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鸣按照院长给的地址开着导航来到了一栋高层大楼前。
他在路边停好车,抬起头。
楼身笔直地矗在那里,外立面干净整洁,楼下种着修剪齐整的绿化,门口的保安亭擦得锃亮,一看就是那种每平米单价需要在后面多加几个零的地方。
复式高层,望海临江呢。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院长的朋友吗,这么有钱的话倒也在意料之中了。
洛川鸣从车上拿出来从家里带来的几件伴手礼。
装在一个深色的手提袋里,份量不轻,毕竟这可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总归还是要拿点东西的。
都是别人之前送给自己的,算是祝贺回国的礼物,当时收到的时候一一道了谢,转头就整整齐齐地摆进了储藏室,一直搁在那里落灰,既没有打算自己用,也没想好要转送给谁。
正好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洛川鸣提着袋子,在心里大致回忆了一下里头都有什么——好像有一盒做工精致的茶叶礼盒,一瓶据说产自某个小众产区的果酒,还有几样包装体面的点心,搭配在一起,观感上还算拿得出手。
他提着纸袋走进大堂,跟门卫报了楼层,换了来访证,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铺着浅色的地毯,角落放着一盆养得油亮的绿植,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昭示着这栋楼的调性。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把江景整个框了进来,傍晚的光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暖色的,很好看。
洛川鸣来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
里面沉默了两三秒,接着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门开了。
看起来开门的并不是自己要辅导的人,而是她的母亲。
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女士,年纪看上去不大,穿着得体,发型整齐,气质从容,和这栋楼整体的调性相当匹配。
她看见洛川鸣,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了微笑。
“您就是松田院长说的洛川先生吧,欢迎欢迎。”
洛川鸣点了点头,把手提袋递过去。
“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快进来坐吧!”
女士帮忙把那些伴手礼接过来,之后也便将洛川鸣带到家里。
洛川鸣换好拖鞋,跟着走进客厅。
屋子里布置简洁大方,每一件摆设都看得出来经过精心挑选。
“请坐请坐,我去给您倒茶。”
“不用麻烦了。”
“哪里的话,一点都不麻烦。”
女士已经往厨房方向去了,洛川鸣在沙发前站定,没有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客厅收拾得很整齐,但茶几上堆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杂志,角落的地板上放着一双显然是随手脱下来的鞋,鞋尖朝着不同的方向,凌乱得很有生活气息。
“孩子呢?”
他开口问。
“还没有回来。”
女士从厨房探出头,端着两杯茶走出来,神情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无奈。
还没有回来?洛川鸣下意识看了看时间,都五点多了,按理说应该早就放学了啊。
“早就跟她说今天有家教老师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
说起这个,女士的脸色露出了一个特别烦恼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之前初中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但自从跟她一些同学组的乐队解散后,就天天很晚才回来了。”
洛川鸣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我工作比较忙,而且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跟她爸爸离婚了,到现在一直都是我独自把她养到这么大。”
女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早已接受了的事实,但眉宇之间那一点点疲惫还是藏不住的。
魂不守舍?抱着手机看?熬夜?单亲家庭?以及……还玩乐队?
总感觉buff已经叠满了,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洛川鸣已经可以想象出一个特别乖的女孩子被渣男蛊惑加入乐队后,本以为找到了精神寄托能够填补一下儿时的伤痕,结果被吃干抹净后无情的抛弃,从此一蹶不振,整夜整夜地抱着手机刷那个渣男的社交账号,眼泪汪汪地存着两个人曾经的合照,成绩一落千丈,对未来失去了所有期待——
这个剧情,展开来大概能写三本小说。
而自己,将要作为这个故事里那个扭转命运的关键人物,肩负着拯救一个破碎少女心灵的重大使命。
…………
洛川鸣把这个脑补默默掐灭。
有点严重了。
也许只是普通的乐队散伙,成员毕业各奔东西,没有渣男,没有抛弃,就是寻常的缘聚缘散而已。
“洛川先生,我知道您是来教功课的,但这孩子现在这个状态,功课反而是其次。”
“松田院长跟我说过您,留法归来,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博士学位而且还进入东大,肯定经历和见识过的事情很多,所以我想拜托您多跟孩子聊聊。”
洛川鸣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我明白了。”
看起来这件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麻烦,不仅要当家教,还要兼职心理医生?
他在心里把表叔的名字默默记了一笔。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谈谈什么叫做如实告知。“只是成绩不好”,“很好带的”,现在倒好,坐在这里听一个母亲跟他讲述女儿的心理创伤,距离他预想中的“教两个小时功课美美回家吃饭”,已经偏离了相当远的距离。
“就麻烦洛川先生您了,我一会儿还要有工作要忙,所以需要出门。”
女士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孩子我跟她说好了,您直接在这里教就行,家里冰箱有东西,您要喝什么自己拿,不用客气。”
这心这么大的吗?让自己未成年的女儿跟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
洛川鸣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虽然他自问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但家长这边的安全意识,未免也太过于乐观了一点——松田院长介绍来的,所以就完全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