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在意识回归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那间熟悉木屋的简陋床铺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毛毯。
但身体的感觉......很陌生。
不是疲惫或疼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轻盈”——仿佛某种常年附着在灵魂上的湿冷淤泥被彻底剥离,连呼吸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感觉太过突兀,以至于她最初的几秒完全处于茫然状态。
“小塔!”
阿丽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焦虑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塔露拉转过头,看着阿丽娜——看着她完好无损的双臂,看着她脸上真切的生命光彩恍如隔世。
听着阿丽娜描述她精神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确认了科西切的意识被从她灵魂中强行剥离......
以及最后,那个声音宣告的、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的警告——
“乌萨斯第三集团军......”塔露拉喃喃出声,声音干涩,“他们......”
“五十分钟后抵达。”
霜星冰冷的声音从屋角传来,白发的卡特斯少女正倚在墙边,周身散发着比平日更甚的寒气。
“你昏迷了大约十分钟。现在,我们还有不到五十分钟的安全时间......如果乌萨斯先锋部队不提前加速的话。”
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塔露拉的心脏。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太猛导致眼前一阵发黑。
阿丽娜赶紧扶住她,但塔露拉已经推开她的手,强行站稳。
目光扫过屋内——阿丽娜、霜星、爱国者博卓卡斯替,还有三位气质迥异的老者:白衣布鞋仙风道骨的道士、戴着半月形眼镜的瘦高老人、叼着烟斗眼神温和的小胡子老人。
以及墙角那位眉头紧锁的年轻学者和他身旁安静的兜帽少女。
新垣明靠在对面的墙边,双手抱臂,表情复杂。
“情况。”
塔露拉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的微颤暴露了她内心的动荡。
她是整合运动的领袖,是这上千感染者的旗帜,恐慌是奢侈品......至少在众人面前必须是。
张之维抚须开口,声音沉稳:“小姑娘先别急。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们几个和这位博卓卡斯替先生已经简单商议过局势。”
他与邓布利多、猿飞日斩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结论是,”张之维缓缓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沉重如铁,“只能跑。”
猿飞日斩接话,烟斗里的火星在昏暗光线下明灭:“第三集团军是乌萨斯的正规野战军,配备陆行舰和重型装备。根据博卓卡斯替先生提供的情报,仅先锋部队就可能有三到五艘......陆行舰,每艘船都能搭载至少上千名正规军士兵和重火力。”
看着照片中的战争巨兽,猿飞日斩都觉得不寒而栗。
泰拉的战争形势与他们完全不同,先不提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超规格忍者,他们那边或许尾兽就是终极的战争兵器,但也仅有九只。
而这里,那是能量产的巨型战舰,每个国家都至少上百艘。
这让他根本不敢去想,这里的战争究竟会有多么残酷。
收拾心思,他看向爱国者,语气沉重:“整合运动目前能投入战斗的人员不足三百,且装备简陋,缺乏对抗重火力的手段。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爱国者沉重的头颅点了点,金属面甲下传来压抑的呼吸声:“我,同意。战力,悬殊。正面,接敌,是,自杀。”
他巨大的手掌缓缓握紧战戟:“但,问题在于......如何,转移?”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指向屋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力感:“营地中,有,上千人。其中,能快速,移动的,战斗人员,不到,三成。”
“其余七成......”霜星冰冷地补充。
“是老人、孩子、伤员,以及......许多因为矿石病恶化而行动不便的重症患者。他们中的一些人,连独立行走都困难。”
塔露拉感觉那股冰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跑?
怎么跑?
在茫茫雪原上,带着这么多行动不便的人,怎么可能逃过乌萨斯机械化部队的追捕?
大部分人都只能靠双脚在深雪中跋涉。
而乌萨斯的陆行舰可以轻易碾过雪原,侦察无人机能在高空锁定他们的踪迹。
如果选择逃跑,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追上,然后在绝望的逃亡途中被一一剿灭。
“我反对。”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屋内的目光全部聚焦到她身上。
塔露拉挺直脊背,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整合运动不是一支军队......至少,不仅仅是。”
她的声音逐渐坚定,那是领袖在绝境中必须展现的信念:“它是一个共同体,是那些被世界抛弃的感染者最后的归宿。我们聚在一起,不是因为我们都擅长战斗,而是因为我们都是这片大地上的‘病人’,都是彼此仅存的家人。”
她的目光落在阿丽娜身上,又看向霜星和爱国者:“如果我们现在抛弃老弱病残,只带着战斗人员撤离,那我们和那些将感染者视为消耗品、可以随意丢弃的乌萨斯贵族有什么区别?和那些在灾难来临时只顾自己逃命的懦夫有什么区别?”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木屋中回荡:“整合运动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感染者也是人,也有尊严,也会彼此守护。如果我们今天为了活命而抛弃同伴,那我们所坚持的一切理想、一切信念,都将成为最虚伪的笑话!”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