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鹿衔关机了。
中午回到家,胡乱塞了几口午饭,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再往外跑,而是倒头趴在了床上,再起不能。
超能力,被榨干了。
为了支撑那个碎嘴雪人的活动,他的超能力在给鼠符咒充能后,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哪怕他燃尽了全部的念力,也只是让雪人能多坚持几个小时和他们絮絮叨叨。
而想让它站起来,变得像是真的“雪孩子”那样,这不是单靠足够数量的念动力就能达到的,还需要足够的质量。
通过雪人,赵鹿衔也了解到了使用鼠符咒的限制。
虽然这是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不会讲究什么“阴阳平衡”,但会存在“世界线收束”理论。
他自己小打小闹地玩玩符咒,去别人梦里搞点颜色,复活个硅胶娃娃寻求慰藉,又或者是去拯救几个本该病入膏肓的亲友,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世界线会拼命试图收束这些偏离的未来。
可一旦变动的量级超过了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导致世界线死活无法归位,那么在失去后续干涉的情况下,那段脱缰的未来绝对是灾难性的。
这就像是往一条原本平静的大河里,凭空丢入一块遮天蔽日的万钧巨石。
那一瞬激起的滔天巨浪,不仅能瞬间吞没两岸的生灵,更彻底粉碎了河流维系千百年之久的平衡。
这尊庞然大物蛮横地截断河流,逼得水位疯狂抬升,而石基之下激荡的暗流,又在看不见的深处日夜不停地掏挖着河床。
最终,在无人治理的情况下,积蓄已久的洪流必定会冲决堤坝,滚滚恶水倾泻改道,让下游肥沃的平原沦为生灵涂炭的泽国。
而这块巨石,是某人投下的。
这被搅乱的因果烂摊子,也只有那个投石之人,才有资格、有能力去平定。
赵鹿衔只想过平静的日常。
所以,在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后,他放弃了自己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自己要的是轻松悠闲的青春恋爱物语,就连“春物”那样的寻找真物,超级麻烦的青春恋爱喜剧他都不希望有。让他出演《命运石之门的选择》《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什么的,还是饶了他吧。
趴在床上,赵鹿衔咸鱼似的翻了个身,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回到了过去。
重生这件事反而像是一场虚无的幻觉,他再次沦为了一名朝九晚五的社畜。
每天都扮演着一只缺爱的下水道鼠鼠,在网上窥视着他人的幸福,遇到爱和阳光就尖叫着死掉。
如果还是小孩子,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光之巨人。
但他是成年人了,从未谈过恋爱,渴望恋爱却又害怕恋爱、害怕失败和失望的成年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露露卡。
可梦境的逻辑总是荒诞而蛮横。
正当他沉浸在与老婆白头偕老的幻梦中时,怪兽来了。
很奇怪的,总是认为不惹事,但又怕事的自己却鼓起勇气,忽然出现了抱着守护所爱之人的中二想法,怀抱着强烈的决心变身成了奥特曼,然后义无反顾地奔向战场,去肘击那个感觉根本打不赢的怪物。
赵鹿衔猛睁眼。
我草,上不来气了!
极度真实的呼吸不畅感让他本能的捂住胸口。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触感好像不太对。
嗯?谁啊!
这时,赵鹿衔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压了一个人。
小丫头连外套都没脱,像只树袋熊一般沉沉地趴在他身上,流着口水,睡得香甜。
啊,我说呢……
我就说为什么在和怪兽打的时候,总感觉胸口上不来气。
当时本以为是亮红灯了,自己能量即将耗尽要坚持不下去了,敢情你就是那只“怪兽”啊。
好可惜啊。
尽管只是一场梦,还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梦,可为什么他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呢。
赵鹿衔揉了揉脑袋,看着怀里的天依有些迷茫。
没想到梦里的自己竟然这么勇,想起来还有些激动,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又只剩下满心的羞耻。
先不说选了个萝莉当老婆这种要挨电的事情,就说梦里那断断续续的和Miku的亲密互动,又充当英雄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心爱之人和拯救世界的戏码,就让他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虽然那剧本挺帅的,但希望不要成为现实。就当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
成为光之巨人,拯救魔法少女,打倒怪兽拯救世界什么的,这样的世界观对他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赵鹿衔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轻手轻脚地把压在身上的洛天依推到一旁。
随后,他小心地掀开被子溜下床,从电视机下的开放格里拿了一本书,又迅速地钻回了被窝里。
南方没有暖气,家里也没有空调,冬天的屋子里总是凉飕飕的。
赵鹿衔不钻回被子里,也没什么地方能待。
听着对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走动声,大概是在张罗晚饭了。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看着屋里这层淡淡的昏暗,赵鹿衔由衷地庆幸醒来时天还没黑透,自己还能有一段充裕的时间窝在被子里看书直到开饭。
他再低头看看被窝里睡颜恬静,可爱得像只幼猫的小丫头。
这种微小而踏实的温馨,让他觉得美好得有些奢侈,甚至……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