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崎家里又待了一会儿后，洛川鸣才终于听见大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棕色头发，穿着校服的少女便进来了，不知为何，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怎么有一种人妻的感觉？
洛川鸣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说不清楚是哪里给人这种感觉，也许是她进门之后那一套动作——换鞋，顺手把钥匙挂回门边的挂钩上，弯腰把门口的拖鞋摆整齐，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做了几十年家务的主妇，和她那张十五六岁的脸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洛川鸣。
愣了两秒。
“您是家教老师？”
“是。”
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飘开，表情是一种很微妙的若有所思。
“贵安，我是长崎素世。”
她说这话的时候挺直着背，语气比洛川鸣预想的要正式许多，像是在某个正式场合做自我介绍。
而且贵安？真的会有人这样打招呼吗？
“洛川鸣。”
他平静地回答。
长崎素世点了点头，随即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搁，往厨房方向走去。
“洛川先生你要喝些别的什么吗，我看桌子上的红茶快凉了吧，妈妈真是的，烧的水也不够……”
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接着是水壶被接满的声音，然后是水壶放上灶台的声音。
洛川鸣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
“不用了，红茶就行。”
“好——”
意外的感觉很懂事呢。
跟她母亲描述的那个“天天很晚回来、抱着手机熬夜、问什么都不说”的形象有些对不上。
“洛川先生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干脆就在这里吃一顿呢？”
长崎素世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洛川鸣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顺手的小事。
“还是不用了吧……”
毕竟明明是来辅导功课的，而且刚刚到人家家里来，上来就让人家小孩子做饭未免也太过失礼了吧。
“没关系的，平时在家都是我做饭的，正好也希望老师您能尝一尝我的手艺。”
长崎素世好像是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露出了一个慈爱的微笑……
慈爱？
洛川鸣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慈爱这个词，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五岁少女的脸上，但长崎素世那个笑容，确实只能用这两个字来描述，温柔，包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平静。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孩用慈爱的眼神看着。
洛川鸣端着茶杯，沉默了一秒。
“要不让我来做一次吧，毕竟长崎同学今天上来一天的课了，应该也很累了。”
“诶？”
长崎素世回过头，手里还拿着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围裙，表情是一种没有预料到这个走向的怔愣。
她就这么看着洛川鸣，眨了一下眼睛。
“老师您还会做饭？”
语气里带着一丝非常细微的将信将疑，妈妈好像说过这个家教老师二十二岁就获得了博士学位，这种人不应该是那种对家务根本就不擅长，全身心投入在学习之中嘛？冰箱里除了泡面什么都没有，连煮个鸡蛋都要查教程……
但眼前这个人，已经把围裙系好了。
而且系得相当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的动作。
“冰箱里都有什么？”
长崎素世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里面的食材，动作沉稳，一点都不像是在别人家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客人。
她慢慢把围裙放回柜子里。
“有鸡蛋，洋葱，鸡肉、剩的米饭……”
“够了。”
“老师你要做什么？”
“亲子丼。”
亲子丼别称鸡蛋鸡肉盖饭，是以鸡肉、鸡蛋、洋葱等食材覆盖米饭制成的日式丼物，属日本传统料理，其名称源于食材中鸡肉与鸡蛋的母子关系组合……
换句话说也可以叫“一家人整整齐齐盖饭”。
这也是洛川鸣会的为数不多的日本料理。
“老师，”她靠着门框，下巴微微抬着，“你平时在家也做饭吗？”
“嗯。”
“给自己做？”
洛川鸣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洋葱下锅，发出一阵滋啦啦的声音，香气随即漫开来。
“应该算是给妹妹做吧。”
“老师还有妹妹？”
长崎素世的语气里浮现出一丝好奇，她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厨房里走了两步，在洛川鸣旁边站定，探着头往锅里看了一眼。
洋葱已经炒得半透明了，香气在厨房里漫开来。
“几岁啊？”
“跟长崎同学差不多大哦。”
差不多大啊……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锅里的食材滚动的声音，和窗外远处的江风。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
“不用了，长崎同学就在客厅里好好休息就行了，吃完饭后咱们也就开始今天的补习。”
长崎素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把挽起来的袖子放下来。
“……好吧。”
她退出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抱着膝盖，侧过头看向厨房方向。
洛川鸣的背影在灶台前，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食材，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动作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厨房里升腾起白色的热气，把那个背影衬得有点模糊。
长崎素世就这么看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家里很久没有这种气味了。
有人在厨房做饭的气味，热腾腾的，带着洋葱和鸡蛋的香气，从厨房一直漫到客厅来，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以前都是自己在家里做饭，妈妈工作忙，经常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甚至不回来，长崎素世从初中开始就学着自己做饭，两个人的份量，一个人吃，吃完自己洗碗，然后做作业，然后睡觉。
等到第二天醒来，妈妈大概率又去上班了。
桌上有时候会留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冰箱里有昨晚买的饭团”，或者“今天加班，记得早点睡”，字迹潦草，像是临出门前随手写的。
长崎素世每次都会把那张便利贴折起来，夹进书里。
现在已经攒了很多张了。
再后来就是跟小祥她们一起组了乐队，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了能够依赖的人，明明以为那是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东西……
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