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人的指责，叶雨自然不会傻傻地等待事情发酵。其他人可不会那么轻易地信任别人。

　　只不过，有一个人是真信了。

　　那就是塔露拉本人。

　　她现在正紧跟在叶雨身边，疯狂地质问着他，无数个“为什么”像潮水般涌进叶雨的脑袋，同时还掺杂着塔露拉发泄似的拳脚。叶雨没有搭理她，只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塔露拉，以后解释也行。

　　反正主动权在他手上。

　　于是他转向老人，反问道：“比起复活一个不可控的塔露拉——谁知道复活后的她还是不是她？谁知道她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带领整合运动走向解放，还是因为愧疚而自我毁灭？”

　　叶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进每个人耳中。

　　“让一个你们信任的人，吃下这个，获得力量，不是更好？”他扭转身子，面向众人，话语里带着一丝疯狂。

　　话音落下，帐篷内依旧寂静如初，只剩下叶雨与老人彼此对峙的气势。

　　老人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被驳倒，而是因为叶雨抛出的这个提议，让他根本无法接话。

　　叶雨没有停下来。

　　“哦，对了。忘了说一件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吃下这东西，确实能获得和塔露拉一样的力量——甚至更强。但代价是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源石侵蚀的痕迹——皮肤下的结晶，眼白中的血丝。

　　“大家应该都知道源石进入体内会怎样吧？”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已在所有人心中浮现——感染加深。病情恶化。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如果是以前的整合运动，或许会有人站出来说出“我愿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的整合运动早已焚烧殆尽，现在的新整合运动，和塔露拉一样，丧失了生机与精神。曾经或许是为了理想而聚拢的天国，如今却变成了只为活着的行尸走肉。

　　活着。多么简单的词。可谁不是因为这个才加入整合运动的？感染者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太难了，难到不得不抱团，不得不反抗，不得不拿起武器。他们加入整合运动，是因为在这里能找到同类，能找到暂时的庇护，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这没什么不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是没法再用伟大、光明、正义来粉饰自己而已。

　　而现在，叶雨把一份力量放在他们面前。代价是——更快地死去。

　　老人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崩解。他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知道，他不能站出来。他不敢站出来。他明白现在整合运动的根基是什么，若是用理想反驳叶雨，他只会落入下风。

　　他看向周围的那些人——九沉默着，目光低垂；Guard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那眉宇之间，是一种复杂的了然；那些普通的感染者们，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移向地面，移向帐篷的角落，移向任何可以不去看他的地方。

　　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人说“我来”。

　　叶雨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篝火噼啪作响，那声音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塔露拉漂浮在半空，停止了动作，眼神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她看着那些曾经追随她的人，那些曾经高喊理想与解放的人，此刻在一个简单的选择题面前，沉默得像一群石像。

　　他们想要力量。他们想要塔露拉的力量。但他们不想付出代价——不想付出塔露拉付出过的代价，不想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份力量。

　　老人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这是诡辩……你根本就没想真的把力量给我们！你只是在羞辱我们！”

　　叶雨看着他，目光戏谑。

　　“我又不是不给你。你不是说塔露拉的力量多重要吗？你那么想要，怎么不自己来？”

　　“可……可是，我们伟大的领袖塔露拉没了，我们的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老人没有再硬接，转而向叶雨哭诉。

　　叶雨听完，没有感触，只是无穷的笑意涌来。

　　“伟大？”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最终还是没有绷住，“伟大在哪？我不是整合运动的人，有没有人跟这位老糊涂说说，塔露拉的伟大在哪？”

　　叶雨朝下面的人招呼道。

　　“我来！”

　　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随后，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子男人走出来，说道：“我本来不想说话的，可他却说塔露拉很伟大，这让我很气愤。我不想说这个老人是蠢还是傻，但塔露拉这个人真不是个东西。如果不是之前Guard和九说整合运动需要她的力量，那我可能见到塔露拉就会忍不住冲上去砍死她。我敢保证，但凡经历过切尔诺伯格的人都和我一样。她除了她的力量之外，一无是处！”

　　老人听了男人的话，却仍不死心，再次问道：“难道真的没有人欢迎塔露拉吗？”

　　他用可怜的目光望向叶雨，又望向九，扫过Guard。他和所有人的目光都曾短暂地对上。

　　只可惜，没有人领他的情。

　　老人话音刚落，人群中不知是谁，愤怒地将自己的衣物卷成团，朝着老人狠狠砸去。那团衣物不偏不倚地砸在老人的肩膀上，老人被迫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这一砸，仿佛打开了愤怒的闸门，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将衣物卷成团朝老人砸去。老人惊恐地用手臂护住头，试图躲避这些攻击，却还是被不断砸中。

　　可惜，这帐篷里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没什么杂物，不然他还要遭更多的罪。

　　“你这个老糊涂，还在提什么伟大的塔露拉！”

　　“就是，塔露拉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灾难，你难道都忘了吗？”

　　“别再拿她的力量说事了，我们不想再为她付出代价！”

　　在一片叫骂声中，老人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倒地。他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叶雨站在一旁，心里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也跟着一起上，丢颗源石试试。

　　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怕把人给打死了。

　　塔露拉悬浮在半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她看着那些曾经追随自己的人如今对自己如此厌恶，心中五味杂陈。曾经的她，以为自己是带领感染者走向解放的领袖，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