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大的豪华猫窝,是小雪家的小白吗?可小白在哪呢?”
从玄关开始,由比滨结衣就在兴奋地左顾右盼,寻找着小白的身影。比企谷八幡也差不多,环顾着这巨大明亮却简约的宅邸空间。
二人都知道关明的家长不在此地生活,自然不会过多拘谨。
“它有点怕生,应该躲起来了吧。”
比企谷八幡扫了一眼,却没有看见关明的影子,便问道:“猫暂且不提,那个人呢,不在家吗?”
“那个人……恐怕得做晚饭的时候才会下楼,请你们原谅他的失礼……请坐吧。”
雪之下雪乃露出温顺的苦笑,话锋一转,引着二人在沙发上落座。而自己,则坐在了“L”型沙发的对角,离他们很远的角落。
由比滨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嘛……明桑现在肯定在游戏里激战正酣呢吧,嘿嘿。是我们打扰了才是,是不是啊,小企。”
比企谷八幡点点头,却提醒道:“相比那家伙,我想你应该说的是别的吧。”
他们此行前来,可不是来关明家玩的,而是探望雪之下雪乃,以及……
“啊哈哈,也是。”
由比滨结衣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正色,认真道:“小雪最近真的很累吧?现在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虽然多少有点疲惫,但请假只是因为身体不习惯咖啡,没睡好,仅此而已。没什么问题。”
“但这就是问题。”
团子头的少女目光炯炯,十分诚恳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如果真的一切正常,她根本不会请假,管她理由是累了、病了,还是因为咖啡?
雪乃微微低着头,盯着脚边自己常坐的小蒲团,无言以对。
“小雪……没必要一个人承担一切呀,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我知道。之后……我会尝试改进。”
“咦……”
由比滨结衣早已习惯好友的倔强固执,这……忽然声称自己会寻求改变,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和比企谷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疑虑。她就担心雪乃不听劝,继续勉强自己,因此有很多劝说的话。
现在,却似乎失去了说出这些话的理由。于是转头就开始对另一个人发起攻击,带着薄怒道:
“小企也是,不是说过有困难的时候要帮忙吗?”
“唉……”被训了一句,比企谷无力反驳,肩膀和脑袋因此耷拉下来,带着歉意。
“明桑也是,当初还打包票说什么全都交给他,可根本是什么都没做嘛!”
雪之下雪乃连忙接话,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还有比企谷同学……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那你呢?小雪以前不是这样的!”
由比滨面色认真,起身坐到了雪乃的身边,攥紧了她纤细的手腕。
“如果是以前的小雪,一定不可能任由小模这么、这么……”
支支吾吾了半天,由比滨的小脑袋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最后干脆一咬牙:“总之,这个委托,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如果还保持现状,你一定会倒下的。”
从当初的“授人以渔”,到如今给相模南打黑工,雪之下雪乃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改变。
如果说想尝试辅佐一个人是主要原因,那么……姐姐当初在执委会大闹一场,不就是她的战书吗?
这个委托,从开始到现在,相模南从来不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她答应相模南的条件,本就只有协助完成执委会的工作。
再说了,昨夜她已经得到了改变现状的方法。只是……又输给了姐姐。
“唉……”
少女轻轻叹息,不想就这个话题在做争论,话锋一转:“抱歉,都忘了招待你们。正好,他做了不错的甜品。”
雪之下雪乃将二人引到厨房,又引起了由比滨结衣一阵惊呼。
“好大……好多从没见过的厨具……这就是神州式的厨房吗?”
雪之下雪乃隐隐觉得有些头疼,这里的各种刀具要是全摆出来,估计都快赶得上小型打刀铺了,连忙阻拦由比滨去摸,把她推到餐桌旁落座。
比企谷八幡曾领略过关明的厨艺,生日的长寿面记忆犹新,早已面露期待,盯着餐桌上摆放的数个小碗。
“噢,蜂蜜、葡萄干、枣丁、红糖末,还有这是……芒果干?还有桂花糖浆?”
“真是好多没见过的东西耶……”
雪之下雪乃从冰箱里端出大砂锅,一瞟二人注视之处,说道:
“的确是桂花糖浆。抱歉,如果知道你们回来,他一定还会准备更多的小料。总之,都是增加甜度、酸味,或丰富口感的配料,请根据自己的口味添加吧。”
说着就要动手盛粥,马上被由比滨结衣嬉皮笑脸地代劳了。
“小雪你吃吗?”
雪之下雪乃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尽管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就要吃晚饭了。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一勺红豆粥入口,由比滨顿时心花怒放,小手贴着脸颊歪着脑袋,一脸地幸福。
“果然,甜食超~能治愈人的,突然就开心起来了。”
比企谷八幡也是眼睛一亮,一双死鱼眼竟异彩连连。他本就是不折不扣的甜党,对甜食可谓来者不拒。
不过,粥的本身甜味对他来说,还是不够。
他正想加些增加一点甜度,刚伸出手——
“咕铃铃——”仿佛有道闪电从黑暗的意识之中一闪而过。
齿间传来在甜味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隐约,缥缈,却是一种熟悉的淡淡香味。
向太阳神尼卡保证,他这短暂的一生里一定尝过这个味道,很平常。可再细细回味,却又无从寻觅,好似是味蕾出错一般,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味。
“不对……”比企谷盯着瓷匙,兀自呢喃。
由比滨美滋滋地啜着洁白的瓷匙,一小口,又一小口。听见比企谷不明所以的话,便分出一缕注意力。
“怎么啦,小企。有什么不对的?”
“这粥里,有奇怪的香味——或许不能说是奇怪,你们有没有尝到一道藏得很隐蔽的香味?很熟悉,但我说不上来。”
由比滨说着,又啜了一口开始吧唧小嘴,试图寻找那神秘的味道。
“有吗,小雪?”
雪之下雪乃浅浅一笑。“嘛……有是有,不过至于是什么香味,就让你们自己想吧。”
“谜语人……我投降了。”比企谷捏起公勺就开始加料。
日式拉面常有“迷你拉面”的吃法,把一小口拉面夹进汤匙,然后是洋葱丝、红葱丝、葱花圈儿之类的配料和一小块肉,放在拉面上——
然后,一口闷。
比企谷也是拉面老吃家了,他一次只添一点到自己的勺子里,往碗里一压,任由微稠的粥混合着烂熟的米粒豆粒将配料彻底淹没。
然后,一口闷!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由比滨结衣一直“嗯嗯~”,一点也不吝啬自己享受感慨的叹息。
“唔!这枣丁……竟然是酸的,不过意外的美味。”比企谷惊异非常,终于知道雪之下雪乃之前为什么说配料还能增加酸味。
雪之下雪乃提醒道:“由比滨同学,你也可以一次加入两种以上的配料哦。”
由比滨眼睛一亮,赶忙按着心意照做,多种味道复合起来,果然有别样滋味。
这些配料本就是点睛之笔。
这两两组合、三三组合,点睛的次数又变多了,总能找到心仪的搭配。
稍后,她忽然一惊一乍地惊呼道:“哎!我也尝到了小企说的那个香味了。”她嘻嘻一笑,却是先比企谷八幡得知了那味道的何物。
“是什么?”
“真是的,小企你自己猜啦!哼哼,现在还觉得你比我聪明吗?”
“笨蛋,你会这么想就已经够笨蛋了。”
比企谷毫不留情地吐槽,又心痒难耐,迫切想知道那神秘味道到底是什么……
“好吧,这次就算你厉害,请告诉我那是什么味道。”
“嘻嘻,就不告诉你!”
由比滨晃着脑袋,头上的团子随着晃悠,充满喜气。
“切。”
……
“没想到,明桑的厨艺会这么好……多谢款待。”待二人放下碗筷,由比滨结衣双手合十。
“多谢款待。”
比企谷八幡也是一样,却是话锋突转,道:“如果知道你每天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由比滨也不会那么担心你了。之前在幕张……她甚至以为你卧病在床,这才没有回应。”
“太夸张了吧……”雪之下雪乃有些无奈。
由比滨微笑着摇头:“不,一点也不夸张。我一开始真的对明桑……很生气。”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小雪有他照顾,一定会好好的。啊~为什么我不是明桑的妹妹呀,我也想过天天可以享用美食的生活。”
雪之下雪乃微微一怔。
就像比企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神秘味道究竟何物,她忽然领悟到……这唾手可得、早已习惯的生活,其实……
非常珍贵。
“话说明桑他怎么还没下楼咧……”
说曹操,曹操到。
由比滨结衣话音未落,关明的脑袋探进了厨房。
“找我什么事?”
“咿呀!~”由比滨吓得不轻,狠狠地向他白了一眼。
“我去买菜了,你们两个要留下吃个晚饭吗?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犹豫。
这……
珠玉在前,说不想留下是假的。
比企谷八幡起身道:“我就不了,让由比滨留下吧,由比滨在的话,雪之下也能多休息一下。”
由比滨本来也想离开,可比企谷的理由她有些……无法拒绝。客厅茶几上的那些文件夹,说明了雪乃在家也还继续着工作。
“那……给你们添麻烦了,拜托了!”
……
关明和比企谷八幡一同走出屋子,夕阳……不错,火烧着云,天边一片火海。
“真的不留下吗?就算把小町请来也可以哦。”
比企谷有些意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对了,你的粥里,有一道很熟悉的香味,到底是什么?”
“哦,你说那个啊。”
关明嘴一咧就笑开了花,“提示,非常常见的食物。”
“谜语人给我死啊!哼,爱说不说,我回家了。”
分别之后,比企谷八幡背着夕阳向着家的地方离开。
“到底是什么……”
当路过一家面包店时,他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不就是麦香吗?真是……”
“到头来,纠结那么多有的没的,还真不如吃顿好的。”
少年忽然释然一笑,终于和曾经的自己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