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次长的夫人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太太聚餐啊——”
装潢精致的高级会所包间内,水晶吊灯下,香槟杯在灯光中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几位身着名牌套装的太太们围坐在长桌旁,笑容优雅,语气却带着微妙的层次。
“我们的丈夫都是前产业中央出身的同僚,今后大家要好好相处啊!欢迎!”
领头的那位太太笑意盈盈地牵着英梨梨的手,将她引到众人中间的位置。
那个位置——既是中心,也是靶心。
英梨梨被轻轻按在椅子上,香水味与红酒气息混杂在空气中,她感觉自己像是误闯进高阶社交战场的新人冒险者。
她连忙站起身,略显生疏地向众人鞠躬示意。
“很荣幸……能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语气礼貌,却掩饰不住那一丝紧张,尽管在千叶参加过好几次太太会,但身为御宅族的她依旧很不擅长这种场合。画稿与画板才是她的战场,而不是这种笑容里藏着试探的社交局。
“哎呀,真是谦虚呢。”一位太太掩唇轻笑。
“雪之下次长的营业二部可是行内精英部门呢。”另一人接话,“更别说雪之下次长本人,更是精英中的王牌。年纪轻轻就被调到东京总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话语像是夸赞,却层层叠叠,逐渐堆砌起某种无形的高度。
介绍人顺势补刀一般补充:“听说……他在接下来的金融厅检查中,可是被委以重任的啊。”
——“金融厅检查”。
空气像是被无形地抽走了一秒,酒杯轻轻放下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英梨梨。
担忧、好奇、带笑,却带着一种——等待答案的意味。
英梨梨的背脊微微发凉,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欢迎会”,并不是单纯的社交寒暄。
她被请来,是为了确认某件事,又或者——试探风向。
她勉强维持住笑容,“具体工作内容……我不太清楚呢,直树他很少把行里的事情带回家。”
这句话说得极为小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有几位太太交换了眼神。那种微妙的视线交流,让她心底的不妙感愈发明显。
——
回到家时,夜色已深。
英梨梨一进门,连鞋都来不及好好摆正,就直奔客厅。
“直树!”
雪之下直树正坐在餐桌旁看资料,抬头看到妻子脸上的神色,立刻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
“金融厅检查是怎么回事?”
没有绕弯,直截了当。
雪之下的笔微微一顿,他原本打算暂时不提这件事,看来消息,比他想象中传得更快。
“……你听谁说的?”
“太太聚餐。”英梨梨走进厨房,把已经温好的味增汤端出来,语气却明显带着情绪,“她们一个个说得跟已经定案了一样。”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这么说,要是这次金融厅检查再出了差错——又得你去背锅啊?”
“背锅”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雪之下轻笑了一下,却有些无奈。
“或许吧。但我会尽量不让那种事情发生。”
他语气平稳,却并没有否认风险的存在。
英梨梨坐到他对面,双手抱臂。
“别说得那么简单啊!我们才来东京不到一年,要是再搬家什么的——太扯了吧!”
她的情绪终于溢出来。
“不只是搬家问题……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接这种难搞的任务?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她真的不明白。
银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丈夫。
雪之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
“我有什么办法?这是行长亲自下令的,我可拒绝不了。”
“行长?!”
英梨梨的情绪瞬间转向。
“居然是行长?这么厉害啊?!好帅啊!”
刚刚还满脸担忧的她,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种替丈夫自豪的神色几乎毫不掩饰。
雪之下无奈地扶额。
这情绪切换的速度……不过——很可爱。
然而三秒之后。
英梨梨的脸色再次垮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会给你下命令?你之前处理过酒店方面的项目吗?”
这才是重点。
雪之下沉默了片刻。
“处理过一次银行内部的相关项目,有经验。再加上营业二部负责对接企业客户,比较熟悉财务结构——”
他顿了顿。
“而且这次检查,行里确实需要一个敢担责的人。”
“敢担责?”英梨梨皱眉,“听起来更像是‘可以承担风险的人’。”
她太了解雪之下直树了,他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但一旦责任落到身上,他不会推。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地方。
雪之下轻声安慰说道:
“放心吧。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扛。整个银行都会帮我的。”
“是嘛?”
英梨梨一脸狐疑。
但看着他那副冷静而坚定的神情,最终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她站起身,从背后抱住他。
“你要是被调去什么偏远支行,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语气凶凶的。
却抱得很紧。
雪之下低声笑了笑,“我一定会守住东京的工作的!。”】
总武高 · 侍奉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活动室,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雪之下雪乃坐在窗边,膝上摊着文库本,神情冷静而专注。她身旁的红茶杯正冒着淡淡的热气,气氛一如既往地——优雅而克制。
然而——对面沙发上。
泽村·斯宾塞·英梨梨,正双手托腮,嘴角上扬,眼神飘忽,脸颊泛红。
“嘿嘿……”
一声极其不符合侍奉部氛围的傻笑,轻轻飘了出来。
雪乃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她缓缓抬眼。
果然,又是那种表情。那种——明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18+世界里的表情。
“英梨梨。”
“嗯?”对方显然还没回到现实。
“你是打算把侍奉部改名为‘恋爱妄想研究会’吗?”
英梨梨这才猛然回神,“才、才没有啦!”
但脸颊依旧通红。
刚刚脑海中的画面还在持续播放——未来的自己,站在东京高级公寓的厨房里,雪之下直树穿着西装坐在餐桌旁看文件。自己端着味增汤,轻轻放在他面前,两人对视,温柔微笑。然后……
“嘿嘿……”
又笑出来了。
雪乃默默合上书,额角隐隐浮现青筋。
“英梨梨。你就不能回家之后,再设计自己的‘作品’吗?这里是侍奉部,不是你的脑内婚后生活模拟器。”
英梨梨炸毛。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才没有设计那种东西!”
“是吗?”
雪乃视线微微下移,英梨梨的素描本已经摊开。
上面隐约画着一个弟弟雪之下直树的侧脸轮廓,线条利落,神情冷静,外加一丝涩气
怎么看都——
“这张脸,未免有些过于具体了。”雪乃淡淡点评。
英梨梨“啪”地一声把本子合上,“那、那只是随便画画!随便!”
雪乃轻轻叹了口气,“侍奉部是解决他人烦恼的地方。而不是制造自己烦恼的地方。”
英梨梨不服气地小声嘀咕:“谁说这是烦恼了……,这是动力好不好……”
雪乃看着她那副沉浸式甜蜜幻想的模样,忽然有种复杂的情绪。
无语、嫌弃,以及——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羡慕。
【东京中央银行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如战场,深色实木桌面反射着冷白灯光,董事们依次而坐,文件夹整齐排列。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连翻页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行长绫小路清隆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仿佛会议的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
“负责高原寺大酒店业务的客户经理——雪之下次长提出异议。”
营业二部部长夏目贵志缓缓站起身,语气沉稳却带着刻意的强调。
“申请对高原寺大酒店提出——即刻返还二百亿贷款的要求,希望得到董事会批准。”
“即刻返还”四个字落地。
会议室的空气微妙地紧绷了一瞬。
二百亿,不是数字,而是信号。
绫小路清隆没有立刻回应,他轻轻翻动手中的资料,目光却像无意般扫过几位董事。
雪之下直树是他亲自安排的客户经理,这一点,在座的人都清楚。
于是,他像是替某些人问出了那句该问的话:“营业部是什么意见?”
语气平缓,但这是在试探立场。
夏目贵志没有犹豫,“营业二部——支持即刻返还。”
这不是单纯表态,而是将整个部门的立场摆上台面。
就在此时。
四宫辉夜常务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
她没有急着发言,而是微微抬眸,等众人的视线自然汇聚过来,才缓缓开口:“我也同意。”
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能堵上的漏洞,还是早日堵上为好。”
一句话,把“收回贷款”从风险操作,变成“修补漏洞”的正当行为。
会议室几名董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绫小路看了辉夜一眼,“这个时候追回二百亿贷款——对高原寺大酒店影响大吗?”
问题表面是询问风险,实则,是在确认四宫辉夜的真实想法。
夏目贵志再次发言:“雪之下次长的提议是——先全额收回现有授信额度。此后,再根据资产状况重新提交授信申请,为其发放合理数额的贷款。”
换句话说——不是放弃客户,而是重构控制权。
这是一种金融手术,先止血,再重建。
绫小路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会议的天平,似乎已经倾斜。
就在他准备宣布决定时——
“请等一下。”
一道清晰而克制的声音响起。
早坂爱董事缓缓抬头,她并没有急躁,而是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就在刚刚——高原寺大酒店的羽根专务与我联系。”
“次要银行——白水银行,已经取消了对酒店的贷款支持。”
“再加上此前投资失败造成的一百二十亿损失。”
她停顿了一秒,让这番解释在空气中发酵。
“如果我行此时再收回二百亿贷款——酒店现金流将彻底断裂。”
“这不仅仅是客户倒闭的问题,而是——对我行信誉与地区金融稳定的冲击。”
她的语气开始上扬,刻意将“风险”扩大到“银行根基”,这是典型的风险放大策略。
几名董事开始翻阅资料。
会议室气氛再次变得摇摆。
眼看她的话逐渐占据上风——
“早坂董事。”
四宫辉夜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精准打断。
“雪之下次长,是行长亲自点名的客户经理。”
她微微侧头,目光清冷。
“你是在质疑他的判断失误吗?”
话锋极轻,像把刀。不是针对内容,而是针对立场。
早坂爱一顿。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她看了一眼辉夜,又转向行长绫小路,“我只是认为——”
“先等一等。”辉夜再次接过话语权。
这一次,她语气放缓。
“若强行收回二百亿,直接导致酒店破产——”
“那我们原本的风险控制,不就变成本末倒置了吗?”
她说着,转向行长绫小路,神情是担忧,但眼底极冷。
“行长,还请您慎重考虑。”
两人看似站在不同立场。
实则——一个放大风险,一个强调后果。
都是在把决定权推向行长。
行长绫小路清隆安静地看着二人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他没有插话,只是目光平稳地扫过会议桌两侧。
对于辉夜常务这种下克上的戏码,在他看来有些无奈。这是当年两家银行强行合并时留下的旧伤,东京中央银行表面早已完成整合,但真正的整合,从来不是资产负债表上的合并,而是——权力。
现在,为了让银行真正成为一个整体,他必须让这些暗流慢慢浮出水面,互相掣肘,固然低效,但过早打破平衡,只会让其中一派彻底反弹,比起明面上的敌人——暗处的联合,才更危险。
绫小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均匀,他需要的,不是压制某一派。
会议室鸦雀无声。
终于,行长绫小路清隆缓缓点头。
“暂缓收回贷款。”
一句话,像落槌。
“要求高原寺大酒店三日内提交现金流与资产重估报告。”
“董事会将视情况再议。”
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
只是——棋盘被往后推了一步。
四宫辉夜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早坂爱轻轻松了口气。
而在营业二部,雪之下直树即将迎来真正的压力。
因为——董事会没有否决他的提案。
只是,把风险延迟。而延迟,往往比否决更危险。】
秀知院学园
四宫辉夜坐在学生会长桌旁,姿态端正,神情冷静。手中翻阅着学生预算报告,表面看上去——完美的副会长。
然而,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就会发现——她的心情,异常愉悦。
(果然……)
(和早坂配合的话,我就是无敌的。)
视频中会议上的局面,她几乎已经在脑海里复盘了三遍。
早坂先放大风险,自己再打断质疑,一收一放,红脸白脸,节奏掌控得完美。
绫小路行长?
——看我不把行长的位置拿下来。
四宫家的人,必须站在顶端。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辉夜轻轻合上文件,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而此刻,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早坂爱,正一脸淡定地整理资料。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已经开启吐槽模式。
(啊啊……来了来了。)
(这个微妙上扬0.5度的嘴角。)
(辉夜大小姐现在一定在幻想——)
“早坂唱红脸,我唱白脸,然后把行长逼到无路可退,最后顺理成章坐上行长宝座。”
早坂内心自动补完剧本。
她甚至能想象辉夜脑海里闪过的画面:董事会众人低头,绫小路退位,自己优雅坐上行长主位,背景自带光芒。
(……辉夜大小姐。)
(您是不是把银行当成学生会选举了?)
不过——早坂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说实话,那场博弈的确漂亮,不冲动,不蛮横,用的是结构。
辉夜大小姐,真的长大了。
从“我要赢”,变成了“我要掌控”。
这已经不是少女心态,是继承人的思维。
早坂轻轻走到她身旁。
“辉夜大小姐。”
“什么事?”
辉夜语气冷静。
“您刚才笑了。”
“……我没有。”
“嘴角上扬0.7厘米。”
“早坂。”
“是。”
“闭嘴。”
“遵命。”
学生会室再次恢复安静。
阳光落在辉夜的发丝上。
四宫辉夜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一种远超过学生会规模的野心,她绝对不会满足于区区常务,更不会满足于站在别人身后。
四宫家的人,必须成为规则制定者。
而早坂爱——会陪她一起走到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