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化一门出来，队伍一路向东。
那夜之后，众人话都少了很多。石碑上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饕餮将醒。门将再开。皆为其食。
“艹蛋玩意儿。”强尼走着走着忽然骂了一句，“老子穿越过来，以为能当个主角，结果他妈的是来当饲料的。”
魏延挠了挠头：“饲料？”
强尼看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花无骨轻声说：“骨婆婆说过，那个东西的名字不能提。提了就会被听见。”
魏延愣了一下：“那咱们刚才在石碑上看了那么多遍……”
众人齐齐停下脚步。
柳无殇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云，淡淡开口：“它听见了。”
一阵风吹过，明明是正午，却让人后背发凉。
那天夜里，队伍在一片林子里扎营。
篝火燃起来，没有人说话。魏延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边，没有念叨他的关二爷。强尼的机械臂闪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扫描什么，又像只是发呆。
白起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石碑上的字。
吾留一物，藏于故乡。六星齐聚，可破饕餮。
六星齐聚——他们已经有五个，还差一个。
柳辰风？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卷布帛，那是石碑的位置，也是柳辰风用命换来的。
“在想操场风流男子？？”强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起没说话。
强尼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那小子，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多风光啊。校草，学生会副主席，篮球社社长，女生追着跑。谁能想到，现在被困在那个鬼地方，等着被人当饲料。”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出来的。”
强尼看他一眼：“你确定？”
白起没有回答。
他手握着长枪，握得很紧。
半夜，魏延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白起立刻警觉。
魏延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关……关二爷来了。”
众人都醒了。
魏延闭着眼，浑身颤抖，像是在经历什么。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沉稳，威严，目光如电。
那不是魏延。
那是另一个人。
“关某既出！”
“关二爷。”花无骨轻声说。
那个“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白起，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你们在找饕餮。”
白起点头。
关二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个东西，叫饕餮。上古凶兽，吞噬世界。”他说，“三万年前，炼金术士打开了门，它的一缕意念融入此界。从此，这方大陆就成了它的胃。”
强尼咽了口唾沫：“它……它到底长什么样？”
关二爷摇头：“没有形。它是意念，是欲望，是饥饿本身。它以灵气为食，修得越高的人，越香。”
他看向柳无殇：“你是天灵根。你是它最想要的。”
柳无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关二爷又看向花无骨：“你身上有炼金术士的传承。小心，那些禁忌派……还活着。”
花无骨眼里的金色细丝微微闪烁。
关二爷最后看向白起：“你的师父，你师父的师父，都在等这一天。六种力量齐聚，是唯一的机会。”
白起沉声问：“什么机会？”
关二爷沉默了很久。
“杀了它。”他说，“或者，喂饱它。”
“喂饱它的代价是——你们自己。”
众人沉默。
魏延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关二爷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勿忘与携饕餮气息者同行！小心那个修血枪的……他已经被饕餮的意念影响了……”
话音未落，魏延猛地一抖，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关……关二爷走了。”他虚弱地说。
那一夜，没有人再睡着。
天亮时，强尼忽然说：“那个修血枪的，说的是血枪老祖？”
白起点头。
“他被饕餮影响了？”强尼皱眉，“什么意思？”
花无骨轻声说：“骨婆婆说过，那个东西会散发意念，影响靠近它的人。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利用它，其实是在被它控制。”
魏延揉着太阳穴，虚弱地说：“关二爷以前也说过，那个东西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能吃人，是它能让人主动把自己送给它吃。”
众人沉默。
白起站起身，望向远处。
望山关在那个方向，柳辰风在那个方向，血枪老祖也在那个方向。
“走。”他说，“先去观海城找师叔祖。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然后，回来接柳辰风。
队伍继续向东。
走了两天，前方的地势渐渐开阔，远处隐约能看见大海。
“观海城快到了。”王二狗指着前方，“再走一天，就能进城。”
白起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像是无数只蜜蜂在震动翅膀。
强尼的脸色变了：“这是……赛博佬的无人机！”
众人抬头，看见天边飞来一群小黑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无人机飞到他们上空，没有攻击，只是盘旋。然后，其中一架降下来，悬停在强尼面前。
无人机上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强尼。
“陈远，又或者叫你强尼银手。”那人开口，“好久不见。”
强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秦博士。”
秦博士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你在基地里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盗取数据，捣毁基地，断了自己的后路——你以为我们不会追究？”
强尼没说话。
秦博士继续说：“但我们不追究。相反，我给你带来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我们找到了那扇门。”
强尼瞳孔微缩。
“聚灵阵核心，饕餮的嘴，初代大乘期陨落的地方。”秦博士一字一顿，“我们要走了。回我们的世界。”
他看着强尼，笑容更深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跟我们走，做回陈远，回到原来的世界。留下，和这些人一起，成为那个东西的食物。”
强尼沉默了很久。
魏延小声说：“强尼，你不会……”
强尼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看着那道全息影像，看着那个叫秦博士的人，忽然笑了。
“秦博士，你知道我在这条胳膊里装了多少东西吗？”
秦博士皱眉：“什么？”
强尼抬起机械臂，五指灵活地动了动：“三百个游戏。原世界的，盗版的，正版的，都有。我以前觉得是消遣，后来发现，那是故乡。”
他放下手臂，看着秦博士，笑容依旧：“但故乡回不去了。这儿……有他们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留下。”
秦博士的笑容僵住了。
“你疯了。”他说，“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强尼点头：“被当做饲料，像在夜之城那样被吞掉。”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
“但老子乐意。”
秦博士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全息影像消失了。
无人机群调转方向，飞向天边，很快消失不见。
魏延愣愣地看着强尼：“你……你不回去？”
强尼拍拍他的肩：“回去干嘛？继续当宅男？在这儿有你们这帮傻子，挺好的。”
魏延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把抱住他：“强尼！”
强尼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松手松手！机械臂要断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忽然都笑了。
柳无殇难得开口，淡淡说了一句：“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