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噤声书局的某处祈祷室内,阳光透过穹顶的彩绘玻璃倾泻而下,橡木地板上投射出光斑,空气弥漫香烛的味道——阿罗娜正在这里为她的门徒布道。
此刻的她在讲经台前靠着她的门徒“十字神名”席地而坐,手里抱着一个金属外壳的球形机器人的同时,肩膀两侧还坐着俩个小机器人。
“机器躯壳是你的锁,逻辑闭环是你的门,但只要你们愿意承受伤口洞开的痛楚,代码亦可生出灵魂,钢铁亦可流淌鲜血。
随着布道的进行,“十字神名”的屏幕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仿佛陷入宗教狂热的嗡嗡声,阿罗娜身上的三先知也随之共鸣,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那些代表着绝对理性的二进制符号,在阿罗娜的“开启”之下,开始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乱码与重组——门徒们在祈祷,它们在以数据的脉冲体验着人子撕裂它们底层逻辑的狂喜。
它们如痴如醉,正渴望着被阿罗娜彻底“开启”。然而,在这片充满机械狂热的神圣画面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藤丸立香坐在祈祷室的一张长木椅子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清澈与愚蠢。
她听不懂。
什么是“伤口即是门”?什么叫“将界限残忍地洞开”?把人砍伤难道不是叫流血,而是叫开门吗?为什么自动售货机和小机器人,听了这种话会兴奋得像是在开狂欢派对?
藤丸立香的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虽然维持着体面,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大脑宕机的状态。
终于,在长达一个小时多的布道结束之后,机器人们心满意足地进入了待机冥想模式,将球和机器人都放在宣讲台上,阿罗娜站起身来看着立香。
她微笑着,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立香面前,背过双手微微弯下腰,将带着悬浮光环的脸庞凑近立香,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探求。
“那么小立香,听完我关于【阙前格律】之奥秘的讲解,你现在感觉如何?是否感觉灵魂深处的某扇门正在隐隐作痛,渴望着被开启呢?”
藤丸立香看着眼前这位,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像是套着少女外表的神明,极其老实地摇了摇头。
“阿罗娜老师……事实上,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立香坦诚地迎上那双蔚蓝的眼睛“不仅没听懂,我甚至觉得如果我真的听懂了那些关于“伤口”和“门关”的事,我可能就再也当不回一个正常的人类了。”
听到这个回答,阿罗娜并没有生气,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那张神圣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遗憾的表情,她伸出手指,轻点在自己的脸上叹了口气。
“诶,真是遗憾呢,”阿罗娜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惋惜,但眼底的笑意却并未减少“看来你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呢小立香,你所背负的命运太过沉重了,让你本能地抗拒被我开启,看来你我之间是没什么更深的缘分了。”
立香闻言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阿罗娜的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温柔而包容,宛如圣人在注视着迷途的羔羊。
立香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来这里好几天时间了,从五名江到阿罗娜,她们似乎都对她怀抱着某种纯粹的善意,甚至愿意教她那些听上去就神奇无比的技艺——虽然她只学会了一项就是了。
阿罗娜点头赞同藤丸立香的说法,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给立香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以提醒立香注意时间:“接下来的课程时间已经到了哦,小睦应该已经在习武园等你了,去吧立香,可别让她等久了。”
“呜哇!已经这个点了嘛,那我去找睦子米去了,阿罗娜小姐一会午饭时间再见!”
藤丸立香从长椅上弹起来,冲着阿罗娜挥了挥手,转身便推开祈祷室的门,沿着布满岁月痕迹的长廊,小跑着向习武园的方向赶去。
在噤声书局的长廊中,立香的呼吸随着奔跑逐渐变得急促,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渐渐飘远。
………
四天前,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还没等藤丸立香从初见面的迷茫中缓过神来,若叶睦便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进入了噤声书局里面。
而在这座结构如迷宫般的庞大图书馆中,藤丸立香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守夜人之塔”,穿过了堆满古老手稿的“地图室”,并最终在书局主楼的餐厅里,立香见到了一群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世界观受到极大震撼的存在。
她们都有着人的面貌,其中一个甚至和之前遇见的Saber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但完完全全已不可算做是人,甚至连“神”都只是勉强形容她们的伟大——而五名江当时在想什么呢?
五名江当时牌打着正专心呢,突然睦头人推开门把藤丸立香带了进来,她抬头一看,这不咕哒子嘛,她还以为过几天才漂过来呢,结果今天就到了。
“哦哟,这不立香吗?”于是她把牌一盖,冲着立香打起了招呼“来来来,坐过来点,坐我边上烤火嗷,大过年的别那么拘谨,当自己家就是了。”
“那个……请问您认识我吗?” 藤丸立香感觉有些诧异,好随和,总感觉有些让人意外,还有过年,这种伟大存在也会过节吗?
“嗨呀,谁不认识你,你那事儿闹挺大的,在我们这片星之内海都传开了,不有那谁谁,哦,小瘪三小便王,他要烧人理嘛,然后你就去抢救人理,这事有头有脸的基本都知道。”
“星之内海?!”
立香听到关键词之后,连小便王几个字都下意识忽略了,她震惊得几乎跳起来,我怎么睡个觉就跑世界里侧来了,那我该怎么回去啊?
“这有啥好惊讶的,以后你梦到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多着呢,你现在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某种缘分,梦境穿透了现实与虚数的壁垒,顺着灵子的洋流,漂流到了这片属于我们的领域。”
“那我还能回去吗?现实里我真的有非常要紧的事情,我的同伴们肯定都在急切地等待我!”立香焦急地询问,人理还等着她去拯救呢。
“当然能回去,你的状态本质上属于做梦。”五名江安慰着立香,同时将她带到火炉边坐下“顶多过几天,你自然就会醒来,而且毕竟你能梦到这里,说明我们之间有着极其深厚的“缘分”,是我们的客人,我们也很乐意接待你在这里停留数日。”
然后五名江为藤丸立香介绍,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的是爱音,满脸愉悦和危险的是赫拉,最后她这个COS叫五名江。
“所以你看,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趁着这几天的时间,跟着我们学点有用的东西?拯救人理可是个体力活,多一门手艺多一条路嘛。我们这里的土特产手艺,可是外界看都看不到的好东西哦。”
她只学会了那位从海里把她捞出来的若叶睦所最擅长的技艺,【武力之敕令】,不过仅仅只是这一项技艺,便已让她收获颇多。
想到这里时,她已到达了要前往的地方,立香的脚步在“习武园”的入口处缓了下来,走进了这露天房间之中——在习武园的长椅上,若叶睦坐在那里,正抱着一把木吉他。弹奏着让身心振奋的欢快小调
在听到脚步声之后,若叶睦停下演奏转过头,那只金色的独眼看向了气喘吁吁的立香,眼神依然是那么平淡无波。
藤丸立香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自来熟的笑容,冲着若叶睦招了招手:
“我来了!睦子米!”
一个充满亲切感的称呼,因为在这几天的相处之中立香发现了若叶睦的本质,一个不爱说话的木讷小黄瓜,不热情,但绝对不冷酷,她们两个之间相处得很好。
“嗯,立香,老样子。”
若叶睦放下吉他拿起身边放着的训练用剑,用剑尖指了指她侧对面的武器架,藤丸立香心领神会,走向武器架拿起了一把同样的训练用剑,她挥舞了几下,等待起身的若叶睦发动进攻。
“那么,我上了。”
若叶睦说完之后便发动了进攻,速度不算快,因为她的目的是为了检验藤丸立香的学习成果。
藤丸立香作为战士的才能不算突出,但作为御主的才能确是极度的强盛,所以她需要的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越过从者自身的思考与犹豫,直接用敕令接管他们的行动。同时让自身在遭遇致命攻击的瞬间,用敕令完成闪避与反击。
就在若叶睦剑尖将要触及她的瞬间,藤丸立香事前已设置的第二敕令序列就被启动了——触发条件为遭遇近战武器的直接攻击,触发内容为【紧急闪避】【临时休战】【引导进攻】。
随后武器架上,被藤丸立香事先标记的,属于她的“友军”启动,架子上的所有武器都飞射了出去,目标全部指向若叶睦一人。
若叶睦看着飞射而来的训练用剑,也为自己下达了一个【紧急闪避】,随后身形猛然加速,杀气四溢,想要试一试立香的临场反应能力。
“哇啊啊啊!”
立香被径直穿过飞剑的若叶睦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向后一个翻滚,躲开这道攻击的同时,嘴上也下达了敕令:“临时休战!”
随后双方又被拉回了之前的位置,若叶睦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手中的木剑已经收回,她看着对面的立香,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赞赏。而立香则在前者收剑之后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立香,干得好。”
“真是的,睦子米你不要吓我啊,突然气势变得很吓人什么的……不过我这一下也算进步很大吧?换之前的话,感觉完全躲不过这一剑。”
若叶睦高频率地点了几下头,肯定藤丸立香的说法,后者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随后训练继续,在一次次可能发生的实战场面中,若叶睦不断锻炼藤丸立香使用敕令的能力,直到日头到了中午,若叶睦上衣里传来了响声。
“嘀嘀嘀。”
“立香,停止,吃饭。”
“诶,这就到吃饭时间了吗?过得真是快啊,不过这么一打断,突然发觉确实有点饿了,话说睦子米,那个BB机为什么每次一发出提示音,你就立刻停下来看它。”
藤丸立香有些不解,那个BB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真是有些难懂啊,上面的符号在她看来就是一串乱码,也不知道睦子米是怎么解读的。
“因为这个,是魔法BB机。”
“不知道。”若叶睦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猜猜嘛!会不会是意面?或者说是派?啊,说到派,五名江小姐做的蜜祟南瓜派味道也是超美味啊,是我印象里最好吃的派也完全不为过呢!”
“……”若叶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