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啊,邦古爷爷。」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道场走廊,木质地板温热。爱丽丝盘腿坐着,怀里抱著名为毛绒绒的兔子,指尖无意识地顺着兔毛抚摸。
她的表情难得严肃。
「上一次爱丽丝不是到宇宙飞船上打宇宙怪人吗?」
「嗯?怎么了?」
邦古坐在一旁长椅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冰棒,一边侧头看向她。老人家眼神平静,但对她语气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困惑早已察觉。
「爱丽丝发现了啊,好像,流水碎岩拳啊,有很大的问题耶」
「嗯?」
邦古停下动作,把冰棒从嘴边拿开,神情专注起来。
爱丽丝抬头,认真地比划着。
「遇到那种跑得很快的对手,爱丽丝的拳头跟脚步好像追不上对方。」
她不是在抱怨。
而是在分析。
那一战中,她能看见对方的动作,甚至能预判下一步,但身体的发劲与步伐转换却慢了半拍。
那半拍,在强者之间就是生死。
「…那是,确实如此,流水碎岩拳本质是一种防身性质的拳法,擅长的是防御反击跟找出破绽,主动进攻方面确实比较不足…,原来如此,小爱丽丝也到这个阶段了吗…」
邦古缓缓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孙女——不再只是模仿动作的小女孩,而是开始从「实战」中反推拳法本质的武者。
这是关键的一步。
邦古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那么,就久违的去拜访哥哥吧,走了,小爱丽丝。」
爱丽丝眨了眨眼。
「要去拜访邦普爷爷吗?」
「没错,小爱丽丝要去学另一种拳法,旋风斩铁拳。」
爱丽丝歪着头。
「可是爱丽丝会了啊,招数的话。」
她确实记得招式。
步法转移、旋身斩击、掌刀破势——甚至能完整演练套路。
邦古微微一笑。
「那还不够,心体技,只有技术跟体能,没有心得的武术是没办法发挥威力的。」
爱丽丝皱起小眉头。
「什么意思啊?」
邦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道场中央,摆出流水碎岩拳的起手式。
他没有出拳。
只是站着。
「爱丽丝看得到什么?」
「嗯…重心很稳,呼吸很慢,脚掌抓地很深?」
「很好。那如果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比我快三倍的对手,我会怎么做?」
爱丽丝想了想。
「等他攻击,然后借力打力?」
「对。但如果对方不攻击呢?」
爱丽丝愣了一下。
流水碎岩拳的精髓,在于「引」。
引力、引势、引心。
但若对手不进攻,只是高速移动消耗——
拳法的节奏就会被牵着走。
邦古轻声说:
「嗯…这么说好了,爱丽丝能把超能力应用在流水碎岩拳以外的武学上吗?」
爱丽丝下意识回答:
「那样会容易受伤或失控…啊…。」
她突然停住。
因为她明白了。
「没错,没有注重心得,武术的心纲就拘泥于招数的话,后续是没有办法得出个人化的武术的。」
邦古收起架势。
「流水碎岩拳的‘心’,是水。是等待,是包容,是借力。但旋风斩铁拳的‘心’,是风。是主动,是撕裂,是在对方尚未成势之前就斩断可能性。」
爱丽丝睁大眼睛。
她会招式。
但她从没思考过——
为什么要这样出招?
「原来如此,爷爷好厉害!」
她其实还是有点一头雾水。
但她感觉到——
自己卡住的地方,正在松动。
她抱着毛绒绒站起来,爷孙俩慢悠悠地离开道场。
一路上,邦古没有急着讲解,而是让她自己思考。
——如果对手比妳快。
——如果对手不进攻。
——如果对手远距离消耗。
武术,不是只有招式。
而是解题。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到达了邦普的道场。
这里的风格与邦古不同。
庭院宽敞,石板地面上满是被劈裂的痕迹,像被狂风刮过一般。空气中仿佛都带着锋利感。
爱丽丝怀里仍抱着毛绒绒。
她看着那些裂痕,隐隐觉得——这里的拳法,不会等人。
「嗯?邦古啊,你怎么会有时间来我这里。」
邦普从庭院中走出,背着手,目光锐利。
他与邦古气质相似,却更为凌厉。
「喔!哥哥,我是带爱丽丝过来学武的,学旋风斩铁拳。」
邦普的视线落在爱丽丝身上。
那不是看小孩的眼神。
而是看一名新生武者的眼神。
「小爱丽丝也到了这个阶段了吗?」
他露出淡淡的笑意。
爱丽丝站直身体。
「邦普爷爷,旋风斩铁拳的‘心’是什么?」
她没有问招式。
而是直接问核心。
邦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风不会等待敌人出手。」
他抬手一挥。
空气仿佛被切开。
庭院角落的一块巨石瞬间裂成两半。
「风也不会纠缠。它找到最短路径,切断一切阻碍。」
他走到爱丽丝面前。
「妳的问题不是速度不够,而是妳的‘心’还停留在等对方犯错。」
爱丽丝握紧拳头。
她明白了。
对付极速型对手——
不能等。
要先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
邦普淡淡说道:
「从今天起,先忘掉流水碎岩拳三天。」
邦古在旁边笑了笑。
这不是否定。
而是拆解。
拆掉原本的思维框架。
「妳要学会——如何让对手追不上妳的意图。」
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忽然明白——
武术不是拳法对拳法。
而是——
心对心。
她抬起头。
「请多指教,邦普爷爷。」
风,开始吹起。
不是自然的风。
而是从邦普身上溢出的气势,如同无形的气流,在庭院中缓缓旋转。
将手中的宠物兔子交到邦古手上后。
爱丽丝对着邦普展开了武术架式。
她的脚步轻点石板,重心压低,双手前伸——不像流水碎岩拳那样稳若磐石,而是带着前倾的侵略性。
邦普微微挑眉。
很好。
这孩子真的在「尝试改变」。
随后两人开始交手,爱丽丝以尚未成熟的旋风斩铁拳尝试主动进攻。
她的脚步划出半圆,旋身带动腰力,手刀劈出——空气被切开,发出锐利的破风声。
然而邦普的速度更快,更快的格挡,更快的进攻,迫使爱丽丝只能闪躲。
他没有后退。
反而前踏一步,贴近。
旋风,若失去距离,就会被压制。
「没错,就是这样,要尝试抓住进攻节奏。」
邦普的手刀瞬间切入爱丽丝的周身范围,抓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往地上一摔。
那一下干净俐落,毫不拖泥带水。
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爱丽丝在一瞬间做到了受身,起跳,甚至用脚踢出了带有烈风的踢腿。
这不是单纯的踢击。
而是用旋风斩铁拳的「斩」意,延伸到腿。
邦普的眼神闪过赞赏。
「不错,没有把学到的东西局限在手上,连脚也能使出锐利的旋风斩铁拳,但是我这样的话,你又要怎么办。」
话音未落。
邦普的肘击顺势而下,这一下完全是冲着将爱丽丝的腿打断而去的,毫不留情。
这不是温柔的对练。
而是真正的武术教导。
若在战场,这一下就结束了。
然而爱丽丝另一只脚迅速扭转姿势,将流水碎岩拳的精随展现,让另一只脚如同水流一般瞬间脱离战局。
她没有硬碰。
而是卸力。
让攻势从身侧滑开。
风与水,在那一瞬间交错。
「做得好!就是这样!将毕身所学都拿出来!’风’与’水’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用你的’水’带动你的’风’!」
邦普即使嘴上说著称赞的话语,但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锐利的手刀再次化作劈开烈风的大刀袭来。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招式。
只有最有效率的破坏。
爱丽丝的右手化掌为爪,在空中撕出了锐利的劲风,阻止了邦普的后续进攻,另一只手则以拳头切入,如同一柄破城锤一样,带着烈风突袭。
那一拳,已经不只是模仿。
而是带着她自己的理解。
邦普感受到了。
那一拳里,有属于她的「意」。
「嗯!做得不错。」
邦普身体后仰,避开了这一击,随后往后跳去,主动结束了这次的摸底对练。
庭院的石板上,多了数道裂痕。
空气仍在微微震动。
爱丽丝落地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喘息。
她的额头渗出细汗。
不是因为体力不够。
而是因为心境切换太快。
水转为风。
风再转为水。
这样的转换,比单纯出招困难得多。
「招数相当熟练,但是在武术心境的切换上仍有不足…,这需要的是更多的实战与磨练。」
邦普看着她。
不是苛责。
而是评估。
她已经站在门槛上。
差的不是天赋。
而是淬链。
邦普想了想。
「这样吧,下个月有一场武术大会,邦古你就带着小爱丽丝去参加,在这段时间我们一起给她特训,争取在大会上跟尽可能多的优秀选手比拼。」
邦古抱着毛绒绒,笑得很满意。
「正合我意。」
爱丽丝抬起头。
武术大会。
不是生死战。
却是纯粹的武者对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水与风。
防与攻。
等待与主动。
如果能在战斗中自由切换——
那么下一次再面对那种高速型的强敌。
她就不会再慢半拍。
她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清澈。
「请多指教,邦普爷爷。」
风,再次吹起。
而这一次——
不是邦普的。
而是属于爱丽丝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