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看到转账金额愣住了一瞬,然后不可置信的大喊道:
“五千!”马修猛地抓住莲的手腕,终端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眼珠瞪圆,“你他妈哪来这么多钱?把房子抵押了?还是……”
他上下扫视莲,浴袍领口松散,脖颈线条干净利落,那张脸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一个荒唐又让他瞬间暴怒的念头冲上头顶:“……你出去卖屁股了!”
莲任他抓着,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焦急的脸。
在原主记忆里,马修从没要过这么大数额,每次都是几百欧金的小打小闹,而且总会想方设法还上。
“收租,”莲简单吐出两个字,抽回手,“这栋楼,这个月收上来的租金的辛苦费。”
“收租?”马修更急了,“放你妈的屁!你每个月就一千辛苦费,上个月还跟我抱怨那帮孙子拖租……”
他猛地顿住,一张大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操。你该不会……”他喉咙滚动,声音压成气声,“把应该上交的钱给……”
他没说完。
不敢说。
监守自盗,帮派资产,足够从下城区消失的死罪。
马修攥住莲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是不是?你说话!是不是动帮里的钱了!”
莲低头,看着那只发颤的金属手掌。
他把手臂抽出来,语气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雷鸟。”
“什么?”
莲走到窗边,背对他,声音很轻,“我把它卖了。”
马修愣住了。
在他的记忆中那辆二手的“雷鸟”浮空摩托,是莲的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产。
莲爱那辆车像爱自己的命,擦得锃亮,改装件一点点攒钱换,飙车时笑得像个傻子。
他怎么会给卖掉!
你……”马修喉咙发紧,所有质问都堵在胸口。
莲转过身,倚着窗框,呼出一口烟雾,指尖还夹着那根快燃尽的烟。
“这钱,”按着原主的记忆道,“原本是打算下个月,给我那脑子不太好使,但勉强算个兄弟的混蛋,买生日礼物的。”
他弹了弹烟灰。
“现在给你……也一样。”
马修看着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
最终,他重重捶了一下莲的肩膀,这次莲没躲:“操……知道了。利息加倍还你,混蛋。”
莲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钱给你了。去买你的义体,做你的‘大买卖’。”
他顿了顿,黑色眸子直视着对方:“但你要活着回来。这笔钱,我要收利息的。”
马修咧嘴一笑:“老子命硬得很!”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瞬:“莲……谢谢。”
然后,他猛地甩过头,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手指笔直地指向还靠在窗边的莲,脸上是挤眉弄眼的坏笑:还有——你小子!今天这样……真他妈的酷毙了!放心,我不会把你以前为了泡妞,在屌上纹了只 Hello Kitty还非说是猛虎下山的糗事说出去的……”
“拿上钱!给!我!滚!!!”
一个枕头带着破风声,精准狠辣地砸在马修那张得意忘形的大脸上。
门在巨大的摔击声中关上。
门外隐约传来马修欢天喜地的嚎叫,渐行渐远:“发财了——!蝰蛇-3!老子来啦——!哦吼!!!”
莲走到窗边。
看着那个顶着红色鸡冠头的显眼背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熊,横冲直撞地挤开人群,消失在堆叠的楼宇拐角。
闭上眼,指尖在刚才转账时与马修终端接触的地方轻轻一抹。
一缕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力印记,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这并非恶意。
而是一种的“追踪术”与“护身符”的结合体。
通过这缕印记,莲能大致感知马修的方位和生命状态的剧烈波动。
同时,在极端情况下,这缕能量也可能干扰一次致命的攻击,或让攻击者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去吧。”莲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机缘’与‘危险’,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终端显示的余额。
827欧金。
数字锐减,带着一种近乎赤贫的讽刺。
然而,莲的脸上非但没有懊恼,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富玩味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投资。
总要选择最具“潜力”的目标。
在他眼里,马修那旺盛的生命力和街头智慧,以及那份笨拙却沉重的义气,比任何冰冷的义体都更值得投资。
他将将成为莲观察这个世界运行规则、危险层级和力量体系的第一个鲜活样本。
莲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沿。
“大买卖吗……有点意思……”
咕噜噜~
莲的肚子传来一阵抗议。
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带着饕餮录初成后特有的需求。
他转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冰箱和有些凌乱的房间。
钱给出去了,食物吃光了。
作为房东,他需要稳定的现金流。
作为修行者,他需要探索这个世界的“灵气”奥秘。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先填饱他的肚子,以及,这栋楼里除了他,到底还住着些什么“有趣”的人。
他需要开始经营自己的“主场”了。
莲打开控制面板。
界面简洁,功能精简。
房东权限能看到的,不过是缴费记录和投诉存档。
他看了一会儿。
“302,已拖欠租金47天。”
“401,身份信息模糊,但总能按时缴纳超额租金,但门禁记录是空的。”
莲的眉头微蹙。
“先吃饭。”
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终端显示的时间7:36。
“还来得及吃早餐。”
他来到床边的衣柜面前,脱下身上那身素色的浴袍,看着镜子里那弱不禁风如陶瓷般的身体,心里吐槽道,“这身体素质……真差……看来炼体也要提上日程。”
他可不想在被街角乱斗的流弹给再打死一次。
根据原主记忆,这小子十七年的人生里,“锻炼”二字近乎绝缘。
莲一脸嫌弃的从衣柜里挑出了几件他勉强能看上眼的服装。
少顷,一名内搭酒红色T恤,外套银灰色棒球服,穿着黑色短裤和复古跑鞋的少年便出现在镜子面前。
莲用手指一点用除尘术将身上衣物的灰尘除去,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那把常见的“执法者”型半自动手枪。
弹匣是满的。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揣进棒球外套内侧的暗袋。
最后,拉上兜帽,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打开了房门,缓缓踏出。
201房间的门外,迎面而来的便是那独属于下城区的混乱与嘈杂。
随处可见的斗殴,嗑大了的瘾君子,满地的污秽……以及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的路人。
“嗨!莲早上好,”走廊里,一名路过的租客克里向莲打着招呼。
莲像往常那样对其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快步离去。
“呦呵!”克里在他身后提高音量,“今天穿这么帅……是要去上城区泡那些细皮嫩肉的妞,还是被哪个富婆看上了要去当小白脸啊?哈哈——”
克里在人群中打趣着。
但莲没有理会克里,他打算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克里见莲没有回应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便去围观打架去了。
莲娴熟的来到电梯间,按下上行按钮。
老旧电梯门嘎吱作响地合拢,将门外的混乱与喧嚣隔绝成沉闷的背景音。
电梯缓缓下降。
透过栅栏般的门缝,可以瞥见外面街区的一角。
更高处,巨型全息广告牌投射出妖娆的舞女影像,四周是违章建筑伸出锈蚀的铁架,广场中密密麻麻的小吃摊,以及……道路上正在按着喇叭互骂拔枪对射的街头混混。
不远处,两名政府的警察,正靠在小吃摊边,手里端着一次性碗,慢条斯理地吃着什么。
他们对近在咫尺的冲突恍若未闻,偶尔抬头瞥一眼,眼神里满是麻木与厌倦。
你问他们为何不制止?
拜托,一个月区区三千欧金,还可能被层层克扣的薪水,凭什么让他们去跟这些烂命一条,随时可能掏出改装武器的亡命徒搏命?
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给“政府”这两个字,最后的面子了。
“真是狗屎一样世界……不比我当初在魔窟那时候差多少!”莲低头吐槽道。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不过……我喜欢。”莲的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微笑。
对一位曾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魔修而言,还有比这更理想的……“洞天福地”么?
他步伐稳定,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