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如何处理战俘，薇薇安有着自己的一套计算公式。

　　在废土上，人并不值钱。但如果是经过一定训练、身体强壮、且懂得服从命令的劳动力，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就是那个塔格特？」

　　薇薇安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前，打量着房间里那个被绑在金属椅子上的男人。比起之前的意气风发，现在的雇佣兵头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咀嚼过再吐出来的甘蔗渣。

　　「是的，」T-X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根据身体扫描，他的肝脏有轻微硬化，左腿骨折过两次，但总体来说，作为一个重体力劳动者是合格的。顺便提一下，他嘴里有两颗金牙，纯度很高，我已经预定作为电子元件的镀层材料了。」

　　「很好。那关于情报方面呢？」

　　「他还在坚持所谓的‘雇佣兵守则’。」T-X耸了耸肩，「说是除非我们给双倍的价钱，否则绝对不会出卖雇主。看来他对这片土地上的通货膨胀率缺乏基本的认知。」

　　薇薇安摇了摇头：「这不合算。我们现在的流动资金（指瓶盖和弹药）还要用来购买原材料。虽然我很想扮演一个文明的领主，但现在的资金链实在太紧张了，根本没钱玩“感化”那一套。阿诺，用第二套方案。」

　　「哪怕会稍微损伤一点脑神经？」

　　「只要别把他弄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就行。毕竟矿井里还需要人去搬运那些高辐射矿石。」薇薇安移开视线，不去看那把椅子。这感觉就像是在游戏里选择了“邪恶路线”对话选项，虽然有点良心不安，但为了通关奖励……忍忍吧。

　　T-X推门走进了审讯室。她没有带任何刑具，因为那是低效率的原始手段。她只是伸出手指，那根曾经用来连接终端的数据针再次探出，只不过这一次，它对准的是塔格特颈部的神经节。

　　「我称之为‘神经信号直接读取’，」T-X一边操作一边对薇薇安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解如果不慎操作会导致机器卡壳，「不需要他开口说话，大脑皮层会诚实地把记忆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虽然过程可能会伴随剧烈的、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幻痛，但效率极高。」

　　房间里传出了一声闷哼，那是声带在极度痛苦下又无法尖叫时发出的奇怪声响。

　　薇薇安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记录板。果然，现场直播比游戏CG刺激多了。这家伙以后最好别对我用这招。

　　两分钟后，T-X拿着电子板走了出来。

　　「搞定了。瓦伦里安公爵，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猩红教派’，并不只是单纯的想要在这个区域称王称霸。」她将电子板递给薇薇安，「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一个坐标。」T-X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串复杂数据，「根据这海马体里的残留记忆显示，公爵似乎坚信那下面埋藏着‘神明的遗产’。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不断抓捕流民，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挖掘。」

　　薇薇安皱起眉头。挖掘？神明遗产？

　　这听起来很像是废土上那些神棍用来忽悠人的把戏，但在这个经常能挖出旧时代黑科技的世界里，也不排除真的挖到了什么战前军事掩体的可能性。如果是一座没被搜刮过的军火库，那确实值得为此发动一场战争。

　　但更有趣的是关于那个“猩红教派”的信息。

　　「他们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只要血？」薇薇安看着情报上的描述，「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除非他们通过某种生化手段改造了消化系统，能够直接从血液中提取高浓度的营养物质。」

　　「或者这是一种具有高度传染性的模因病毒。」T-X提出了另一种假设，「无论是哪种，对我们来说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这种不稳定的因素一旦扩散，会严重破坏我们的社会秩序和生产环境。」

　　「那就必须根除。」薇薇安当机立断，「不仅是为了那可能的军火库，更是为了维护稳定的投资环境。我们不能容忍一群疯子在隔壁搞生化恐怖主义。」

　　她转过身，透过玻璃看着已经瘫软如泥的塔格特。

　　「把他送去医疗舱，注射一支强化剂。等他恢复行动能力后，编入‘赎罪者’大队，编号001。告诉工头，这个人以前当过指挥官，应该懂得怎么管理队伍。让他带着剩下的那几十个还没死的俘虏去清理地下二层的垃圾，表现好的话，每天可以多领一块合成蛋白块。」

　　「那是当然，」T-X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也不搞虐待战俘那一套。劳动改造，这就是这就是冷铁城的仁慈。」

　　薇薇安走出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从战场上回收的物资。那些被打烂的卡车残骸已经被切割成了整齐的金属板，准备送入回炉重造。就连那些雇佣兵留下的破烂制服，也被收集起来作为纺织原料。

　　既然要这片废土上建立一个新的秩序，那就必须精打细算利用每一份资源。

　　这也是一种美学，一种名为工业化的冷酷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