碇真嗣坐进初号机驾驶舱的时候,同步率数据显示在屏幕上——72%。
指挥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值比刚才绫波丽的还高,对于一个从未驾驶过EVA的初学者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桐生涟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因为情绪吗?曾经有人和他说过同步率和驾驶员的心理状态密切相关,情绪越强烈,同步率越高。而像他这种能稳定在70左右的适格者简直是天生就是用来驾驶EVA的,而碇真嗣也能使同步率率突破70,让他内心的自满慢慢的沉寂了下去。
“还真是人外有人啊。”桐生涟内心不由得感叹。
他看着屏幕上的初号机缓缓升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碇源堂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他是不是想用碇真嗣来向Seele说明,这里的战斗力完全足够,派其他适格者过来完全是多此一举,想到这里桐生涟对碇源堂更加的不满,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算计。
桐生涟转过头,盯着那个站在指挥台后面的男人,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碇源堂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屏幕。
“初号机,出击。”操作员的声音响起。
紫色的机体从弹射口冲了出去,初号机向外踏出了一步。
然后,它摔倒了。
结结实实地趴在地上,脸先着地,扬起一片烟尘。
“诶?”碇真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慌乱和茫然,“这、这个怎么控制……”
赤木律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真嗣,不要慌。EVA是通过神经连接控制的,你只要想着走路,它就会走路。放松,想象你自己在走路。”
“想、想象?”
“对。你走路的时候不会想‘我要抬起左脚放下右脚’对吧?就是那种感觉。”
碇真嗣试了一下。初号机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又摔倒了。
桐生涟默默的看着屏幕。
碇真嗣完全不会驾驶EVA。他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要人教,同步率72%又怎样?他连路都不会走。
而碇源堂,在有一个受过完整训练、打过上千场模拟战、同步率稳定67%的驾驶员的情况下,让这个第一次坐进驾驶舱的少年上去送死。
桐生涟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男人。
“碇司令。”
碇源堂没有回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每个人你都要让他们上去送一次死吗?”桐生涟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几个操作员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飞快地移开。
碇源堂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让他去送死。”桐生涟往前走了一步,“我受过完整的训练,在你面前申请了三次出击。你三次都拒绝了。现在你让一个第一次坐进驾驶舱的孩子上去?”
碇源堂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他连走路都不会?”桐生涟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你让他去面对那个东西,那不是让他送死是什么?”
碇源堂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有权Seele说明。”桐生涟盯着他的眼睛,“我有这个权力。你觉得他们知道你让一个没受过训练的驾驶员去驾驶初号机送死,会怎么想?”
Seele赋予桐生涟的指令就是在亚当胚胎被寻回之前,保护好第三新东京市。而如今碇源堂昏招频出,已经让桐生涟认为他完全就是靠关系上位,只会纸上谈兵。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美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碇源堂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在桐生涟身上划来划去。
然后他开口了。
“初号机的力量,是你根本想不到的。”
桐生涟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在让他送死?”碇源堂转回头,看着屏幕,“你很快就知道了。”
屏幕上,水天使抬起手,一道光之枪射向初号机。
光之枪贯穿了初号机的左肩。
紫色的机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碇真嗣的惨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尖锐得刺耳。
“碇君!”美里冲到操作台前,“快躲开!用AT力场弹开攻击!”
“我、我不知道怎么……”
又是一道光枪。这次贯穿了头部。
初号机的脑袋被洞穿,紫色的装甲碎片四溅,露出里面结构。碇真嗣的慌乱的声音变成了惨叫,那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碇君!”美里的声音在发抖,“撤退!快撤退!”
没有回应。
屏幕上,水天使抬起手,又是一道光枪。再次贯穿初号机的头部。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那巨大的紫色机体跪在那里,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脑袋已经被贯穿得面目全非。
通讯器里传来碇真嗣的**,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了。
“初号机,沉默。”
桐生涟离开了指挥室,碇源堂已经完全不值得信任,与其让他在指挥室里指手画脚,不如自己独自驾驶四号机出击。
就在桐生涟离指挥部门口只有一步之遥之际,一阵惊呼从他背后传来。
初号机动了。
只见初号机缓缓抬起头抬起头。那颗已经被贯穿得不成样子的脑袋,缓缓转向水天使的方向。头部开始愈合,像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长回去。
然后它张开嘴,伴随着金属破碎声,初号机的嘴部拘束器被完全挣脱开。
一种低沉的嘶吼从初号机的喉咙深处发出,,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物一样。
初号机站了起来。
“这……”美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初号机宛如野兽一般冲向水天使。
水天使抬起手,光之枪射过来。初号机不躲不闪,任由那道光贯穿自己的肩膀,然后一把抓住了水天使的右臂。
撕。
就像撕一张纸一样,初号机把水天使的右手从肘部撕了下来。腥臭的蓝色血液喷涌而出,洒在初号机身上,装甲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但初号机根本不在意,它把那只断臂举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按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断臂开始融化,开始融合,开始变成初号机右手的一部分。
“它在……它在修复自己。”赤木律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它在利用使徒的组织修复自己。”
初号机握了握那只新生的右手,五根手指活动自如。
水天使向后退去。
它的断腕处还在流血,那些腥臭的红色血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它停下脚步,身体周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AT力场。
但这和之前的AT力场不一样。那层光晕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最后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屏障,把水天使整个包裹在里面。
然后,它断腕处的伤口开始往外渗透血液。不是滴落,是涌出,是喷射。那些蓝色的血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把整个水天使包裹了起来。
“它在干什么……”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
初号机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层血色的屏障上。屏障纹丝不动。它又砸了一拳,还是一样。
然后它张开嘴,开始撕咬。
那画面太过疯狂,太过原始,像一头野兽在撕咬猎物的防御。一口,两口,三口。那层屏障开始出现裂纹,开始松动,开始——
破了一道口子。
血液从那道口子里喷射而出,正正打在初号机胸口。装甲开始融化,开始剥落,一层一层往下掉。几秒钟后,初号机胸口的装甲完全消失,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那些血肉在跳动,在蠕动,在冒着白烟。
初号机被冲击力击飞出去,砸在一栋大楼上。它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嚎叫。那些腐蚀性的血液沾满了它的全身,连AT力场都挡不住,只能任由那些液体腐蚀自己的皮肤和肌肉。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美里的手在发抖。那个自卫队长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赤木律子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碇源堂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
但桐生涟看见了。那个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那是恐惧。
水天使用出的这一招,不在死海文书上。不在任何资料里。不在他的计划里。
超出计划的恐惧,终于出现在那张脸上。
碇源堂转过头,看着桐生涟。
“四号机的驾驶员,现在到你出击的时候了。”
桐生涟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股嘲讽的笑容,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借题发挥了,他还得去把碇真嗣从初号机里带出来。
从指挥室一路奔跑到机库,警报声在他耳边响,红灯在他头顶闪,但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跑。
四号机的插入舱已经准备好了。他爬进去,LCL涌上来,A10连接器卡在太阳穴上。闭上眼睛,同步系统启动。
屏幕亮了。
四号机从弹射口冲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惨。街道变成废墟,大楼变成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远处,初号机靠在一栋楼上,浑身是血——不,不是血,是那些腐蚀性液体烧出来的伤口。它在喘息,在抽搐,在发出低沉的**。
水天使站在另一边,浑身裹着那层屏障。它的断腕处还在流血,但那些血没有浪费,而是顺着屏障流下来,继续汇聚在身边。
桐生涟握着操纵杆,冲向水天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直接涌入脑海的感觉。那感觉吸引着桐生涟继续向内探索。
透过水天使的内心,他看见了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影子。巨大到无法形容,大到整个天空都被它遮住。那影子的手上托着什么,小小的,发着光。是星球。是地球。在那个影子的手里,地球不过是一颗弹丸。
桐生涟愣住了,只是一瞬间冷汗便席卷了全身。
“桐生涟!”美里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你在干什么!躲开!”
他回过神。一道血箭正朝他射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他猛拉操纵杆,四号机侧身翻滚,那道血箭擦着机体的腰部飞过去——
没完全躲开。
四号机腰部被擦出一道口子,装甲瞬间融化,露出里面的结构。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响成一片。
“腰部受损,受损程度:中。”系统音在报。
桐生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个画面。他盯着水天使,盯着那层血色的屏障,盯着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液。
初号机又动了。
那具浑身是伤的紫色机体从那栋楼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水天使。它的脚步踉跄,它的伤口还在冒烟,但它的眼睛——那颗独眼——亮得吓人。
它张开嘴,发出嘶吼。
水天使转过身,抬起手,又是一道血箭射向初号机。初号机不躲不闪,任由那道血箭贯穿自己的肩膀,然后扑了上去。
它咬住了水天使的屏障。
那层屏障开始晃动,开始碎裂,开始崩溃。初号机的牙齿嵌进屏障里,那些腐蚀性的血液溅在它脸上,但它根本不松口。
桐生涟操纵四号机顺着初号机撕开的口子疯狂撕扯。
“AT立场全开!”桐生涟话音落下,金光在其面前亮起,属于四号机的AT立场正在中和属于第三使徒的立场。
屏障碎了。
水天使暴露在两人面前。
初号机扑上去,双手抓住水天使的肩膀,张开嘴就咬。水天使挣扎,用仅剩的左手打它,用眼睛发射光线射它,但它就是不松口。
桐生涟操纵四号机攻击水天使的核心,一拳一拳砸在那层血红的核心上。
水天使突然一个发力推开初号机,向后退了几步。它看着面前的两个敌人,又看了看四周的废墟。那颗新长出来的脑袋转动着,像是在寻找退路。
但它没有退路,造物主没有给他输入撤退的指令。
它停下了。核心开始发光。
“不好。”赤木律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它要自爆!”
桐生涟看着那越来越亮的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它爆炸,旁边驾驶初号机的碇真嗣不可能活下来。
他冲了上去。
四号机的AT力场全力展开,淡金色的光晕在它面前形成一道屏障。水天使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
轰。
冲击波撞在AT力场上,力场剧烈晃动,然后碎了。冲击紧随而来,四号机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一栋大楼上。
初号机也被击飞了,砸在另一边的废墟里。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周围的建筑物像积木一样倒塌,烟尘腾起,遮住了整个天空。
等烟尘散去,战场上只剩下废墟,和两具倒在地上的巨大机体。
它们一动不动。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美里站在屏幕前,手指攥得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碇源堂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甚至跟Seele的计划也相差甚远,恐惧席卷了他的内心,但他还是强撑着发问。
“初号机和四号机驾驶员的生命体征怎么样。”
赤木律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生命体征……”操作员的声音在发抖,“四号机驾驶员生命体征微弱,初号机驾驶员……无法确认。”
美里转身就往外跑,让孩子代替大人上战场已经突破了她的底线,如果他们死在了战场上...
涟,真嗣,千万不能有事啊。
碇源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屏幕上,烟尘慢慢散去,露出那两具倒在地上的机体。四号机的装甲上全是裂纹,初号机浑身是血——不,是那些腐蚀性液体烧出来的伤口。
它们倒在爆炸产生的废墟上,血液冲击着它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