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山门前的景象，远比陆思凡想象的更加正式。
巨大的白玉山门矗立在云雾缭绕的山脚下，门上“玉灵仙门”四个古字虽已蒙尘，仍透着一股沧桑威严。
山门外广场上聚集了近百人，皆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少年男女，神色各异。
苏卿何紧紧跟在陆思凡身边，小声说：“好多人……”
陆思凡环视四周。
来报名的人确实不少，但真正有修为在身的寥寥无几，他能隐约感知到三四个人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但都只是刚踏入炼气期的水平，远不如他。
“肃静！”
一声清喝响起。山门前，三位身穿蓝白道袍的修士飘然落下，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气息深沉。
陆思凡一时看不出深浅，只能推断出至少是筑基期以上。
看来作为最后的修仙门派，正常的高手还是有的。
“吾乃玉灵门外门长老，柳寒月。”女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入门测试，能通过多少，全凭你们自己的实力与决心。”
“测试共三关，第一关：登山问道。”
她指向山门后那条蜿蜒向上的白玉阶梯。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隐入云雾之中。
“此阶名为问道路，共三千阶。”柳寒月淡淡道，“登梯过程中，会承受越来越强的灵压。越往上，压力越大。最终根据所达位置，评定等级——”
“三千阶顶，直通内门大殿者，为亲传弟子，不过今年想必无人能至，说说罢了。”
“登至两千阶以上者，可为内门弟子。”
“登至一千阶以上者，可为外门弟子。”
“如果只能达到一千阶以下，那就请回吧。”
人群中一阵骚动，因为按她的意思，如果没成功，那五十两报名费是不会还的。
抢钱啊这是。
“现在开始。”柳寒月不再多言。
人群犹豫片刻，最终出现几个胆子大的带头，其他人也就开始向阶梯涌去。
陆思凡拉住苏卿何：“别急，先看看。”
前面几个冲得最快的少年，刚踏上第十阶，脸色就变了。
第五十阶时，有人已经脚步踉跄。
第一百阶，第一个撑不住的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再也站不起来。
“灵压……这么恐怖吗？”苏卿何脸色发白。
“一千阶之前，应该不会对身体有很大危害，应该是主考毅力的，跟紧我就好。”陆思凡低声道，率先踏上阶梯。
第五十阶，毫无感觉。
第两百阶，微风拂面般的压力。
第三百阶，好像只是多穿了件棉衣。
陆思凡步伐平稳，甚至有余力观察周围。
苏卿何跟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调整一下呼吸，可以想象压力是水流，让它们从身上滑过去。”陆思凡轻声指导。
虽然苏卿何没有灵力，但类似的呼吸法的方式也能稍微缓解压力。
苏卿何照做，果然轻松了一些。
才三百阶，已经有一小半人停下或放弃。
到了五百阶，压力明显增强，像背着几十斤的重物，苏卿何额角渗出细汗，但咬紧牙关坚持着。
陆思凡依旧轻松。炼气中期的修为，这种程度的压力对他而言只是热身。
识海中，玄渊忽然出声：“这阶梯……有点意思。”
“怎么说？”
“不仅仅是简单的灵压。”玄渊道，“还掺了点幻术和心性考验。设计这阶梯的人，修为不高，但心思挺巧。”
陆思凡凝神感知，果然，在灵压之外，似乎还有些微的干扰在影响心神，让人产生疲惫放弃的念头。
八百阶。
苏卿何的脚步明显沉重起来，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她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出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还能坚持吗？”陆思凡问。
“能。”苏卿何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场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
大部分人都在艰难地向前爬行，只有那少数几个身怀灵力的少年，还能保持相对平稳的速度。
陆思凡依旧是其中最轻松的那个。他甚至刻意放慢脚步，尽量和苏卿何保持平行。
九百阶。
苏卿何的腿开始发抖。她扶着旁边的栏杆，对她来说，现在的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陆思凡……”她声音颤抖，“我可能坚持不到后面……”
“别想那么远。”陆思凡说，“只看眼前这一阶。”
一千阶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踏上第一千阶的瞬间，压力骤然倍增！像是有无形的手狠狠按在肩膀上，要将人压垮。
“啊！”苏卿何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陆思凡及时伸手扶住她。
周围又有五六个人在这一阶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我……”苏卿何眼中泛起水光，“我不行了……”
自己就只能到这里了，好不甘心，如果只能加入外门，那一辈子最多也就炼气期，和张散仙那种无业游仙没什么区别。
父亲的信任，陆思凡的期待，还有他辛苦赚的钱，一切都白费了。
“别担心，有我。”陆思凡转身，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陆思凡的手，缓缓渡入苏卿何体内。
苏卿何惊讶地看向他，但没说什么，只是用力点头。
一千阶是外门弟子的最低门槛，场上只剩下十八人，其中不少干脆就到此为止，混个外门算了。
苏卿何几乎是被陆思凡拖着在走。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执念在支撑。
一千五百阶。
压力再次倍增！这一次，甚至开始出现幻象，诱惑人放弃的舒适感、对未来的恐惧、对自身能力的怀疑……
苏卿何脚步一顿，眼神涣散了一瞬。
“苏卿何！”陆思凡低喝一声。
苏卿何猛地清醒，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重新集中精神。
一千九百阶。距离内门一步之遥。
场上只剩九人。
苏卿何瘫倒在阶梯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前方还望不到头的阶梯，眼中满是绝望。
“我只能到这里了……”
陆思凡站在她身边，抬头望向云雾深处。
两千阶是内门，三千阶是亲传。
如果是他一个人，拼一下的话，成为亲传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现在他几乎承受着双倍的压力，只怕就很困难了。
他低头看向苏卿何。
这个倔强的姑娘，已经拼尽全力。可如果没有他渡入的那点灵力，她可能连一千五百阶都到不了。
“还能站起来吗？”陆思凡问。
苏卿何尝试了一下，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拖累你了……”
陆思凡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
“上来。”
“什么？”苏卿何愣住了。
“我背你。”陆思凡说，“后面的路，我带你走。”
“不行！”苏卿何急道，“那样你也会……”
“别想那么多。”陆思凡打断她，“要么上来，要么我们两个都在这停下。”
苏卿何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咬了咬牙，终于趴到他背上。
陆思凡站起身。
就在苏卿何接触到他背部的瞬间，阶梯上的压力——陡然翻倍！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成几何级数增长，仿佛整个阶梯的灵压，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呃！”陆思凡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栽倒。
识海中，玄渊叹了口气：“蠢小子，这阶梯的规则就是如此。帮人负重，压力会全部转移到帮助者身上。你现在的负担，相当于背着两个人爬问道路。”
陆思凡没说话。
他调整呼吸，体内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炼气中期的修为完全爆发，肌肉贲张，青筋凸起。
一步。
又一步。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脚步依然稳。
背上的苏卿何已经哭成了泪人：“放我下来……陆思凡，你放我下来……”
“闭嘴。”陆思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省点力气，别打扰我。”
一千九百九十一阶。
一千九百九十二阶。
他的汗水如雨般落下，在白玉阶梯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一千九百五十阶。
身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陆思凡感受到全身骨架都在嘎吱作响。
但他还在向前走。
眼前开始发黑。幻象变得更加真实——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放弃吧，不值得”
“把她扔下，你就能轻松登顶”
“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比亚的这幻觉还挺智能，还能识别出自己在干嘛。
陆思凡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想到这样也能转移注意力，减少部分幻觉影响。
陆思凡闭上眼睛，再睁开，目光依旧清明。
一千九百九十八阶。
一千九百九十九阶。
两千阶！
踏上这一阶的瞬间，压力再次暴增！
陆思凡脚下一软，单膝跪地。
“到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苏卿何，我们到了……”
苏卿何从他背上滑下来，两人并肩瘫坐在阶梯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方，还停留在两千阶以下的几个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山门处，柳寒月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虽然只是到了两千阶，但双倍灵压已经近乎三千阶的水平了。
她惊讶于这小子居然能坚持这么远，更惊讶于他选择放弃更进一步帮助其他人。
“登至两千阶者。”她朗声道，“评定为内门弟子。”
话音刚落，两道柔和的灵光从天而降，笼罩陆思凡和苏卿何。
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伤势迅速恢复。
陆思凡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长长舒了口气。
他做到了。
苏卿何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陆思凡，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谢谢……”她哽咽着说，“谢谢你，陆思凡……”
陆思凡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听见识海中玄渊的声音：
“小子，你错过了一个成为亲传的机会。”
“我知道。”陆思凡在心里回道，“但我选的路，不后悔。”
“蠢货。”玄渊冷哼了一声，但语气似乎没那么毒了，“不过……还算有点傲气。”
“反正内门弟子的身份还能帮你隐藏灵力的秘密，也不算糟糕，老夫歇着去了……”
陆思凡笑了笑，站起身，向苏卿何伸出手。
“走吧，成为内门弟子只是开始。”他说，“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苏卿何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了通往山门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