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操作台上，两把菜刀交替落下，撞击砧板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陈千语站在案板前，左手按着一根刚从水培农场摘下来的青瓜，
林恩站在旁边的灶台前。蓝色的燃气火焰舔舐着黑色的铁锅底部，锅里的油温已经升起，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他伸手抓起陈千语切好的肉片，滑入锅中。
“滋啦——”
白色的油烟腾起，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变色卷曲。
林恩握着锅柄颠动，铁锅与灶台支架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他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调料瓶，将酱油和糖洒入锅内。
陈千语停下切菜的动作，侧身将切好的葱段递到林恩手边。
“火太大了。”她看了一眼炉火。
林恩伸手调节旋钮，火焰收小了一圈。
他接过葱段撒入锅中，再次翻炒两下，然后关火出锅。
深褐色的酱汁包裹着肉片，盛入白色的瓷盘中。
“端出去吧。”林恩把盘子递给陈千语。
陈千语接过盘子，指尖碰到了林恩的手背。
她没有停顿，转身走向传菜口。
食堂大厅里，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上了一次性的白色桌布。
头顶的暖色吊灯全部打开，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瑕光正围着那台全自动冰淇淋机转圈，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似乎在研究外壳的接缝结构。
“这台机器的冷凝管布局很有意思。”瑕光弯着腰，脸几乎贴到了机器侧板上，
“不是常见的直排式，而是回旋式的。这样能提高热交换效率，但维修起来会很麻烦。”
“别拆。”佩丽卡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电子板，
“那是管理员昨天刚弄的。如果你把它拆了，莱万汀就要发飙了。”
“不动，我就看看。”瑕光收起螺丝刀，直起腰，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刻俄柏坐在桌子最靠里的位置，双手握着一副不锈钢刀叉，竖在桌面上。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传菜口。
“肉。”刻俄柏说。
“来了。”
陈千语端着两个大盘子走出后厨。一盘是刚才炒的回锅肉，另一盘是堆成小山的炸虫腿
林恩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汤桶。
随着菜肴上桌，原本还在四处张望的几人迅速归位。
安洁莉娜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在炸虫腿和回锅肉之间来回扫视。
“哇哦，今天是什么日子？这菜色比过年还丰盛。”
“迎新。”林恩把汤桶放在桌子中央，揭开盖子。乳白色的鱼头豆腐汤翻滚着气泡，葱花漂浮在表面。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瑕光坐在林恩左手边，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她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那个……我是不是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她站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工装背带裤，
“我是玛莉娅·临光，来自卡西米尔。擅长机械维修、金工锻造，稍微懂一点源石技艺。以后基地的设备维护就交给我吧。”
“坐下吃。”莱万汀坐在对面，筷子已经伸向了回锅肉，“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她夹起一块肉片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眉头舒展。
“好吃。”
刻俄柏见莱万汀动了筷子，立刻不再等待。
她的叉子精准地插中一只炸虫腿，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了骨头。
“我是刻俄柏！”她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会打架，力气很大。林恩说管饱我就来了。”
“慢点吃。”陈千语给刻俄柏倒了一杯水，“没人跟你抢。”
瑕光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她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尝了一口。
“这豆腐……口感很特别。”瑕光眼睛亮了一下，
“是旧时代的合成蛋白工艺吗？没有任何豆腥味，而且结构很致密。”
“是现磨的。”佩丽卡推了推眼镜，
“老板用昨天收获的大豆，配合那台分子重构仪做的。不是合成蛋白，是纯天然植物蛋白。”
“纯天然？”瑕光惊讶地看着碗里的白色方块，
“在这种环境下？这也太奢侈了。”
“以后会常有的。”安洁莉娜用勺子舀了一勺汤，
“老板把实验室的种子库都搬空了。等温室扩建完成，我们说不定还能吃上新鲜的水果。”
“水果！”刻俄柏抬起头，嘴边沾着面包糠，“甜的吗？”
“甜的。”林恩盛了一碗饭，放在刻俄柏面前。
大家开始专注进食。餐具碰撞的声音、咀嚼声、汤水吞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安洁莉娜咽下一口饭，看向瑕光。
“卡西米尔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听说那边全是霓虹灯和骑士竞技？”
“嗯……怎么说呢。”瑕光放下筷子，比划了一下，
“灯确实很多，晚上比白天还亮。骑士竞技嘛……其实就是表演赛。大家穿着花花绿绿的盔甲，在场上打来打去，观众在下面欢呼。虽然也有真的战斗，但更多是为了赞助商的广告。”
她耸了耸肩。
“我不太喜欢那种氛围。相比于在台上挥剑，我更喜欢待在车间里听齿轮转动的声音。机械是很诚实的，坏了就是坏了，修好就是修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听起来很适合这里。”
陈千语评价道。她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好的精瘦肉，放进林恩的碗里。
“我也觉得。”瑕光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这里虽然破了点……但设备都是实打实的旧时代货色。那台机甲，它的液压传动系统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设计。现在的工厂为了省成本，早就把那种双回路冗余设计给砍掉了。”
她越说越兴奋，手里的筷子在空中挥舞。
“还有那个反应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了一下声音，那是中级裂变堆特有的震动。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我能给它加装一个热能回收模块，效率至少能提升15%！”
“材料会有的。”林恩吃掉碗里的肉，开口说道，
“只要你列出清单。”
“没问题！清单我脑子里就有！”瑕光指了指自己的头。
莱万汀已经吃完了第一碗饭，她站起来，径直走向电饭煲去盛第二碗。
路过林恩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林恩空了一半的杯子上。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林恩倒满了水，然后才去盛饭。
“谢谢。”林恩说。
莱万汀没有回应，只是背对着他晃了晃红色的马尾。
“说起来，”佩丽卡放下电子板，擦了擦嘴，
“根据今天的消耗量计算，我们需要调整一下食物配给策略。刻俄柏小姐的摄入量是标准男性的三倍，莱万汀小姐是两倍。如果按照这个速度，除开那些罐头以外，我们储备的食材只能维持两周。”
“两周？”安洁莉娜停下勺子，“那岂不是很快就要断粮了？”
“理论上是。”佩丽卡点头，“不过考虑到水培农场的产出周期，第一批速生生菜和小白菜将在三天后成熟。土豆和胡萝卜需要更久。所以……”
她看向林恩。
“我们需要更多的蛋白质来源。”
“外面有很多。”刻俄柏指了指食堂大门的方向，
“那种大虫子，肉很多。虽然皮很硬，但是烤着吃很香。”
“那种东西处理起来太麻烦了。”陈千语皱眉，“而且寄生虫很多。”
“高温消毒。”瑕光插嘴道，
“我可以改装一台高压蒸汽灭菌锅。只要温度超过120度，压力达到200千帕，什么寄生虫都噶了。”
“听起来不错。”林恩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我就去废料堆里找材料。应该能凑出一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