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运动会只剩三天，文艺社的活动室里弥漫着一股与往日闲散氛围截然不同的忙碌和……诡异的创造力混合的气息。
“不行不行！这个纸板太软了，风一吹肯定垮！”游勇社长叉着腰，对着地上一个用旧纸箱拼凑、刚糊了一层白纸的简陋“风车”骨架发愁。
何莲盘腿坐在一旁，手指飞快地在游戏机上操作，头也不抬地吐槽：“早就说了，应该去后勤处借那种搬器材用的手推车，拆了轮子当底座，再用竹竿和布……”
“马后炮！现在去哪找手推车？”游勇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焦躁。
“我可以试试用铁丝加固一下。”我蹲下来，戳了戳那摇摇欲坠的纸板结构。这两个周末在家，我被姐姐王琳抓着恶补了不少手工技巧，虽然依旧笨拙，但至少知道了结构和承重的重要性。
“哦？王陆你有办法？”游勇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一定行，但可以试试。”我老实回答，心里其实也没底。姐姐只教了皮毛，真动手还是发怵。
“总比没有强！”游勇一拍大腿，“王陆，风车的结构就交给你和何华了！何华，你手巧，配合王陆！”
角落里做道具的何华轻轻“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材料和胶水，默默走过来拿起铁丝开始比划。经过团建那晚，她似乎更沉默了些，但做事却更加专注可靠。
“我的盔甲呢？”李佳月拎着一件用银色亮纸和硬纸板拼接的“胸甲”走过来，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游社长，这穿上去真的不会散架吗？”
游勇干笑两声：“氛围！重点是氛围！到时候远远看去，银光闪闪的就是骑士！”
李佳月把“胸甲”往身上比了比，亮纸哗啦作响：“我感觉我像个人形糖果包装纸……”
我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被她瞪了一眼，赶紧低头研究手里的铁丝。
“宣传海报呢？”游勇又想起一茬，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简一单，“小简同学，海报设计拜托你了！”
简一单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一卷画纸，默默展开。海报设计得意外地……专业且吸引人。主体是一个抽象的骑士剪影冲向风车，背景是各种文学名著的元素若隐若现，上面用优雅的艺术字写着：
**桃竺高中秋季运动会**
**文艺社倾情呈现：「致敬堂吉诃德——文学的狂想与远征」**
**时间：运动会第二天上午|地点：主跑道西侧展示区**
**欢迎围观，见证理想主义者的冲锋！**
不错，但我本人比较实现主义一些。
“哇哦！”李佳月第一个凑过去，“一单你好厉害！这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游勇也目瞪口呆：“这、这水平……可以直接拿去印刷了！简一单，你深藏不露啊！”
简一单微微脸红，低下头小声道：“……随便画的。”
“这可不是随便画画的水平！”游勇兴奋地拿起海报，“场地审批我已经搞定了，就在主跑道旁边那个小展示区。现在有了海报，下午我就去学生会宣传部找张书秋，申请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
听到“张书秋”的名字，我下意识地顿了顿手里的铁丝。那个温和又带着无形压力的学生会干部……
“社长，”我忍不住开口，“场地……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去布置一下？或者演练一下走位？”我可不想当天像无头苍蝇一样，扛着个破风车在全校面前丢人。
“对哦！”游勇恍然大悟，“光顾着做道具了！这样，明天放学后，我们全体去场地实地彩排！王陆你这个提议太及时了！”
于是，第二天放学后，我们一行人扛着半成品的风车、各种纸板道具和服装，浩浩荡荡又略显狼狈地来到了主跑道西侧的展示区。那是一片划出来的草坪区域，不大，但位置确实不错，来来往往都能看到。
游勇拿着卷尺比划着：“风车放这里，王陆你从这里冲过来……佳月你的伊丽莎白就在这边……何莲你的凯特尼斯……呃，算了你还是当观众吧……”
李佳月试着走了几步，她的“伊丽莎白”裙摆是用旧窗帘改的，走动时差点绊倒自己。何华默默上前帮她整理。
我则试着挥舞那根用长扫帚杆和纸糊成的“长矛”，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光是想象明天要穿着可笑的纸盔甲，在这里重复这个动作，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表情！王陆！表情要悲壮！要充满理想！”游勇在一旁指导。
我努力想挤出一点“悲壮”，结果可能更像牙疼。
李佳月看着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但很快忍住，走过来小声说：“别紧张，就当……是在文艺社里胡闹一样。反正大家看的也是个热闹和创意，没人会真的嘲笑你的……大概。”
这安慰真是毫无说服力。
但看着旁边同样手忙脚乱的游勇，认真调整裙摆的李佳月，默默加固风车底座的何华，甚至难得没玩游戏、正在帮简一单悬挂海报雏形的何莲……我心里那点尴尬和退缩，似乎被一种奇异的集体感冲淡了些。
就算是为了不辜负这群一起胡闹的家伙吧。
游勇终于规划好了大致走位，大声宣布：“好！最后一天！大家再把道具服装完善一下！明天一早，提前一小时到这里集合，做最后准备！让我们文艺社的‘文学远征’，一鸣惊人！”
大家稀稀拉拉地应着，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有一丝期待的笑容。
我扛起那架经过我和何华努力加固、终于不再摇晃的风车骨架，看着夕阳下被拉长的、奇形怪状的影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必须相信自己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