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工业时代的傻大黑粗的铁疙瘩，浑身涂着一层斑驳的黄色油漆，上面还印着“注意安全”四个鲜红大字，跟我这清净殿的仙风道骨简直是八字不合，画风撕裂得比刚才被盖聂劈开的天空还彻底。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台被嬴政封为“镇国寒冰珠”的冷风机，功率实在太猛。
我才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刻钟，就感觉自己快要从撒哈拉人干进化成南极冰雕了，骨头缝里都嗖嗖地冒着凉气。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比泡上一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更爽的事情吗？
龙脉什么的，关我屁事。
我，只想打口温泉井，实现我个人的“澡堂自由”。
“仙师，此物……又是何种仙家法器？”嬴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充满了学霸见到新题型时的那种好奇与狂热。
他小心翼翼地绕着勘探仪走了一圈，似乎想从那些毫无美感的焊接缝里，悟出什么大道至理。
“勘探地理用的。”我言简意赅地回答，一边在那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液晶显示屏上戳来戳去。
开机画面一闪而过，露出了一个简陋得像是上世纪产物的操作界面。
几个硕大的按钮并排陈列着：“浅层扫描”、“中层扫描”、“深度扫描”和“定向爆破”。
最后一个选项被我自动忽略了。
开玩笑，我只是想找个澡堂子，又不是想把自己连人带房一起送上天。
我的手指在“浅层扫描”和“深度扫描”之间犹豫不决。
按照常理，温泉水脉应该不会埋得太深，但万一这咸阳宫地下结构复杂呢？
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最好能一次搞定。
管他呢，一步到位吧。
我抱着“大力出奇迹”的朴素信念，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得发亮的“深度扫描”按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机器内部传来，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骼。
我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开始微微发麻，一股频率极高的震动顺着我的脚底板，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震得我牙根都有些发酸。
“地龙翻身？”盖聂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侧，一手按着那个被他命名为“养剑葫”的保温杯，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嬴政却抬手制止了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勘探仪的屏幕，那上面正有一圈圈代表着声波的同心圆，飞快地向地底深处扩散而去。
“这不是寻常的地动。是仙师在梳理咸阳的地脉之气！你们感受到了吗？这股力量，精准、沉稳，只入地三分，却丝毫不影响地表分毫。此等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
我听着他的现场解说，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大哥，这叫定向声波探测，物理学常识，求你了，别再悟了，我怕你下一秒就原地飞升了。
就在这时，我脚下的震感陡然增强了十倍！
那不再是令人牙酸的高频震动，而是一种沉闷如巨锤擂鼓般的剧烈晃动！
清净殿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与此同时，咸阳城的方向，传来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雷鸣！
轰隆——！！！
那声音是如此的沉闷而巨大，以至于整个咸阳宫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扶住了身旁的勘探仪。
远方的天际，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尘土的黑色烟柱，从城中某个区域冲天而起，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远古凶兽，在无声地咆哮。
我傻眼了。
我就想打口温泉，怎么还搞出个大型爆破现场了？
这玩意儿的“深度扫描”，难道跟“定向爆破”是同一个工程师设计的吗？
买一赠一？
勘探仪的屏幕上，原本平稳扩散的声波图突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点，紧接着，“嘀嘀嘀”的警报声响起，屏幕中央，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光点的位置，正好就是黑烟升起的地方。
完了，闯大祸了。
这下怕不是把谁家祖坟给震塌了，回头不会要我赔钱吧？
我正心虚地盘算着自己这点俸禄够不够搞定这起“安全生产事故”，嬴政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丝毫的责备，眼神里反而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混杂着震撼与狂喜的复杂情绪。
他指着远处那道通天烟柱，又指了指我手中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啊？
“罗网！”嬴政猛地一挥袖袍，帝王的霸气展露无遗，“赵高那个阉人，竟将罗网的巢穴，这颗足以颠覆我大秦的毒瘤，藏在了朕的脚下！若非今日仙师出手，以无上仙法引动地龙之力，行雷霆一击，朕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升华到了近乎“崇拜”的程度。
“仙师算无遗策，先是以天雷地火炼制仙器，引出罗网刺客。再借儒家问罪之机，令盖聂剑开天门，震慑宵小。最后，再以这勘探乾坤之宝，将这地底的污秽连根拔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此等经天纬地之才，朕，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
我只是想吹空调，我只是嫌他吵，我只是想泡澡。
求求你们这群人，不要再自己攻略自己了啊！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是那个万年不吭声的系统。
【检测到宿主意外清除重大国运阻碍——“罗网”地下总部，挽救大秦于倾覆边缘，获取巨量“世界修正力”！】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
图书馆“科教兴国”分区下属模块——“现代工业制造图解”已解锁！】
一瞬间，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虚拟的瀑布，无数崭新的、散发着知识光辉的书籍图标飞流直下。
《论水泥的烧制与应用》、《高炉炼钢技术详解》、《从零开始搭建水力发电机组》、《交流电与直流电的基础应用》、《三相异步电动机原理图》……
我的呼吸，在看到“发电机组”那四个字时，彻底停滞了。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还在那里慷慨陈词、下令禁军全城清剿罗网余孽的嬴政，越过那道缓缓消散的黑色烟柱，最终落回了殿内那台安安静静吹着冷气的“镇国寒冰珠”上。
太阳能……终究是不稳定的。
但如果，我能给这偌大的咸阳宫，拉起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电网呢？
温泉可以等一等，澡堂子也可以先放一放。
眼下，我好像有了一个更重要、也更有趣的基建项目，非干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