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练习相当枯燥。
没有观众。
没有掌声。
没有华丽的必杀技名称。
甚至连「进步」都很难被具体感觉到。
有的，只是不断重复的出招、拆招、倒地、起身。
基本上就是对练，大量的对练。
与其他旋风斩铁拳的弟子们对练。
与邦普对练，与邦古对练。
清晨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照进道场时，她已经站在木质地板上，脚掌贴着地面，感受重心的移动。
夜晚月光洒落时，她仍旧在喘息之中思考——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为什么慢了半拍？
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一座巨大的磨盘里。
没有捷径。
没有例外。
只有一点一点，被打磨。
用邦普的说法就是。
「现在的妳需要的是战斗经验，无论优质或劣质的战斗经验都是，这只能靠源源不决的战斗来解决。」
所谓优质，是与强者交锋时，从压迫中提炼出的精华。
所谓劣质，是在混乱、疲惫、甚至狼狈中所留下的残渣。
但邦普认为，那些残渣同样重要。
因为真正的战斗，从来不会让人挑选环境。
爱丽丝明白这一点。
她不抱怨。
却会在夜深时，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会在脑海里重播每一次攻防。
风——是主动进攻。
水——是被动承受。
她努力让两者不再割裂。
然而当对手的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时，思考仍然会出现微小的延迟。
那零点几秒的停滞，像一根刺。
扎在她的自尊里。
她的锻炼十分艰苦，甚至会有十几人一起围攻爱丽丝的情况出现。
那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而是实实在在的场景。
十几道气息同时逼近。
脚步声交错。
空气被连续挥动的拳脚撕裂。
那种压力，足以让普通弟子在几秒内崩溃。
一开始，爱丽丝确实会慌。
她的视线会被人影遮蔽。
她的耳朵会因为过度专注而捕捉不到真正的威胁。
她曾被击倒。
曾被压制。
甚至曾在重重围攻中无法起身。
但她没有退缩。
她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她强迫自己在混乱中寻找节奏。
慢慢地，她开始能听见风。
不是外界的风。
而是对手出招时掀起的细微气流。
拳头划过时，会带出不同的声音。
腿部扫动时，空气的流动方向会改变。
她学会用皮肤去感知，而不是只依赖眼睛。
然而爱丽丝切换攻防，或者说切换'风'与'水'的速度越来越快。
左侧重拳逼近——水。
正面露出破绽——风。
后方偷袭——水转风。
她的身体像一条在激流中游动的鱼，顺着攻势滑开，又在缝隙中刺入。
可即便如此——
「虽然思考的速度上升了，但还是没能到达自然而然的切换的地步…。」
她在某次结束后低声说着。
语气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藏着不满。
还不够。
还差那一点点。
真正的宗师，不会「刻意」切换。
他们根本没有切换的概念。
因为攻与守，本就是一体。
而她，仍然需要一个念头作为开关。
还不够，爱丽丝心里想着。
她的进攻速度还不够。
她的攻防转换还不够快。
她想要的是——
当危险出现时，不需要思考。
当机会出现时，不需要犹豫。
那种近乎本能的流畅。
这种渴望，逐渐变得强烈。
甚至带着一点焦躁。
她讨厌「慢半拍」。
讨厌那种明明知道正解，却因为时间差而错失机会的感觉。
那种无形的压力，在她心底不断积累。
随着她对攻防转换这一需求开始增长，她的体内有某种能量随着意识开始萌发。
那不是内力之类的虚幻能量。
也不是单纯的肌肉爆发。
而是一种来自更深处的冲动。
像是枷锁在松动。
像是某个极限，被反覆敲打后出现裂痕。
那是超越限界的…超常之力。
她并没有刻意去追求那种力量。
那是渴望与压力交织后，自然产生的变化。
当爱丽丝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围攻。
她的精神因为连日的训练而略显疲惫。
对手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手。
脑海开始计算。
重心准备转移。
但就在那一瞬间——
太慢了。
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思考跟不上，那就让肉体超越思考就行。
那不是理性的推演。
而是极端状态下的直觉。
只要更快。
更快。
只要肉体的速度足够快，就能跨越那种障碍。
她的拳头挥了出去。
没有犹豫。
没有预判。
只有纯粹的爆发。
空气在拳前被压缩。
像被硬生生挤开。
下一瞬间——
轰！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打出了音爆，是的，如果思考跟不上，那就让肉体超越思考就行。
巨大的爆裂声在道场内炸开。
气浪向外扩散。
围攻的弟子们全部僵住。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旋风斩铁拳。
那是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
万幸在她伤到他人之前，她就发现了这一击会不同凡响，斜着向上挥去。
拳势改变方向，冲向天花板。
木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一拳打出的音爆甚至打碎了天花板的灯座。
碎片落下。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一切归于寂静。
爱丽丝站在原地。
她的心跳急促。
手臂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
那种失控的边缘感。
刚才那一拳，几乎不受她的思考支配。
如果她没有及时察觉。
如果她没有偏转方向。
会发生什么？
有谁会因此受伤？
甚至有谁会因此死去吗？
「小爱丽丝，那是超能力吗？」
邦古赶紧询问爱丽丝，似乎是相当紧张于她会不会因此受伤。
他的语气罕见地急促。
爱丽丝摇了摇头，她的手掌张开又握住。
指节正常。
肌肉正常。
却又不一样。
她自己也在确认。
那不是刻意的技巧。
更像是极限之下的突破。
「…居然是肉体比心更快的突破了吗？这下子就有点麻烦了。」
邦普做出了判断。
他的目光深沉。
肉体先突破。
心境未至。
这是好事。
也是潜在的危险。
因为力量若无法被掌控，就会成为反噬的源头，心灵会被过于强大的技术与肉体给吞噬掉……。
就像饿狼一样。
两名武术大师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做出决定。
爱丽丝如今已经超越了弟子的范畴，只能由他们两个老人亲自带练了。
而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她知道。
自己跨出了一步。
但那一步，并不稳固。
她不想成为被力量推着走的人，她要掌握自己的力量。
她想要的是——
心与身，同时抵达尖端的一点。
真正的突破，不是更快。
而是更清晰，更明确的。
她深吸一口气。
将躁动不安的情绪压下。
这条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