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把电脑显示器转了半圈,推到比企谷面前。
屏幕上的档案照片里,是个戴着黄色小黄帽、背着红书包、眼神死鱼般的八岁男童。
“这是你?”松下指着屏幕,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七几的高中生。
比企谷面不改色。“发育比较快,加上最近户籍系统可能在升级,身份证过期了。”
好吧,这种理由连小学生都骗不过。
松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意思很明显:要么拿有效的证件,要么出门左转。
比企谷走出证券行,蹲在路边。在这个时间点,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他翻开怀里的小册子,指尖划过第二页。
解决户籍问题建议联系人:雪之下议员。
下面备注着:现任千叶县议员,爱好长跑、羽毛球。
比企谷扯了扯嘴角。这种跨越阶层的求助,通常只出现在三流励志剧里。但他没得选。
千叶养老溪谷。全长十三公里的步道,是长跑爱好者的圣地。比企谷换上一身廉价的运动服,在这里蹲守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一个穿着专业压缩衣、步伐稳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线里。那张脸和雪之下雪乃有五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感。
比企谷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选择了反向散步。两人迎面错过时,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呼吸节奏。
雪之下议员。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你是?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来这种地方跑步了。”
比企谷看着溪谷下方的红叶。
议员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待在空调房里玩手机。你呢?为了强身健体?”
“为了能更好地为社会做贡献。”比企谷说。
这话从一个高中生嘴里说出来,荒诞中透着一丝圆滑。议员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既然想做贡献,那你怎么看千叶最近的医疗支出?议员抛出一个试探性的议题。为了削减财政赤字,有人提议缩减公立医院的开支。”
“医疗不是开支,是底牌。”比企谷看着脚下的碎石。“日本的医生总量并不缺,缺的是分配。大家都想去大城市做皮科,没人愿意去偏远地区开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少即是多,匠人精神,沟通充分。这是目前日本医疗的遮羞布,但掩盖不了急救体系崩溃的现状。千叶不该削减投入,反而应该加大投入。”
议员的表情严肃起来。“加大投入?钱从哪来?”
“AI诊断系统,医疗器械产业集群化。”比企谷随口说出几年后的行业趋势。“把常规检查交给算法,把医生从繁重的文书工作中解脱出来。在千叶建立高端医疗器械园区,用税收吸引企业,用企业养医院。”
“这不仅是医疗,这是城市经济的内循环。”比企谷最后总结道。
议员沉默良久。“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又想起这里是自然保护区,最后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大麦茶。”
他递给比企谷一瓶。“继续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比企谷从医生过劳死聊到远程医疗。他没有用那些花哨的词汇,句句直指县政府的痛点。
议员甚至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了几笔。
你叫什么名字?
比企谷。
“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秘书?”议员发出了邀请。
比企谷喝了一口茶。“我很想去,但我现在是个黑户。”
议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在千叶,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附近的派出所。议员只是打了个招呼,甚至没出示证件。”民警看着比企谷,又看看议员,一言不发地开始操作。
新的身份证件打印出来时,油墨还带着温热。
比企谷摩挲着卡片上的照片。那是他现在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八岁的小鬼。
“秘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议员站在派出所门口问。
比企谷收起证件,“改日吧。”
议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所谓改日,只不过是成年人的婉拒罢了。
现在的年轻人。
连县议员秘书的职位都不放在眼里吗,以对方的远见,真的是个黑户吗?
难不成,是大家族的子弟下来磨炼,从一无所有,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到赚到人生中的第一个小目标。
但他总觉得这少年,能翻出翻江倒海的浪来。
比企谷没有回学校,他径直走向那家证券行。
松下经理正准备下班,看见比企谷走进来,眉头跳了跳。
比企谷把崭新的身份证拍在桌上。
入金,全仓美股看跌期权。
他的眼神里没有赌徒的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2018年2月6日,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