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9日,放学后。
特别活动大楼一楼的大会议室难得再现了人头攒动的盛景。
傅邺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恍惚间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这他妈是总武高执行委员会还是新宿站的早高峰?
自执行委员会召开以来,这个会议室就是一天比一天人少,一次会比一次萧条。溜号的,打盹的,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尿遁”的,惨到昨天,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当时颓废松散的气氛,活像傅邺前世在大学里上那些全是废话、空话、套话、场面话、漂亮话的水课时的公共教室。
缺少组织规范和惩戒措施造成这样的局面几乎是必然的。
毕竟你不会觉得现代智人这个自诞生起就是作为食物链顶端狩猎采集者的物种是什么安分守己、满足于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树獭吧?
但是今天他们全都到场了。
原因无他——平冢老师昨天让在场的执行委员带话回去,她已经和各班班导说好了,如果今天他们还敢耍小花招,以为可以蒙混过关的话,平冢老师不介意联合老师们一起亲自把他们“请”到大会议室里。
傅邺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肋骨隐隐作痛。
“哟,现充大王。”
一个慵懒的、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比企谷八幡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双手插兜,肩膀垮着,死鱼眼扫过室内密密麻麻的人群。
“今天人挺齐啊。”他用那种特有的、仿佛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腔调说,“怎么,终于要开追悼会了?”
“追悼谁?”
“追悼我们逝去的悠闲课后时光。”比企谷打了个哈欠,“以及某些人即将逝去的节操。”
傅邺懒得理他,抬脚往里走。
今天上午第三节课下的课间,校长用校内广播大讲特讲“责任意识”,言语间把今年春学期开始“异军突起”、“进步飞快”、“五育并举”全面发展的本校二年F组某男同学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校长还专门拿他上周末带全家下馆子时,亲眼看到人家筑前君如何“勤工俭学”颠勺颠得飞起的事迹大说特说,为了进行对比又拿几个反面例子开涮。
光是听就可以想象校长先生在麦克风背后该是多么的唾沫四溅、眉飞色舞。
给全校各路英雄儿女们听的是昏昏欲睡,满脸黑线。放广播的时候,傅邺正在喝水,一听到校长说的话,差点把水吐出来。
这下“总武高的宝贝疙瘩”不知道又吸引了多少仇恨。
全校最突出的几个“八卦仙人”内心更是不知道把某筑前氏骂了多少遍。
甚至中午的时候,总武高线上论坛还冒出个专门造他黄谣的帖子,说什么“私生活混乱”、“脚踏N条船”之类的陈年烂梗。
发帖人ID是新注册的小号,内容写得意淫至极。
比企谷看了都不禁问一句:“兄弟你是不是有点太代入自己了”。
结果帖子挂了不到半小时,论坛管理员“永远十七岁”重拳出击,线下真人快打,直接把一年G组的鹿馆爽次郎从教室里薅了出来。
傅邺当时正和比企谷在天台吃午饭,被平冢静一个电话叫下去“接收俘虏”。
鹿馆爽次郎被按在二年F组教室门口,当着全班的面删帖道歉,平冢静在旁边抱着手臂,关节咔咔作响,那表情翻译成文字就是“再有一次,你的肋骨也会发出这种声音”。
校长今天大概是金嗓子喉片吃多了格外能说,下午第一节课一下,立刻用粗犷狂野的嗓子严肃通报批评了一年级的鹿馆某某某,老调常谈了诸如“害群之马”、“一粒老鼠屎”、“治学严谨的校风”、“严肃活泼的学风”云云。
不管怎么讲,七十二位执行委员在尤其严肃的氛围里回到这间大会议室时,没有一个嬉皮笑脸的。
当大家决定像以往一样,随便找个地方聚集成小团体落座的时候,却被“永远十七岁”制止了。
“全体都有!”
平冢老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众人如梦初醒,刚准备勾肩搭背的几个“连体哥”、“拉手姐”们马上按下了暂停键。
“把会议室的桌子都给我拉开来!就现在!”
平冢静沉声,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无任何人敢质疑。
今天刚被校长先生给“批倒批臭”的鹿馆爽次郎大跌眼镜,凑到同班女生耳边嘀咕:“祢雪滨,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祢雪滨诚子,这位和鹿馆一起堪称卧龙凤雏的小姑娘,同样压低声音开逗:“谁知道?指不定我们学校是乐高积木做的,还是可以随意拆卸拼装的那种款式。哪天外星人来入侵地球的时候,我去!总武高怎么站起来了?”
“搞半天还要自己拼?就不能上点科技?自己就分开来又组合好了那种!”鹿馆马上当捧哏给捧回去,“技术不行,自动化水平做得真差。”
旁边三年级的霞之丘诗羽被这俩活宝给整笑了。
文库本遮住她的脸,肩膀不停地在颤抖,书页下的眼睛弯弯,在强行压抑着笑意。显然霞之丘诗羽的听力非常好。
“别的暂且不论,”霞之丘的声音从书后飘出来,带着压抑的笑意,“作为学弟学妹,创造力和般配程度都合格了。”
她都想把这对活宝写进《恋爱节拍器》第三卷里。卡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剧情,总算是有着落了。
“但是,一二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可能不知道,”西园寺世界接过霞之丘的话茬,脸上的笑容温柔得像春风,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快速扫视全场——这是记者的本能,“学校大会议室里的那些长条形的桌子其实都是双人课桌拼起来的哦。只是拼得比较紧凑,容易让人以为是一体的。我们高一的时候,这桌子摆放的可是和教室里差不多,几排几列来着?你记得吗,阿诚?”
“啊,世界啊,”伊藤诚挠头努力回忆着,“我记得应该……应该是六排八列吧?”
“那边那几个,别聊了!”
平冢老师大手一挥,朝向他们。
“都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就行动起来!我们执委会作为一个整体已经浴火重生了,凤凰涅槃就给我从布置会场开始!小伙子们、大姑娘们都给我动起来!”
“从今天开始,执委会要有执委会的样子!确定主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干的事儿多着呢!一共四十二张桌子,拉成七排六列!然后按年级给我坐好!一年级左边,二年级中间,三年级右边!听懂没有!”
“听懂了……”
“没吃饭吗!大点声!”
“听懂了!!!”
傅邺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给平冢静点了个赞。
这就是他需要的“规范化”。
有了固定的座位,有了明确的年级分区,他就能观察每个人的位置、每个人的状态、每个人的参与度。
七排六列,四十二组座位,每组一张双人桌。七十二个执行委员正好坐满三十六组,还剩六组空着——有三组留给自管会六人当“特别顾问席”,还能再多出三组,方便他们随时来拉外援。
“七排六列?那就是......四十二张?”有人开始掰手指。
“还真是。”
“等等,怎么才这几张桌子呀?那咱们七十二个人坐哪儿?”
“你傻啊,一张双人桌坐两个人,四十二张就是八十四个人,咱们才七十二个,三十六张桌子就够坐!要是坐不下,前几次开会我们怎么全都能坐下的?”
“那多出来的桌子呢?”
“留出三张给那什么特别顾问团来坐。”
“那不还有三张吗?”
“给狗坐。”
“咱们学校有狗吗?”
“我旁边不就有一只傻狗?”
“滚!”
傅邺听着这些对话,默默在心里给这群人打标签:数学能力参差不齐,但吐槽能力普遍在线。
“知道了几排几列就赶紧弄。”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汤神裕二。
他站在人群边缘,双臂环抱,一副急着弄完回去的态势。虽然根本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这种神神叨叨的样子、置身事外的风度,确实非常符合他“神人榜榜首”的名号。
“悠,帮我搬。”
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春日野穹拽着哥哥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我不撒手”。
春日野悠回头,无奈地笑了笑:“穹,我这边搬完就来。你先在旁边等一下。”
“不要。”穹拽得更紧了,“我要和悠一起。”
傅邺看着这对兄妹,心里默默感慨:黏腻得好似古代过年用来贴春联的浆糊。
他默默移开视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多时,学生们就把那桌子拉好了。
长期没有动过的桌子,表面上看上去还挺干净,桌底下藏污纳垢,脏得让人触目惊心。
稿纸、废纸团、毛发、瓜子皮、塑料袋、扑克牌……
甚至还有某种用途特殊的疑似“气球”的东西,以及一些颜色发灰、脏兮兮散发出一股恶臭味的不知名物体。
某个不认识的女生用地上捡起来的两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树枝,当作筷子夹起那团不明物,一边尖叫一边扔出了窗外。
傅邺看得是触目惊心。
总武高,原来你是这种卧虎藏龙?!
“现充大王,发什么呆呢?”
比企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气无力,死鱼眼盯着他。
“来,搭把手。”比企谷指了指旁边一张歪着的桌子,“别光站着当吉祥物。”
傅邺嘴角抽了抽,弯腰帮忙。
桌子拉到位,椅子摆整齐。七排六列,四十二组座位整整齐齐。
“主公!”
一个压抑但音量依旧不小的声音响起。
材木座义辉挤到傅邺身边,胖脸上写满了“忠臣护主”的激动。
“今日吾等随主公入朝,真乃——”
“闭嘴。”
雪之下雪乃头也不回。
材木座瞬间蔫了。
傅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头胖河马,每天不是在挨怼,就是在去挨怼的路上。
就在这时,平冢老师和城廻巡谈完事回来了。
她看着脏得一塌糊涂的地面,青筋暴起。
“开会开会,开甚鸟会!今也开会,明也开会,把兄弟们的心都给寒了!这地面脏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开会?!你们这群家伙怎么搞的?怎么地上什么东西都有?不清楚的还以为我们总武高会议室是刚从《疯狂麦克斯》、《辐射》之类的废土世界里挖出来的!”
平冢老师指着相模南和鹿馆爽次郎。
“相模,你是这一届的执行委员长,名头越大责任越大,你负责扫地和倒垃圾!鹿馆,你今天犯的错误最大,你负责去准备拖地的肥皂水!其他所有人也都给老娘动起来!”
平冢静挥斥方遒。
七十八个人慑其威势,纷纷被她指挥得如指臂使,前往这特别活动大楼上下四层的盥洗室,抄起各种各样的工具准备做清洁。
这个松散大杂院一般的团体拧成一股绳的第一步,就在集体大扫除中开始了。
不得不说,平冢老师还是挺有一套的。
前些日子大会议室里的颓废被一扫而空,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现在眼前。
傅邺不由联想起他穿越几年前非常火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丁真珍珠,所谓的“纯真丁一郎”,在联合国的机构里面发表演讲。
傅邺觉得有趣。
他一边卖力地拖地、擦窗户,一边在心里给这满屋子里的“动物朋友们”编排。
大家好!
今天我很荣幸,作为一个中国山东的孩子能来到大会议室讲我和动物朋友们的故事。我的学校叫总武高,小小的,但是太平洋和亚欧大陆很大。这个世界不但属于我,也属于我的动物朋友们。
在大会议室里,我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叫声——
“泽村学妹,你头上长的那两个甩来甩去的东西是赛车把手吗?这里不是F1方程式大赛,你擦地的时候不需要漂移。”
擦桌子的霞之丘诗羽被英梨梨的金色双马尾甩到了。
芝士雪豹。
“要你管!堂堂高三年级的大才女,连牛顿惯性定律都不知道吗?又不是我想让它甩起来的!”
芝士吉娃娃。
正在给汗如雨下、忙着刮桌底下不知道哪一年的调皮学生贴的贴纸的平冢静擦汗的城廻巡,发出了比平冢静还要重的喘息声,两条麻花辫毛毛躁躁的。
芝士山羊。
汤神裕二抄起鹿馆爽次郎刚抱回来的新一桶肥皂水,直接往地上泼。
连忙闪开、发出一声惊呼的是佐藤翔太,满脸写的是“吓鼠我了”。
芝士土拨鼠。
一边左手用力铲地上干涸压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口香糖,一边右手掏出录音笔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的“透明采记笔”。
此时,似乎除了傅邺没有人注意到她。
芝士林鸱。
“哦呀?筑前学弟品味还是不错的嘛。居然会盯着我们家小惠看~”
一个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傅邺转头,对上西园寺世界那张笑得像春风拂面的脸。
“是啊是啊,筑前君的眼光真不错,小惠其实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伊藤诚在旁边附和,笑得同样意味深长,“只是做男人要专一呀,你身后的‘那两位’盯着到处乱看的你,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哦~”
这对新闻部正副部长情侣真是……
一对笑面虎,两条乌角鲨。
傅邺背后一凉。
他僵硬地转过头——
雪之下雪乃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窗台,动作优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
川崎沙希在旁边拖地,拖把杵在地上,眉头微蹙,嘴角下撇。
傅邺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把自己面前那块地拖干净。
“副会长,你刚才盯着看了一圈,是有什么寓意吗?”
雪之下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清冷如刀。
“筑前君,为什么不盯着我看?”
川崎的声音更直接,带着一点不满。
傅邺抿嘴,莫名有点心虚:“我是在分析局势,观察这群人的行为模式而已……”
黑猫和薮猫又吃醋了。
傅邺默默加快拖地速度。
众人扫的扫,洗的洗,擦的擦。
这间大会议室焕然一新,充斥满了肥皂水的味道。桌子跟椅子都已经规规整整地摆放整齐,地上也干得差不多了。
平冢老师满意点头,叫相模南、城廻巡和傅邺过来分发……红色卡纸?
原来是写着班级和姓名的卡纸,用来折成三棱柱摆在桌子上当名牌的那种。
按照平冢老师的要求,傅邺在一年级的区域放好了名牌,相模南放好了二年级,城廻巡放的则是三年级和作为特别顾问团的自管会六人。
众人陆续入座。

三年级的区域,霞之丘诗羽靠在椅背上,手里的文库本终于放下了,酒红色的眼眸半睁半闭,一副“我看你们能搞出什么花样”的表情。西园寺世界依旧笑得温柔,但那双眼睛正在快速扫视全场——记者本能。伊藤诚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瞄女友的侧脸。
二年级的区域……
傅邺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二年A组的位置在第二列第五排——比较靠后。
汤神裕二已经坐下了,双臂环抱,目视前方,一副“我在思考人生但你们别来打扰我”的姿态。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高桥麻里还没落座。
二年D组的位置在第三列第二排——靠前。
藤泽梨绪正低着头看手机,铂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侧,侧脸线条柔和。她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那是D组的男执行委员。
太远了。
傅邺眯起眼。藤泽这个位置,和汤神那个位置的距离……别说“接触”了,想看清对方的脸都得把头转到后面。
得调整。
他继续扫视,终于找到了目标。
高桥麻里还站在一年级的区域附近,踮着脚尖往某个方向张望。她今天还是顶着那两个标志性的小丸子,脸颊旁垂着明黄色发绳扎的小辫子,整个人小小的,在一群比她高大很多、装扮也朴素很多的学生里格外显眼。
不到一米五的身高,在人群里确实容易被淹没。
傅邺盯着她,等了三秒。
高桥麻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傅邺眨了一下眼。
高桥麻里歪头,表情困惑。
傅邺又眨了一下眼。
高桥麻里眯眼,开始思考。
傅邺眨第三下眼。
高桥麻里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表情,活像这只小兔子突然发现了胡萝卜。
只见这只兔子忽然跳起来。
“老师——!”
高桥麻里举起手,声音又尖又亮,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平冢静皱眉看向她:“高桥,什么事?”
“老师!这个座位安排不合理!”高桥麻里指着自己一年级的区域,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前面一年L组的学妹太高了!她坐着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到最前面白板上写的什么!”
被点名的那个一年L组女生一脸无辜——她只是正常身高,不过一米六五而已。
“高桥前辈,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看不见的呀……”一年L组的爱岛管子颇为委屈。
“那你坐第一排,和二年C组的高木或者西片换一下。”平冢静言简意赅。
“不行!”高桥麻里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我对粉笔灰过敏!这些年在教室里上课都是坐第二排的!坐第一排会打喷嚏,打喷嚏会影响其他人,影响其他人就会降低会议效率!为了大家的利益,我不能坐第一排!”
这套逻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平冢静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套说辞的可信度。
傅邺低着头,忍住笑。
粉笔灰过敏?亏她想得出来。
“所以呢?你想怎么解决?”平冢静问。
高桥麻里的目光在教室里快速扫过,然后精准地锁定了第三列第二排的某个人。
“二年D组的藤泽同学!”她指着那个方向,“藤泽同学坐在第三列第二排,这个位置对我来说刚刚好!而且她前面的人也不高!我能和她换一下吗?”
藤泽梨绪抬起头,一脸茫然。
高桥麻里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拜托了藤泽同学!你就当救我一命!我对粉笔灰过敏真的很严重!坐第一排会当场窒息的那种!”
藤泽梨绪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上的平冢静,又看向第二列第五排汤神的方向,最后看向第六列第二排傅邺的方向。
她懂了。
平冢静揉了揉眉心,挥手:“换吧换吧,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高桥麻里成功和藤泽梨绪交换了座位。
二年D组的藤泽梨绪,从第三列第二排,挪到了第二列第五排——汤神裕二的旁边。
二年A组的高桥麻里,从第二列第五排,挪到了第三列第二排——那个她声称“高度刚刚好”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傅邺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通。
高桥和藤泽刚换完座位,就听到了下课铃响——上半场会做了次集体卫生,排了座位,结束了。
平冢老师说了句“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环境搞好,座位排好,对开会大有裨益”,就放众人休息去了。
傅邺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余光却注意到一个身影。
大会议室接近最中间的位置——第三列第四排,属于二年F组本班的位置。
佐藤翔太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他穿过人群,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傅邺走来。
“筑、筑前君。”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傅邺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佐藤君?怎么了?”
佐藤翔太把一张纸递过来。
傅邺接过,低头看去——
是一张普通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但仔细一看,那不是文章,不是笔记,而是一份记录。
“二年C组男”、“一年I组女”、“三年B组女”……
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串“正”字。
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密密麻麻,有的空空荡荡,有的只有一两个笔画。
傅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佐藤翔太。
佐藤翔太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这个……这些天开会的时候,我一直在记……谁发过言,说了几次……我想……也许对筑前君有用……”
傅邺重新低头看那张纸。
那些“正”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有的名字后面,正字多得挤不下。
有的名字后面,连一个笔画都没有。
傅邺想起昨天他看到的那次会议——吵吵嚷嚷,乱成一团。有人滔滔不绝,有人一言不发。但谁认真在说,谁只是凑数,谁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谁是来混日子的……
佐藤翔太,这个存在感薄得堪比加藤惠的男生,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全部记下来了。
“佐藤君。”
傅邺开口。
佐藤翔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像是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傅邺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个,很有用。谢谢你。”
佐藤翔太愣了一下。
然后脸微微红了,又低下头去,小声说:“没、没什么……能帮上忙就好……”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开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傅邺握着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正”字。
这个“小透明”,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在看着,一直在记着。
傅邺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焕然一新的大会议室。
七排六列,四十二组座位,七十八个人。
一年级的区域,叽叽喳喳,像刚出窝的小鸟。
二年级的区域,三三两两,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玩手机。
三年级的区域,安安静静,仿佛在提前预习所谓“成熟大人”的沉默。
而他的“动物朋友们”——
雪之下雪乃坐在特别顾问席,慵懒的黑猫将她冰蓝色的眼眸优雅地淡淡扫过全场。
薮猫川崎沙希坐在她旁边,手指绕着发圈,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排傅邺的方向,看到傅邺在看她开心地招招手。
比企谷八幡缩在角落,死鱼眼放空,被迫参加社交活动的流浪秋田犬只想摆烂完抓紧时间回家睡觉。
由比滨结衣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橘红博美的尾巴简直要摇成了螺旋桨。
傅邺身边的材木座义辉正襟危坐,胖河马胖脸上写满了“我要为主公效死”的悲壮。
还有高桥麻里那只小兔子,正坐在新座位上灵巧地对傅邺眨了眨眼。
傅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了口袋里那张写满“正”字的纸。
“行。”他轻声说,“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