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难道其他人就不行吗?
洛川鸣这样想到。
至少自己还是认识一个和长崎同学年纪相差不大,而且还在英国留学的少女的。
洛川鸣低下头,翻着长崎素世的英语课本,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老师?”
长崎素世侧过头,看着他翻来翻去,表情有点困惑。
“在看什么?”
“我在想今天能教你些什么。”
“结论呢?”
长崎素世歪了歪头。
“结论就是……”
洛川鸣将课本合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们来聊聊天吧。”
长崎素世愣了一秒。
“聊天?”
“嗯。”
“老师您是来教功课的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但没有拒绝,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聊天也算补习吗?”
“算。”
洛川鸣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像是这个决定经过了充分的思考。
长崎素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把课本推到一边,手肘搭在桌上,撑着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聊些什么?”
“都可以啊,聊聊你的生活、同学关系之类的。”
洛川鸣想了一下,便对长崎素世说道。
“之前听你母亲说你还组了个乐队。”
长崎素世撑着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洛川鸣还是看见了。
“妈妈说了什么?”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问。
“说乐队解散之后,你状态就不太好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长崎素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圈,沉默了一会儿。
“乐队的事情,”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平了一度,“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散了。”
“为什么散的?”
“各种原因都有吧,大家上了高中之后学习都比较忙,再加上平常生活里还有一些事,所以自然而然就解散了。”
此乃谎言。
她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crychic会解散……
明明那天大家还在一起排练,明明下周还有演出的计划,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然后就突然散了,散得没有任何预兆,散得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连小祥现在都不知所踪了……
“这样啊……”
洛川鸣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把贝斯,然后重新看向她。
坦白讲,这个理由他并不相信,毕竟要真是这种时间上冲突的原因的话,长崎素世不可能会是这个反应的。
手指顿了一下,眼神往别处飘了一秒……这可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开了的事情,更像是在说一件还没想明白、但已经习惯了不去想的事情。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没准备好说实话的人,追问也没有用,只会让人把壳子缩得更紧。
“那老师你呢,”长崎素世抬起头,把话题扔回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问,“你之前组过乐队吗?”
洛川鸣想了想。
“没有。”
“那玩过乐器吗?”
“钢琴,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
“后来呢?”
“后来就因为感觉没什么意思再加上学业繁忙,所以就停了。”
“这样啊……”
长崎素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最近还有在练习贝斯吗?”
“没有了,乐队散了之后就不想再碰了。”
长崎素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所以旧的贝斯该怎么处理呢?
当然是上……
封心锁爱了呢,感觉是被乐队解散这件事伤的不轻呢。
也难怪。
对于一个从小就习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等妈妈回来的孩子来说,这个乐队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的“大家”。
但对于这种“问题儿童”自己又不是什么心理医生,这些事情不是一两次聊天能解决的,也不是靠说几句漂亮话能填满的。
“那你跟乐队成员之间还有联系吗?”
“大部分是有的吧……”
长崎素世的语气有点含糊,像是在认真想,又像是不太想认真想这个问题。
“大部分,”洛川鸣抓住了这三个字,“那没有联系的都是谁?”
长崎素世沉默了一下。
“主唱、键盘手、鼓手……”
越说越小声了呢。
洛川鸣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主唱,键盘手,鼓手,再加上长崎素世自己弹贝斯——
“乐队一共几个人?”
“五个。”
“所以你跟其中的三个都失去了联系?”
长崎素世转过头去,脸色红红的,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这个情况完全不能够算是“大部分都有联系”的。
“……差不多是这样。”
她声音很小,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一直不想承认的事情。
“那你有跟她们主动联系过吗?”
“我当然有啊,可是她们都不回我的信息,人也找不到……”
又撒谎了。
长崎素世在心里清楚得很。
主动联系和寻找的,其实只有小祥一个人而已。
其他人的话——她发过一两条消息,对方回了,但回得很简短,然后就沉了,她也没有再追,就这么耗着了。
因为说到底,最重要的那个人是小祥。
只要小祥重新回来,那其他人肯定自然而然也会回归的吧。
乐队是小祥撑起来的,小祥在,大家就在,小祥不在,就算其他人重新聚在一起,也不是原来那个crychic了。
所以找到小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小祥回来,那其他人肯定自然而然也就会回来了!
而洛川鸣自然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一副大姐姐气质的少女又对自己撒了谎。
直接断绝来往了?这做的未免也太过决绝了吧,组乐队期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洛川鸣在心里想着,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长崎素世身上。
她现在托着腮,眼神往窗外飘着,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他大概能猜到一点轮廓——
不是因为感情淡了,不是因为各自忙碌,不是因为什么不可抗力的缘分使然。
绝对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打算今天就问出来。
才第一次见面,能聊到这个程度已经比他预想的多了。
他站起身,把课本合上,推到长崎素世面前。
“今天先到这里吧。”
长崎素世回过神,看了看课本,又看了看他。
“老师,我们今天好像一道题都没做。”
“嗯。”
“这算补习吗?”
洛川鸣拿起外套,平静地回答。
“当然算了。”
当然不算了,希望不会被当做是薪水小偷吧……
长崎素世盯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站起身,跟着他走向玄关。
洛川鸣换好鞋,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把贝斯有时间可以擦一擦。”
长崎素世愣了一下。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