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枪老祖死了。
望山关的弟子们逃的逃、散的散,一夜之间,这个曾经让方圆百里闻风丧胆的势力土崩瓦解。
柳辰风站在关墙上,望着那片混乱,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他说,“我在这儿装了三年,每天想着怎么活着出去。现在真出来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强尼凑过来:“纯情男大装深沉?没人给你送饭了?”
柳辰风看了他一眼:“是被你吵得耳鸣。”魏延举手:“我有关二爷,我也耳朵聋!”
柳无殇难得开口:“那是你话多。”魏延噎住。
花无骨站在一旁,眼里的金色细丝微微闪烁,看着柳辰风,轻声说:“你的骨头不抖了。”
柳辰风愣了一下,然后笑:“那挺好。抖了三年,累死了。”
队伍休整了一日,继续向观海城进发。六个人,终于齐了。白起走在最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强尼和魏延一路吵吵闹闹,柳辰风走在中间,时不时插一句嘴,花无骨和柳无殇跟在最后,一个看云,一个听骨头,谁也不说话。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晚,六个人在网吧通宵,打完游戏出来,天刚蒙蒙亮。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重聚。
“白起。”柳辰风走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白起收回目光:“没什么。”柳辰风笑了笑,没再问。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柳辰风忽然说:“谢谢你。”
白起转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来了。”柳辰风望着前方,声音很淡,“那天在祭坛上,我以为会死。但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你们会不会来救我。”
他顿了顿,笑了:“挺傻的,对吧?”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傻。”柳辰风看着他。
白起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换成我,也会那么想。”
两天后,观海城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座靠海的小城,城墙不高,街道不宽,但很干净。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懒洋洋的。
“这就是师父的故乡。”
白起站在城门口,喃喃道。
王二狗不知道何时跑到观海城,跟在了队伍后面:“大人,我知道师叔祖住哪儿。枪王大人交代过,万一您到了观海城,直接带您去。”
白起看了他一眼:“你知道?”
王二狗点头:“枪王大人说了,您师父的师伯,就住在城东的一座小院里,几十年没挪过窝。”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带路。”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门上的漆斑驳脱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
王二狗上前敲门。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内。他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背微微驼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但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清亮。
他看着门口这六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目光停在白起身上。“你师父的徒弟?”他问。
白起点头。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吧。”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人搬出几张板凳,让众人坐下,自己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眯着眼看着他们。“你师父让你来的?”他问白起。白起点头:“师父临终前说,让我来找师叔祖。”老人沉默了很久。“你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个好孩子。比他师父聪明。”
白起愣了一下:“师祖他……”
老人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师祖的事,你师父的事,枪王和血枪的事,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师祖是我师弟。”他说,“我们一起拜师,一起学枪。他比我小五岁,但天赋比我高得多。后来他收了三个徒弟——枪王、血枪、你师父。”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发现了真相。写信告诉我,让我躲起来,不要修高。我听他的,躲在这座城里,几十年没出去过。”
“没过多久,就传来他死的消息。”
白起握紧了手。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悲凉:“他死的时候,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那个东西,把他吃了。”
“三个徒弟看到他的尸体,走上了三条不同的路。枪王,决定了等,血枪沉沦了疯,你师父选择了查。”
他看着白起:“你师父查到了骨婆婆那里,查到了徐无为的钥匙。”
白起心中一震:“您知道钥匙?”老人点点头:“你师父来找过我。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徐无为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石碑,一样是钥匙。石碑在化一门地下,钥匙分成两半,一半在徐无为的遗物里,一半在骨婆婆那里。”
他看着白起手里的长枪:“你师父那把枪,就是徐无为的遗物。枪杆里藏着的东西,就是钥匙的一半。”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两片骨头——一片从枪杆里取出的,一片花无骨带来的。两片骨头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老人看着那两片骨头,点了点头。“徐无为是我们观海城的人。”
他说,“他留下的那扇门,就在城东百里外的海里。你们要去,我可以带路。”
白起抬头:“您也去?”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我躲了几十年,够了。师弟等的人来了,我等的人也来了。该去看看了。”
那天晚上,老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很简单,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一壶浊酒。六个人围坐在院子里,老人坐在中间,慢慢喝着酒,讲着那些陈年旧事。
“你师祖年轻的时候,比我狂多了。”老人笑着说,“他收那三个徒弟的时候,跟我说,师兄,你看我这三个徒弟,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后来呢?”魏延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成大器的有,走歪路的也有。你师父走的路最难,但也最对。”
他看着白起:“你师父收了你这个徒弟,是对的。”
白起低头,没说话。
柳辰风忽然问:“师叔祖,您知道饕餮到底是什么吗?”
老人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它是从门那边来的,只知道它在吃人,只知道它快醒了。”
他看着六个人,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要去对付它?”
白起点头。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举起酒杯:“那我敬你们一杯。”
六个人都举起杯。老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我师弟等的人,是你们。”
他说,“我等的人,也是你们。”他站起身,走向屋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海边。”
那一夜,白起没有睡。他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铺满了天。
脚步声响起,柳无殇走到他身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睡不着?”白起问。
柳无殇望着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看云。”白起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星,一朵云都没有。他沉默了三秒,决定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柳无殇忽然开口:“那个东西,在看我。”
白起转头看他。柳无殇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上:“从很久以前就在看。它想吃我。”
白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柳无殇继续说:“我能感觉到。它越看越近。”
他顿了顿,忽然问:“白起,如果有一天,我被它吃了,你会难过吗?”
白起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柳无殇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天。
“那就好。”他说,“有人难过,就没白活。”白起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夜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柳无殇坐在石头上,望着天,很久很久。
白起坐在旁边,陪着他。远处,屋里的灯还亮着。
老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布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杆枪。那是他年轻时候用的枪。几十年了,没再碰过。他抚摸着枪身,喃喃道:“师弟,你等的人,来了。”
屋内,一阵女声传来:“他的骨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