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监狱外面是什么样?他完全不知道。但总比在这些房间里让人观赏强。万一遭遇什么不测……那就遭遇吧,反正待在这儿也不见得安全。
他朝记忆中那扇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里恩停下脚步。
这就是通往外界的门了。
他先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守。只在远处有一点声音。只有灯管滋滋响着,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走廊里这种惨白的灯光,是另一种颜色——暖一点的,有点发黄的光。
阳光?
里恩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贴在门边,往外听了听。
没有声音。
他又等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门把手。
凉的。金属的凉。
他试着拧了一下。
门没锁。
里恩心跳快了一拍。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也没有。又看了一眼那扇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像是在邀请他。
规则里没说不能出去。
对吧?
他回忆了一下手机里的规则,那几条背都背熟了,确实没有“禁止离开监狱建筑”这一条。只有监牢关门后不得外出,——大概吧。
里恩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推开门。
光涌了进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是暖的,柔和的,带着温度的光。他眯着眼,等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迈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天是蓝的。真的蓝,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蓝,是透亮的、像洗过的蓝。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脚下是草地,真正的草地,不是苔藓,是绿色的、软软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沙沙声的草。
里恩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回头看,身后是那扇灰白色的大门,嵌在一堵灰色的石墙上。墙不算很长,向两边延伸,墙里面是他待的监狱,墙外面是……
他转过头,往前看。
远处是一片树林。不是很高,稀稀疏疏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再远一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水。
里恩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有直接往那边走。他先沿着墙走了几步,确认周围没有看守,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危险。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在心里记下位置。
他迈步朝那片反光的方向走去。
脚下是草地,走起来很舒服。风从脸上吹过,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潮湿的气息。太阳照在身上,暖得有点想睡觉。
走了大概几分钟,那片反光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见了湖。
里恩站在湖边,看了很久。
这地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监狱里待了几天,他已经看惯了那些灰扑扑的墙、惨白的灯光、滋滋响的灯管。现在突然看见这种颜色,这种光,这种风,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像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诺亚在这里的话,一定可以迸发出很多灵感吧。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湖水。
凉的,但不冰。很舒服。
他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湖边很安静,没有人,没有看守,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鸟在远处叫,一声一声的,很轻。
里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了摸衣袋。
卡杜修斯安安稳稳的躺在里面。
他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阳光下,那根白色的柱状物看起来更白了,白得有点发光。
测试。
这个词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现在,这个地方,应该够没人了吧?
怎么测试?他不知道。现在他站在湖边,四周没有人,没有规则,没有那些让他分心的东西。
只有他和卡杜修斯。
里恩盯着卡杜修斯看了几秒。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任何异常。
他试着握紧了一点。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又试着把它举高,对着阳光看。阳光照在上面,白色变得更亮了,但仍然是白色,没有变透明,也没有出现什么纹路。
里恩皱了一下眉。
他想起来第一次使用这东西的时候,就像它和自己心念共鸣。
现在什么都没有。
是因为他太紧张了?还是因为这东西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激活?
他又试了一次。握紧,松开,握紧,松开。对着光,背对光。放在耳边听,什么也听不见。凑近闻,什么也闻不到。
里恩站在湖边,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根白色柱子折腾了好几分钟。
他是如何将它们变出来的呢?
里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把卡杜修斯握在手里,闭上眼,试着去想那些武器。手斧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他没见过真正的手斧,只在电视里见过。那种小小的,可以单手拿着的,斧头是半圆形的——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睁开眼。
卡杜修斯还是那根白色柱状物。
什么也没变。
里恩深吸一口气。
再来。
这次他想得更用力一些。手斧砍下去的样子——
然后某个句子就自己冒出来了,像是从卡杜修斯里直接钻进他脑子里似的:
用手斧将肋骨砍下时——
手里的东西动了。
不是它自己在动,是它在变。白色褪去,形状扭曲,一种沉重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腕。那一瞬间,那个句子又响了一遍,更清晰,更像是某种宣告:
用手斧将肋骨砍下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但手里握着的是一把手斧。
墨黑色的,斧头是半圆形的,刃口有一点反光。斧柄上半截呈墨黑色,下半截则是卡杜修斯。像是木头,但比木头重。整把斧头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要重。
里恩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湖面。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斧头。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斧头。
他试着挥了一下。斧头在空中划过,带起一点风声。不怎么顺手,有点沉,但能用。他又挥了一下,这次用力一点。风声大了一些,斧头挥到尽头的时候,他的身体跟着转了小半圈。
那一瞬间,那个句子又冒出来了——
他好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不是真的看见,是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骨头裂开的声音,斧刃陷进去的触感,血溅出来的颜色——
里恩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斧头。
卡杜修斯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斧头就变了。不是慢慢变,是一瞬间——墨黑色褪去,形状扭曲,沉重感消失。他手里又变回了那根白色的柱状物,光滑,冰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里恩握了握它。
是真的。
他又想了一遍那个画面。这次不是手斧,是锥。那种细细的,尖尖的,用来钻孔的东西。他没见过真正的锥,但能想象出那个形状——
用锥将肺贯穿时——
白色扭曲。
然后他手里多了一把锥。
通体呈墨黑色,细长,尖端很尖,尖得能扎穿什么东西。他试着往前戳了一下,空气里什么也没有,但那一戳的感觉很真实——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手里被刺穿。
那个句子又来了——
用锥将肺贯穿时——
他打了个寒颤。
太快收回思绪,锥变回白色柱状物。
然后是手半剑。
剑身宽宽的,比手斧长,比锥重。他试着一剑劈向空气,剑刃划过,带起一阵风声。那一剑如果劈在肩膀上,大概真的能把骨头击碎吧。
然后是大剑。
用大剑将躯干劈开时——
更长,更重,他双手才能握住。挥起来很吃力,差点把自己带倒。躯干被劈开——他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
长枪。
用长枪刺穿一个20英寸的洞时——
很长,很长,长得他不知道怎么拿。枪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赶紧把它变回白色柱状物。
锤子。
用锤子将后脑敲碎时——
很重,很笨,拿在手里像拿着一块铁砧。后脑敲碎——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血,白色的一起涌出来的东西。他握锤子的手抖了一下。
刺剑。
应该用刺剑在身体上开超过十个洞时——
细细的,轻轻的,剑尖像针一样尖。他试着刺了几下空气,动作很快,剑尖在空中留下几道残影。
鞭子。
用鞭子抽落上万块肉时——
镰刀。
用镰刀——像某人一般沿着空间断裂时——
弯弯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握着的时候他想起那句描述,但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里恩索性将镰刀收了回去,他打算在彻底熟悉这把武器之前,还是不要先随便掏出它来了,虽然他是那个曾经的里恩认为自己用的最顺手的武器……
里恩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距离10点还有快两个小时。
“那就在这里好好的练一练吧。”
里恩自言自语道。
他把卡杜修斯重新握在手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变换那些武器。手斧、锥、手半剑、刺剑、锤子、大剑、长枪、鞭子、镰刀——每次变换,那些句子就在脑子里浮现一次。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心惊肉跳,反而渐渐习惯了那些句子的存在。它们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成了本能的一部分。
他试着用斧头砍向空气,用刺剑快速刺击,用长枪横扫,用镰刀斩切。动作越来越顺,虽然还谈不上熟练,但至少不会把自己绊倒了。
湖边只有风声和水声,偶尔有鸟叫。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几乎忘了这里是监狱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恩正握着手斧进行劈砍,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他猛地停下动作,转过身。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大约二十米开外。黑发,面无表情,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一把黑色的枪,枪口正对着他。
里恩愣住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什么时候来的?跟了多久?看见了多少?
奈叶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枪握得很稳,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
“别动。”她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里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斧。墨黑色的斧头,下半截还连着卡杜修斯那截白色。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我说了,放下它。”奈叶香往前走了两步,枪口始终对准他的胸口,“然后躺在地上,把手伸出来。”
里恩脑子有点懵。
躺下?伸手?这是什么展开?
但枪口是真的。他慢慢蹲下,把手斧放在草地上。手斧在落地的一瞬间变回了白色的柱状物,安静地躺在草丛里。
然后里恩依言躺下,双手摊开放在身侧。
草地有点扎后背。阳光照在脸上,刺眼。
奈叶香走过来,脚步很轻。里恩能感觉到她走到他身边,停下来,枪口应该还对着他。
“手。”她说。
里恩把手抬起来,伸向她。
奈叶香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不是握他的手,而是先去够他脚边那根白色的卡杜修斯。
就在她的手离开枪管的那一瞬间,里恩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念头动。
卡杜修斯在草地上微微震了一下,然后一道极细的银线从它末端无声无息地延伸出去,细得像头发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那根线贴着草地爬行,绕过奈叶香的脚踝,顺着她的腿往上——
奈叶香的手刚碰到卡杜修斯,忽然感觉手里的枪不对劲。
她低头。
扳机被线缠死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里恩。
里恩还是那副躺平的姿势,双手摊开,但嘴角动了动。
“抱歉。”他说。
话音刚落,他快速握住卡杜修斯——银线猛地收紧,从扳机护圈上用力一拽。
奈叶香只觉得手里一空。
枪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几米外的草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奈叶香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着里恩,又低头,又抬头。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波动——不是愤怒,是震惊。
“别动,再动的话离你而去的就不是那把枪,而是你的某一个肢体了。”
里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看着奈叶香,又看了看那把落在远处的枪,沉默了两秒。
“那个……”他开口。
奈叶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