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档案馆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从暖黄变成深蓝,久到管理员进来看了她三次,欲言又止地退出去。
那张乐谱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母亲的笔迹和她的很像,但更潦草,像是一个急于把旋律记录下来的人,生怕晚一秒就会忘记。乐谱的边缘有几行小字,不是歌词,像是随手记下的感想:
“今天又听到了那个声音。比昨天更清晰。它在说——不,它在唱。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歌。但我记下来了。很奇怪,好像我本来就记得。”
“院长问我这首歌的灵感来自哪里。我说,来自梦里。他笑了,说好答案。但这不是答案。这是真的。”
“我开始分不清了。哪些是我自己想的,哪些是那个声音给的。但这重要吗?歌是美的。这就够了。”
最后一行字,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星期日今天问我,妈妈,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回来?我笑着说不会。但我说谎了。”
林晚盯着这行字,眼眶发酸。
星期日。
当年那个问妈妈会不会不回来的小男孩,现在变成了每天担心她重蹈覆辙的哥哥。
她把乐谱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要走了吗?”管理员出现在门口。
“嗯。”林晚站起来,“这个……可以借我吗?”
她指的是那张乐谱。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是她女儿。应该的。”
林晚道了谢,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阿姨。”她回头,“我母亲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管理员沉默了很久。
“她说,”管理员缓缓开口,“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她要去看一看。”
“来源?”
“对。她说,那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状态。在忆域的最深处,在梦和醒的交界处。她说——”
管理员顿了顿。
“她说,那里有一扇门。”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
“门。”管理员点头,“推开那扇门,就能回到声音来的地方。”
回到声音来的地方。
林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乐谱。
如果母亲说的是真的——
那扇门后面,会不会是地球?
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折纸大学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林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有系统吗?
如果有,她和自己的系统是一样的吗?
那扇门——如果存在——她找到了吗?
“知更鸟小姐!”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林晚抬头,看到下午来接她的那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您、您还没走啊?”男生弯腰喘气,“我以为您早回去了,一直在等……”
“等我?”
“嗯。”男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刚才讲座的时候人太多,我没挤进去。这个……这个想送给您。”
那是一本手写的乐谱。
不对,不是乐谱。是一本日记。
林晚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上面是她的脸——素描画的,不太像,但能看出来是她。旁边写着一行字:
“今天听到了一首歌。叫《海底》。哭了一整夜。”
再翻一页:
“原来有人懂那种感觉。就是明明在人群里,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再翻:
“我想写一首歌,回给她。但我写不出来。我只能记下来,我听到她的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晚一页一页翻下去。
整整一本,全是这个男生听完《海底》之后的心情记录。每一页都不长,但每一页都很真。
“我、我知道这很蠢。”男生脸红了,“但我想让您知道,您的歌,真的帮了很多人。我那时候,差点……”
他没说完。
但林晚懂了。
她合上日记,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男生。
“你叫什么名字?”
“啊?”男生愣了一下,“我、我叫路寻。道路的路,寻找的寻。”
路寻。
林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路寻。”她说,“你的日记,我收下了。”
男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继续写。”林晚说,“把你听到每一首歌的感觉都记下来。有一天,你可能会发现,那些感觉比歌本身更重要。”
路寻用力点头。
林晚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知更鸟小姐!我会的!我一定会!”
林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回到家族宅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星期日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哥。”
“几点了?”星期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
“你一个人去档案馆,没带保镖,没告诉我,现在才回来。”星期日打断她,“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星期日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生气,有担心,还有一种——
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找到什么了?”
林晚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乐谱。
星期日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了。
“母亲的笔迹。”
“嗯。”
星期日沉默地看着那张乐谱,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最后一页?”
星期日没有回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被水滴晕开的字映入眼帘:
“星期日今天问我,妈妈,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回来?我笑着说不会。但我说谎了。”
星期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晚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哥……”
“我那时候五岁。”星期日说,声音很轻,“我问她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走了,我一直追,一直追,追不上。”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忆域碎片。
“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林晚的心揪紧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星期日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我这么担心你?”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星期日。
星期日僵住了。
“哥。”林晚说,“我不会走的。”
星期日没有说话。
“就算我要去找那扇门,”林晚说,“我也会先告诉你。带着你一起。”
星期日身体一震。
“你说什么?”他推开她,盯着她的眼睛,“什么门?”
林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妹妹。”星期日的声音变得严肃,“什么门?”
林晚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管理员告诉我,母亲失踪前说过,她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在忆域最深处,在梦和醒的交界处,有一扇门。推开那扇门,就能回到声音来的地方。”
星期日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会生气。
但他没有。
他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对吗?”
林晚点头。
“你也想知道那些声音从哪里来,对吗?”
林晚又点头。
“我也是。”星期日说。
林晚愣住了。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星期日苦笑,“母亲失踪后,我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在唱歌,唱我没听过的歌。那些旋律,后来出现在你的歌里。”
林晚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唱《海底》的时候,我觉得熟悉。”星期日说,“不是因为我听过地球的版本。是因为我在梦里听过。”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波动】
【星期日疑似受到宿主母亲遗留下的忆域印记影响】
【建议深入调查】
林晚看着星期日,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不只是母亲和她能听到那些声音?
星期日也能?
那扇门,难道不只是为她一个人开的?
“别想了。”星期日拍了拍她的肩,“太晚了。先去睡。”
“可是——”
“明天再说。”星期日打断她,“你明天还有一个综艺要录,一个访谈要接,晚上还有慈善晚宴。现在不睡,明天撑不住。”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星期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点疲惫,也有一点点温柔。
“放心。”他说,“不管那扇门后面有什么,我们一起去。”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她说。
回到房间,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在脑海里安静了很久,突然出声:
【宿主】
“嗯?”
【你母亲留下的第二首歌,可能有线索】
林晚翻身坐起来:“在哪里?”
【根据系统分析,你母亲失踪前最后一次公开演出,是在谐乐大典的决赛上】
【那场比赛的录音,应该保存在家族档案馆里】
谐乐大典决赛。
母亲获胜的那场比赛。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那场比赛的录音还在——
也许能听到母亲唱的最后一首歌。
也许能知道,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窗外,忆域的光缓缓流动。
林晚看着那些发光的碎片,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
“我开始分不清了。哪些是我自己想的,哪些是那个声音给的。但这重要吗?歌是美的。这就够了。”
是的。
歌是美的。
这就够了。
但母亲失踪的原因,她一定要找到。
不是为了歌。
是为了那个五岁就开始追梦的小男孩。
为了那个等了三十年,还在等妈妈回来的哥哥。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决赛之夜】
【任务目标:找到母亲在谐乐大典决赛上的演唱录音】
【任务奖励:积分+3000,解锁“忆域感知”能力】
【任务提示:家族档案馆需要权限才能进入,建议通过星期日获取】
林晚看着这个提示,沉默了一会儿。
星期日。
她刚刚答应过他,什么事都会告诉他。
现在就要瞒着他去查母亲的录音吗?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打开终端,给星期日发了一条消息:
“哥,明天晚上回来之后,我有事想告诉你。关于母亲的。”
发完,她关掉终端,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今晚,先睡。
窗外,忆域的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像母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