧槽,忘了戴绝缘手套!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院中的盖聂脸色骤变!
他感受到了!
那股一闪而逝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得如同沧海一粟,但其本质却纯粹、凝练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是……雷霆!
是比夏日天穹之上最狂暴的闪电还要精纯的雷霆之力!
仙师竟然在玩弄天雷!
来不及思考,盖聂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并指如剑,一股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却又在瞬间化作无形的屏障,将我所在的这片屋檐区域牢牢罩住。
区域内的空气被他的剑气强行排空,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他必须这么做!
他怕那溢散出来的哪怕一丝“天雷”,都会对周围的宫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噗——”
假山后,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盖聂冰冷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剑指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气便撕裂空气,精准地钉在了假山前方的地面上!
“谁在那?”
班大师从假山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毫无血色,他甚至顾不上去看那个在他脚边留下深深剑痕的盖聂,而是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我那根还冒着一缕青烟的手指,仿佛看到了神明。
徒手……触碰并操控蓝色电弧?
那是雷霆!
是天地间最具毁灭性的力量!
墨家典籍中记载的所谓“掌心雷”,与刚才那一幕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恐惧、震撼、狂热……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化作了对至高造物之术的顶礼膜拜。
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我的方向五体投地。
“老朽班输,参见上仙!请上仙收我为徒!老朽愿倾尽墨家所有,只求上仙能传授我这‘掌中雷火’的万一啊!”
我正甩着发麻的手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
啥玩意儿?
掌中雷火?
你不去隔壁片场找张角,找我一个电工干什么?
就在这时,嬴政的龙辇恰好停在了清净殿的院外。
他刚刚处理完罗网的后续事宜,听闻仙师又在“炼制仙器”,便立刻赶了过来。
他刚一踏进院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班大师,以及蹲在屋檐上,正把一个黑乎乎的开关往上推的我。
我没搭理他们,深吸一口气,抱着“成败在此一举”的心情,猛地合上了电闸。
“咔哒。”
一声微不足道的轻响。
下一秒,整个清净殿内,我预先安装好的数十盏LED灯泡,在同一时刻,悄无声息地,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
它没有火焰的温度,没有烛火的摇曳,更没有日光的刺眼。
那是一种纯粹的、洁白的、稳定的光芒,它瞬间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阴影,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通透明亮。
强烈的白光从门窗中倾泻而出,以至于让院子里正午的阳光,都显得有些昏黄和虚假。
嬴政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悬在梁上,比夜明珠亮上千倍,却没有丝毫火气与热量的“长生灯”,感受着那股堂皇、浩大、仿佛永恒不灭的光明,呼吸……停滞了。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征服欲与占有欲的狂热。
“昼……白昼……”他喃喃自语,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对着身后的文武百官,用一种君临天下的语气,发出了宣告:
“仙师,为大秦,夺来了天界白昼!”
“传朕旨意!将此‘神链’,沿咸阳宫中轴,铺设至章台、麒麟、承明,朕要让这天界之光,照亮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之中,我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电灯只是第一步。
一个真正坚固的现代化基地,光靠这些木头房子可撑不起来。
我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片因为勘探仪的震动而变得有些松软的空地上。
是时候,给这个世界来一点小小的“土木工程”震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