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弥漫的死寂比刚才的打斗声更让人难堪。埃德蒙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粘在自己背上——恐惧的、厌恶的、纯粹看热闹的。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兴致”,或者干脆耸耸肩表示无奈。但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鬓狼女士,试图从她那里找到一丝缓和局面的可能。可她避开了他的视线,脸色苍白地转身对着吧台,专心致志的研究着手中的酒杯。
正当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尴尬沿着脊椎蔓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汗水时——
“我去!我就让你等我一小会儿!”
一个清亮的声音刺破了凝重的空气,这个声音来自靠近门口的方向。
所有人,包括埃德蒙都循声望去,看见一只有着虎纹的灰色兔子站在门框边的人群中。灰色的兔子,也就是萨维奇一脸无奈,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你怎么就搞出这种乱子?”萨维奇继续用那种略带抱怨的语气大声说道,同时快步走了进来。他灵巧地绕过地上的血迹和呻吟的躯体,对周围惊恐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埃德蒙面前,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
“快走吧,伙计,”萨维奇压低了些声音,但确保周围人能听见。“咱们还有事呢。”他朝埃德蒙飞快地眨了眨眼。
埃德蒙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没再看任何人,跟着兔子在一片沉默的注视中快步走出了这个酒吧。
门外清新的空气再次涌入肺叶,带着雨后街道的潮湿和垃圾箱淡淡的酸腐味。兔子引着他拐入一条幽深的小巷,通过这条巷子来到这处平台的边缘。四下寂静无人,只有**百米开外的其他平台上透过茂密的枝叶隐约传来的阵阵喧嚷。
萨维奇停了下来,转过身,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打量着埃德蒙。
“谢谢。”埃德蒙诚挚的表示着感谢。
“这没什么,朋友。”萨维奇笑了笑。“用不着谢我。我看见了,是那头喝懵了的野猪先动的手,而且他那帮朋友也打算以多欺少。”他耸耸肩。“你只是……嗯,反应过度了点。不过在这种地方,有时候就得这样,不然被抬出去的就是你了。”
“或许说打上头了。”埃德蒙说。“我当时有点不舒服。”
萨维奇摆摆手:“别想了,那种地方每天都有架打,明天就没人记得了。只要没出人命,老板懒得管,他甚至可能感谢你帮他提前打烊清场呢。”
接着,他伸出一只前爪。“认识一下,我叫杰克·萨维奇。”
这是一个试探。
杰克·萨维奇和组长格里芬的看法一样,都不认为自己的小组内部存在背叛者。但同时,他也不认为了小组通讯被常规技术手段监听。因为他对斯凯和道森的专业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他们构筑的防护网没那么容易被外部突破。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便指向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方向:问题出在上级。
斯凯他们用来控制手机基站的那个后门,其权限和密钥正是由上级统一配发和管理的。如果上级环节出现了问题,如果那个后门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自己这边。那么对方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最高权限的通道,进行监听,甚至模拟特定指令,诱导他身上的定位器发出暴露位置的信号。
如此一来,对方就能准确掌握他的失踪与动向。
那么,在萨维奇看来,眼前这个家伙就很有意思了。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如果他真的知晓内情,为什么不直接言明,反而要用那种意义不明的方式提醒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萨维奇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萨维奇认为如果他真的知道些什么,即便他认不出自己,那他也肯定至少知道自己的名字。
然而,结果却让萨维奇有些不解。
埃德蒙只是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利奎德·斯内克。”他说。“你可以叫我伊莱。”
“斯内克?真是个奇怪的姓氏。”萨维奇点了点头。“我是说,你看起来是只狐狸。”
“所以别人一般叫我伊莱。”埃德蒙回答道。
该死的,他这是什么意思?萨维奇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暗示上级的叛徒与水有关?名字叫伊莱?
还是说他不愿意牵扯进这个事?
就在萨维奇试图从埃德蒙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意向的瞬间。埃德蒙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没有警告,没有喊叫,他整个人猛地向萨维奇扑来,伸出一只手试图把他扒拉开。速度太快,萨维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询问的反应,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你——!”
疑问的尾音被一声短促的啪嗒声打断了。
几乎在声音传入耳朵的同时,萨维奇感觉到自己左臂外侧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然后粗暴地搅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并非立即炸开,而是先是一种灼热的穿透感,随后才是海啸般席卷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剧痛。他已被埃德蒙扒拉在地,后背重重砸在粗糙的地面上,震得他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把即将冲出口的惨叫硬生生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左臂伤处,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爪子和衣袖。
见鬼……。在疼痛的间隙,萨维奇脑中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没想到第一次中枪自己表现的还不错,至少没有惨叫。
他侧过头,看到埃德蒙也紧贴地面趴伏在他旁边,利用平台边缘凸起的水泥挡板作为掩体。埃德蒙的表情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懵逼了。
啥?
埃德蒙确实看见了远处某个树叶间一闪而逝的微光。但他扒拉开萨维奇只是顺手的事,毕竟让刚帮自己解围了的人因为自己受伤,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可现在看起来如果自己不扒拉开萨维奇的话,萨维奇就会被打中了。
“怎么回事?”埃德蒙问道。
萨维奇疼得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吃力地吞咽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知道。”这句话半是真话半是掩饰。他内心翻江倒海,无数种可能性瞬间涌上,但此刻根本无法厘清,剧痛也严重干扰了他的思考。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看到萨维奇惨白的脸色和因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立刻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别动,跟我来。”埃德蒙说道。埃德蒙仰面躺在地上,拉住萨维奇的一只脚,拖着萨维奇在地面上移动。
终于,他们挪进了那条曾经经过的小巷,暂时脱离了直接的射击线。
埃德蒙立刻翻身坐起,伸进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抽出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小型急救包。他手法熟练地撕开萨维奇左臂伤口周围的衣袖,露出狰狞的贯穿伤。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但撕裂了肌肉和组织,血流不止。
“忍着点。”埃德蒙快速说道,声音冷静。他先用加压绷带用力压在伤口上下方进行止血,然后洒上凝血粉,再用无菌敷料覆盖,最后用弹性绷带以专业的手法进行牢固包扎。
“能走吗?”包扎完毕,埃德蒙看向萨维奇。
萨维奇尝试动了一下,虽然剧痛依然,但包扎有效控制了出血,力气恢复了一些。“可以。”
“算了。”埃德蒙说着,一把将萨维奇背起来,快速而警觉地穿过这条小巷,来到外面相对热闹一些的街道旁。他目光扫视,很快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看到萨维奇血迹斑斑的手臂和苍白的脸,吓了一跳。
“胳膊摔断了。”埃德蒙简短地解释,同时将萨维奇小心地塞进后座,自己也迅速坐了进去,报出了最近一家大型医院的名字。
“OK,您就放心吧!”司机干劲十足的踩下油门,朝着医院的位置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