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的目光下移,落在以标准Orz姿势拄在地面上的新垣明身上。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映照出白天侍奉部里那个高效、疏离的“帮助者”,与刚才言辞锋利、将百年血债剖析为经济模型的“分析者”形象。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面孔,被“新垣明”这个名字强行缝合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必须厘清的认知冲动。
“新垣同学。”
她的声音在虚拟空间里响起,清冷如故,却因刚才那场宏大辩论的余韵,带上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探询重量。
新垣明一个激灵,从自怨自艾中挣脱出来,看向她:“啊......雪之下。呃,我是说,部长。”
他试图让自己显得自然些,但多少有点僵硬。
“关于你白天在侍奉部的行为模式,以及你方才关于‘组织’、‘利益共同体’和‘提高压迫成本’的论述,我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二者在形式上似乎存在根本矛盾。”
“哦?”
新垣明挑了挑眉,稍微来了点精神。
“你在侍奉部,对任何琐碎的求助几乎有求必应,效率至上,过程省略,不计较求助者的动机是否纯粹,也不在意是否助长了他们的依赖性。这更像是一种......‘即时需求满足系统’。”
她精准地继续概括道:“而你刚才激烈批判夏亚先生和阿姆罗先生时,核心论点之一是:任何真正有效的、旨在改变系统性不公的行为,必须超越对个体‘即时需求’的回应,需要进行长线的、艰难的组织建设,唤醒阶级或群体的共同利益认知,以集体的力量去争取权利。前者是分散的、被动的、消耗性的‘给予’;后者是凝聚的、主动的、建设性的‘赋能’。这两种行为逻辑,为何会统一在你一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他:“你一方面像最底层的润滑剂,无条件地消弭着系统中微不足道的摩擦;另一方面却又清醒地知道,真正的问题在于系统本身的结构,并倡导需要极大智慧和毅力才能启动的结构性质变化。前者对你个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时间与精力消耗,且看似对改变深层问题无益。那么......”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抛出了最终的核心质问:
“你这样近乎本能、不计成本的无偿帮助,对你自身而言,究竟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对那些接受你‘便利’的个体,除了解决一时之需,又留下了什么真正有益的、能防止同样问题再次发生的‘渔’?”
凉亭内外安静下来。
几人目光斜斜看来,连张之维也放下了虚拟的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
这个问题,剥离了宇宙世纪的宏大叙事,回到了最具体的行为动机层面,却同样锋利。
新垣明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恢复了一种奇特的平静,那是一种褪去所有表演和辩论姿态后的平淡。
他看向雪之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然后用清晰的中文念出了一句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言罢,他的虚拟形象没有再多做解释,仿佛这句古老东方的哲学谚语本身就是全部的答案。
光影微微波动,他的身影在凉亭边逐渐淡化、退出,从这尚未完全平息的思想风暴中心,悄然离场。
留下雪之下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的困惑与思索如潮水般泛起。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陌生的中文,又用日语默念其意。
这句简单的话,像一把柔软的锁,将她逻辑严密的质问轻轻挡住,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复杂人性迷宫的窗。
好处?
乐?
他的“乐”,难道就在那看似无意义的消耗本身?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消耗?
凉亭内,张之维呵呵一笑,自言自语般低语:“得,这滑头小子,拿老祖宗的话堵人了......”
他摇摇头,身影也渐渐淡去。
雪之下没有立刻退出,她望向新垣明消失的位置,又走到了她的网络教师面前,想要继续课程,但心思早已不在。
韦伯见状,只能就这样结束了今天的辅导,回到了他的现实之中。
从聊天室中离开的新垣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呵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这样当老好人自然不是为了成为正义的伙伴或者嘉豪。
没见现在扶个老人都得家财万贯了吗?
见不见啊?
“系统。”
他轻声呼唤,打开了这个陪伴了自己十五年的系统界面。
【助人为乐系统为您服务,今日好人好事:26件,超额完成21件,无额外奖励。】
助人为乐系统,只要帮助别人就能变强。
所以要不是真能变强,谁特么会当老好人啊?
多亏了系统,他现在家财万贯,身体力强。
只不过这个系统的奖励随机,唯一的规律就是超过上限的5件好事之后奖励能拿的好一些。
但也只是从餐巾纸和碳素笔,增加到了体质增强或者某些半吊子超凡技能这样的范围。
而这么些年下来,他拿到的最好的奖励大概就是一个私人储存空间。
暴露血统了属于是。
【今日奖励已结算:聊天群。】
看着界面上明晃晃的聊天群三个字,他不禁有些蛋疼。
刚拿到时还觉得这是左脚踩右脚直接起飞了。
结果是拿到了个二手货......
这聊天群群主不是他不说,还早就已经是一群老登和过劳死的形状了。
更别说为啥雪之下雪乃也在这聊天群里??
“统子,但凡你有个系统精灵在,我都想现在就撅死你了。”
对着毫无回应,只有冷冰冰界面的系统抱怨一阵,只能暗自神伤。
自6岁上网看到千叶并没有千叶市立稻毛高等学校,反而有总武高的时候他就开始谋划了。
查资料,计算入学时间,说服父母,埋头啃书,最后还给总武高一笔不菲的赞助,好不容易把自己弄进这么个及其排外的地方上了高中。
结果你跟我说二小姐被强化了......
那么他这么些年的谋划算是泡汤了。
至于为什么费神搞这么些事?
老子就是要撅二小姐啊!
开玩笑!
都穿越了,并且还赶上了。
那么自然是要尝尝这位住过的水晶宫,能从地球垒到火星的女人的味道啊!
不然那不是白活这一世了!
长叹一声后,新垣明收拾起自己发癫的思绪,重新打开了聊天群的界面开始研究。
群成员名单中,除了之前见到的几人,就只有一个群主,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话。
拉开聊天记录,除了骡鸭大战之外,就是三个老登的谈天说地,雪之下则是对于人生和社会各种问题的请教,还都挺礼貌的,就是内容......
只能说这三老登看她那种亲孙女一样的眼神不是没道理的。
她可太可爱了......
至于群主,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在看时间,建群是1123天前,也就是三年前。
最早的一批成员是三个老登,他们在一段时间的摸索下才搞清状况。
之后就是第二年,鸭子和骡子加入了。
他们似乎在自己的世界已经是死人了,但因为被这个聊天群捕获,所以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在线,整天除了吵之外什么都不干。
也不是不想打架,但在那个虚拟空间里没办法相互攻击。
最后就是半年前,雪之下和过劳死的韦伯。
这对吗?聊天群是这样的吗?
更别说,这群目前似乎就只有一个能够面对面交流的虚拟空间,任何线下交流、物资交换甚至群商城都没有。
“统子,我果然应该撅了你。”
这么垃圾也配称为聊天群吗!
【新成员“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已加入聊天群】
嗯,这才对嘛。
塔露拉:我接受了你的交易。无论需要支付什么代价......力量、知识、乃至我的生命或灵魂,现在都可以拿走。
塔露拉:但前提是立刻稳定她的伤势!如果这只是个谎言,或你们敢伤害她,我会找到让一切誓言与契约都燃烧殆尽的方法!
新垣明:?
张之维:?
邓布利多:?
猿飞日斩:?
夏亚:?
阿姆罗:?
韦伯·维尔维特:?
雪之下雪乃:?
这姐们到底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