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贯千寻竭尽全力,不顾“走光”的风险死命甩开双腿狂奔,百褶裙的裙摆因为剧烈的动作扬起近乎水平的弧度。
总武高校舍的走廊在她眼前飞速后退,那些熟悉的教室门牌、布告栏、消防栓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色。
两圈了。
她在总武高校舍转圈跑了两圈,但根本甩不开身后那群“猎人”。
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始终保持着稳定而迫近的距离。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鬓角的发丝,黏得叫人难受她却没空去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下都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肺在烧。喉咙发干,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高估了自己。” 这个认知像冰水浇在她的头上。
筑前文弘,这个月因《总武高新闻》再度名声大噪、褒贬不一的“后宫男主”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绵贯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破风箱般的喘息形成残忍的对比。
他要“超车”了!绵贯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她左侧急速逼近。
可恶!
她在心里尖叫。
明明看上去是草食系男子的说!
顶着那张和少年时代的柏原崇气质相似、面部线条却还要柔和得多的漂亮脸蛋,跑得却和刘翔一样快干什么?不符合人设啊喂!
安安静静在那里当你的美男子不好吗?给老娘滚去好好处理你两个女朋友的事,不要浪费精力在我这种路人NPC上啊!可恶的现充!
愤怒和恐惧让她脚下再次发力,可疲惫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筑前文弘即将与她并行、甚至要微微领先半步,准备侧身拦在她前方。
“绵贯同学,抱歉让你受惊了,请你先平复一下心情……”
非常温和,平静的声音,甚至带着歉意。但在绵贯耳中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平复心情?开什么玩笑!
她根本不敢去看那张漂亮得过分、此刻却让她毛骨悚然的脸。脑子里的警报尖啸到最高频,生存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她甚至没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在视线捕捉到那张脸的轮廓、确认对方确实打算拦在自己正前方的刹那——
转向!
绵贯千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扭腰,硬生生改变奔跑方向,朝着教学楼和中庭之间的连接处冲去!那里有两级不高的台阶,下去就是中庭的小花园,树木和长椅或许能提供一点点遮挡……
然而,她忘了脚上穿的是什么。
那双浅口、软底、只在室内穿的室内鞋就不是为了剧烈奔跑设计的。
刚才的两圈绕校狂奔已经让鞋底和鞋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此刻这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漂移”,左脚的那只鞋子,在离心力和地面摩擦力的共同作用下——
“咻——啪嗒。”
干脆利落地脱离了绵贯的脚,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飞到了中庭的石板路上。
绵贯只觉得左脚猛地一空,脚底直接踩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左右脚瞬间失衡,变成了高低脚。
身体的重心无可挽回地向前、向下跌倒。前方是两级向下的台阶。她正以脸朝下、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可悲姿势朝着台阶下方摔去。
看吧,绵贯千寻。这就是你不安分的报应。
每一次,每一次我试图改变,试图靠近,得到的只有加倍的难堪和痛苦。京都如此,首尔如此,现在总武高也是如此。
为什么要奢求什么“绊”?为什么要对汤神裕二那个外星人产生一丝一毫的“或许能说上话”的错觉?为什么要跑?
你活该。
爸爸,求你了,快点再次调职吧。把我“迁”走,迁到任何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在这所总武高,我真是把绵贯家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她在心里绝望地祈祷,认命地等待撞击的到来。
没有到来。
“小心!”
一声中气十足的高亢女声在耳边炸响,与之同时响起的是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衣物快速摩擦空气的“飒飒”风声。
一道青色的影子闪电般从她即将倾倒的视线边缘猛地切入!
绵贯下坠的身体,撞进了一个异常柔软、饱满、富有弹性的所在。
触感温暖,带着微微的汗意和洗衣液清爽的淡香。那感觉……像极了她家里那枚妈妈从百货公司买回来的、填充了高级羽绒的枕头,是她每次心情低落时最喜欢把脸埋进去寻求安慰的宝贝。
不,比枕头更有“存在感”,更……充实。
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住了。眼睛还闭着,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体接触的部分。脸颊贴着那片柔软温暖的“羽绒枕”,鼻腔里充盈着属于年轻女性的味道。耳朵能听到急促的心跳声。
什么情况?
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腿脚因为惊吓和之前的狂奔彻底软了,顺着对方站立身体的支撑方向一点点向下滑。
泪,流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痛(脚踝的刺痛此刻才迟来地传入神经),也不是因为恐惧(追兵似乎停下了),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极致的狼狈、羞耻、后怕,以及……被陌生人以这种方式“接住”所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和无所适从。
“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对学姐无礼的意思!学姐的清白我会负责的!保险!赔偿!手术!结婚!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大脑彻底宕机,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言乱语。
她已急哭!
眼泪流得更凶了混合着汗水糊了一脸。
只凭那高挑的身形、利落的动作和沉稳有力的感觉,她就自动将对方归类为了“高年级学姐”。
在绵贯的认知里,同年级的女生,很少见到这么“分量”的。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单肩书包的侧袋里掏出了一个淡粉色钱包。看也没看,高高地举起双手,将钱包颤抖着递向“学姐”。
“小女子……实在是囊中羞涩,无以为报……些许浮财,还请学姐笑纳……真是万般羞愧……”
梨花带雨,可怜极了。
这幅景象让刚刚稳住身形的川崎沙希,以及终于赶到停在几步之外的傅邺同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哭笑不得的意味。
这可怜姑娘……是把我们当成搞校园霸凌、勒索钱财的小混混和太妹了?
傅邺看着绵贯千寻那吓得惨白、泪痕交错的小脸,还有那高高举起的小钱包,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绵贯同学,请你冷静一点,不要这样。”川崎把那个粉色小钱包从绵贯手里拿过来,直接塞回了对方书包的侧袋。
“我不是什么学姐,我们是同级生啊,我也是二年级的。二年F组,川崎沙希。”
川崎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而且,我们都是女生,你撞到我的……呃,撞到我也没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介意!真的!”
川崎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脸上掠过淡红,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惊吓过度的绵贯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
“求你别哭了,好不好?”川崎从自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宝蓝色手帕,动作娴熟地轻轻擦拭绵贯脸上的泪水和汗渍,这是她长期照顾弟弟妹妹形成的肌肉记忆。
傅邺在一旁静静看着。
川崎处理得不错,这种时候同为女性的安抚,确实比自己这个“惊吓源”之一的男性更合适。
傅邺往前走了半步,想着至少扶绵贯起来。
他的手刚微微抬起,还没碰到绵贯的肩膀,另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纤细,冰凉,力道不大,不容置疑。
傅邺转头,对上了雪之下雪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以普遍理性而言,这样的事,由同为女性的我来做,才更为合适。”
“副会长你去做,可能会引起潜在围观者们不恰当的……争议。”
潜台词:不想你碰别的女人。
手上的温度提醒着他雪之下此刻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你说得对,会长。是我考虑不周。”
雪之下这才松手,指尖似乎不经意在他皮肤上多停留了半秒才放开。
她转向绵贯千寻,准备履行自己的“职责”。
然而,问题出现了。
雪之下雪乃,162cm,45kg,清冷脱俗,体力……从来就不是她的强项。刚才距离不算长的追逐,以她的耐力来说已经是高负荷运转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绵贯千寻的手臂,试图用力将她从倚靠着川崎的状态拉起来。
没拉动。
雪之下抿紧了嘴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她暗中加力,纤细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绵贯只是晃了晃。
这具身体……太不中用了。
雪之下在心里冷冷地批判着自己。她不喜欢这种无力感,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在“他”面前。
“会长,还是我们来吧。”
雪之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又看了看绵贯千寻依旧有踉跄的腿脚,以及川崎那显然更有力的支撑。
主要矛盾是帮助绵贯同学站起来,让她脱离这种狼狈状态。 理性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个人无谓的坚持和好胜心,在此刻是低效且不合时宜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甘,轻轻点了点头。
“嗯。”
傅邺得到首肯,和川崎一左一右站到绵贯千寻两侧。两人没有贸然去搂抱,而是各自伸出一只手臂,从绵贯的腋下稳稳穿过,微微用力,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架。
“绵贯同学,你还好吗?能自己试着用力站起来吗?”
绵贯千寻的大脑终于从一片空白的死机状态重启成功。
刚才那番混乱的哭诉和掏钱包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到问话,她试着动了动腿,那只扭到的左脚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细弱的闷哼。
三人看着她眉头紧紧皱起,小脸上写满了痛楚。
看样子是不行了。
不再犹豫。傅、川两人同时微微用力,手臂稳稳地向上托举,将绵贯千寻从瘫坐的状态慢慢架了起来。
绵贯的脚尖勉强点地,大部分重量由傅邺和川崎分担。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不……不用了。”
绵贯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眼泪已经止住了,只剩下狼狈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
她鼓起勇气,终于抬起头,视线快速扫过眼前的三人——筑前文弘脸上带着温和的关切,川崎沙希眼神直接而坚定,雪之下雪乃……嗯,表情还是那么冷,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或嘲讽。
“对不起……”绵贯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筑前君、川崎桑、雪之下桑……对不起,我刚才太……太应激了。因为我实在是太激动了,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你们是……坏人……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绵贯同学,你的意思是?”雪之下雪乃微微侧身上前半步,想要听清她后面的话。
然而她天生清冷的嗓音此刻在心神未定的绵贯耳中却带着某种不悦的质问。
同为黑长直的血脉压制?
不,是正牌“寒冰公主”的天然气场压制。
绵贯浑身一僵,刚刚抬起的头又猛地低了下去,傻呆呆再次愣住,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完了完了,雪之下同学生气了!果然还是生气了吧!我到底哪里又惹到这位高岭之花了?是因为我撞到了川崎同学?还是因为我刚才的蠢样子太丢脸了?还是因为……我拒绝了他们去医务室的请求?
她的大脑再次陷入混乱的猜测,完全不知道雪之下说话一贯如此。
傅邺和川崎将绵贯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明了,这姑娘八成又吓到人了。
“会长/雪之下,”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傅邺做了个“请”的手势,川崎颔首接过话头,“还是让我们来说吧。”
雪之下抿唇,瞥了傅邺一眼,又看了看吓得像鹌鹑似的绵贯。
她退后半步,将沟通的主导权让了出来。
傅邺语调和缓、带着安抚意味:“绵贯同学,请不要紧张。我们刚才那样追你,确实是我们不对,吓到你了,我们道歉。”
他顿了顿,给绵贯消化信息的时间:“放轻松,我们不是学生会或者风纪委员会的,找你并没有什么有压力的大事,我们是自管互助会的,这是一个由学生自发组成,旨在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社团。平冢静老师是我们的指导老师。”
“自管会?”绵贯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听班里人提起过,是月初那张充斥着风言风语的校报?
“没错。”川崎沙希接口,声音此刻也放软了些:“我们这次过来,是接受了某个同学的委托,来找汤神裕二同学的。”
听到汤神的名字,绵贯的身体又在颤抖。
“刚才在你们教室门口,高桥同学说……”傅邺斟酌着用词,避免再刺激她。
“她说你和汤神君比较熟悉,可能知道他的一些情况,或者能帮我们联系上他。所以我们才想来找你,请求你的协助。并不是要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傅邺语气真诚。川崎则轻拍绵贯后背安抚着她。
绵贯千寻的目光依次在傅邺、川崎、乃至旁边静立的雪之下脸上停留。
筑前文弘的眼睛很清澈,目光平和而认真,里面没有任何她害怕看到的嘲弄、愚弄或欺侮,只有纯粹的询问和关切,以及一丝因为追赶她而带来的歉意。
川崎沙希的眼神直接而坦荡,眉宇间带着英气,此刻看向她时,那份英气化为了可靠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雪之下雪乃依旧没什么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古井无波,但绵贯仔细看去,那里面也没有厌恶或不满,只有……或许是……无奈?
他们是为了帮助别人,才来找我的。只因为我和汤神君……能说上话?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让千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绊”
难道我这一次真的……碰到了吗?不是流言,不是孤立,不是被迫的关联,而是……有人,因为一件“正事”,需要我的“帮助”,而主动找上我的?
“先……先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走,大概……”
傅邺和川崎再次对视,同时缓缓放手,让绵贯的脚慢慢承受更多的重量,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地上。
绵贯的左脚刚一触地,脚踝的刺痛就让她眉头紧皱,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
雪之下几乎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扶,绵贯却猛地自己绷直了身体,忍痛站住了,对雪之下投去一个混杂着感激和惶恐的、快速摇头的动作。
不用!我自己可以!别再吓我了!
雪之下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
绵贯千寻咬着下唇,歪歪斜斜地试着挪动了两下脚步,姿态别扭但确实勉强站稳了,没有倒下。
她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很轻但足够让人听清的声音问:
“三位,是为了……情书的事来的吗?”
“情?!情书!居然已经写了情书?!居然主动成这样吗?”川崎沙希眼睛瞪圆,差点直接喊出某个名字,“藤——”
“嘘——!”傅邺立即用眼神严厉制止了川崎。
川崎连忙捂住嘴巴,懊恼地眨了眨眼。
绵贯看到傅邺阻止的手势和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雪之下颔首:“嗯,意料之外获得的信息。不过,这样一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更好解释了。”
“绵贯同学,如你所说。我们自管会,接受了同年级某位女生希望与汤神裕二同学交往的恋爱委托。而那份‘情书’,应该正是委托的关键物品之一。”
“噢……”绵贯微微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噢噢噢噢噢——!!!”什么β动静?
此刻高桥麻里终于姗姗来迟地追到了“案发现场”。
她原本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可听到“恋爱委托”、“情书”等字眼却如同最强效的兴奋剂,直接注入了她的神经!
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里碰撞、炸裂,释放出无穷的能量!
“哈——哈——” 高桥麻里的喘息声瞬间变得粗重而……有力?原先涣散的眼神,此刻亮得惊人,像点了火。疲惫一扫而空。
她甚至没有停下来喘匀气,就凭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鸡血”,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下蹲,蓄力,大跳!
火箭头锥!
小小的身体再次炮弹一般朝着傅邺的方向猛撞过去!
“麻里!你干——”川崎沙希的警告声刚出口,那颗毛茸茸的、顶着两个松散小丸子和晃悠小辫子的脑袋已经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撞在了傅邺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唔——!”
傅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冲力撞得向后倒去。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终究没能稳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
“渣男!!!”
高桥麻里一击得手,毫发无伤地落地(她撞人的技巧似乎很娴熟?哪里来的化形宝可梦啊喂!)。
她双手叉腰,挺起并不明显的小胸膛,小脸因为激动和正义感涨得通红,对着跌坐在地的傅邺就是一通正义凛然的怒吼:
“有了两个还不够,还想要第三个吗?!连绵贯同学这种弱气角色都不放过!还让‘女朋友’来帮你搞什么‘恋爱委托’!人渣!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是彻头彻尾的渣男!我要告诉新闻部!让你遗臭万年!登上《总武高新闻》的头版头条!”
她语速极快,声音又尖又亮,颇有几分梁山之风。只是这位“好汉”的兵器是她自己的脑袋。
“嘶……”傅邺坐在地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倒吸着凉气看着眼前义愤填膺、头顶小丸子都撞散了一个的高桥麻里,心里竟然还生出一丝荒谬的好笑。
今天这日子过的……和什么上世纪八十年代搞笑漫画似的。
“高桥同学,”他尽量忍痛解释,“你误会了。是隔壁班有女生追求你们班汤神君的恋爱委托,我们自管会接受了那位女生的委托,来帮忙的。不是我,我也没有……女朋友。”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有些微妙。
“高桥同学,”雪之下雪乃向前一步,站到了跌坐的傅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桥麻里,冰蓝色的眼眸里凝结着寒霜,“说不负责任的话,做不负责任的事,不会对你的个人形象有任何益处,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冲动且缺乏判断力。”
她的语气很冷,但仔细听能听出压抑的怒气。说完,她甚至没再看高桥,而是微微侧身,对还坐在地上的傅邺伸出了手。
“起来。”声音简短,意思明确。
我的体力恢复一些了。这次能拉他起来。
雪之下心里想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属于少女的微妙固执和期待。今天托这个恋爱委托的“福”,这么多肢体接触是平时不敢想的。
“大小姐,你歇歇吧,我来!”
然而,雪之下的手刚伸到一半,另一只手就以更快的速度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傅邺的右手!力道不轻。
川崎沙希自然不肯认输。刚才被高桥抢先碰了他(虽然后果是傅邺遭殃的“带头撞人”),她已经不爽了,现在看到雪之下又要“抢先”,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立刻上来了。她的动作比雪之下更直接有力。
于是,跌坐在地的傅邺,左手被雪之下雪乃纤细冰凉的手握住,右手被川崎沙希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同时用力——
拔河似的,把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这什么跟什么呀,放到恋爱喜剧里完全是灾难性场景吧!
傅邺被这两股不太协调的力道拉得晃了几下才站稳。苦笑着道谢:“谢谢会长,谢谢川崎同学,我已经可以自己站了。”
雪之下和川崎这才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同时松开了手。
雪之下表情依旧清冷,只是耳根似乎更红了一点,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川崎则撇撇嘴,将手甩开,眼角余光还留意着傅邺这边。
“呃……啊呀,这个,对不起嘛……”高桥麻里被雪之下刚才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一刺,又被傅邺的解释一冲击,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像是被泼了一小盆水,噗嗤一下小了不少。
她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小脸由愤怒的通红转为一种尴尬的粉色,手指不安地绕着散开的小辫子。
“我、我是因为……因为正义感!”她为自己辩解,声音忽大忽小,像坐过山车,“是……防止你们误入歧途,对!防止绵贯同学被你们这些……呃……不对,等一下……”
她混乱的脑子终于开始处理傅邺刚才的话。
“汤神裕二?还是情书?!”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再次瞪大,但这次里面闪烁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好奇和兴奋,“居然是汤神那个怪人?!有人给他写情书?!还委托你们帮忙?!天哪!这比发现胎生青蛙还离谱!快!详细说说!我要听!”
傅邺看着眼前这只正义感和执行能力颇高,情绪转换也快得惊人的“小兔子”,心里其实并不反感。
高桥麻里本质不坏,只是心思单纯,容易激动,又对“八卦”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
唉,这一惊一乍的性子,还有这“火箭头槌”的打招呼方式,确实得想办法让她改改,要不然在社会上肯定会吃亏……
接下来,自管会三人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向绵贯千寻和高桥麻里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藤泽梨绪(匿名处理)的委托、自管会接下委托的原因、他们寻找汤神的目的(初步接触和了解),以及刚才在A组教室门口发生误会的经过。
绵贯千寻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听到某些地方时会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或思考。
听完整个叙述,绵贯千寻默默地抬手,用手背抹了抹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渗出的冷汗。她对“绊”的多样性之理解,在今天得到了极大的、颠覆性的加深。
原来“帮助他人谈恋爱”也能成为一种正式的、可以委托专门社团来处理的“羁绊”……总武高,果然是一所神奇的学校。
而高桥麻里,早在傅邺开始讲述时,就已经飞快地把自己散开的那个小丸子重新绑好(手法略显凌乱,但速度奇快),小辫子和小团子随着她兴奋的身体不停晃动。眼睛瞪得像铜铃,在傅邺、川崎、雪之下、绵贯四人脸上来回扫视,嘴里不时发出“噢噢!”“然后呢?”“真的假的?!”之类的惊叹词,完美扮演了一个置身事外、但极度投入的“吃瓜群众”角色。
在傅邺讲完,绵贯也补充说明了自己今天中午目睹汤神收到情书、以及后来两人(主要是汤神单方面)讨论那封信的经过后,高桥麻里的兴奋达到了顶峰。
“棒球社!他肯定在棒球社!”高桥麻里立刻跳了起来,自告奋勇地要走在最前面带路,急欲奔走在“吃瓜”的第一线,“我知道路!跟我来!快!趁他还没走!”
她说完,就迈开小短腿,迫不及待地要朝棒球场方向冲。
“高、高桥同学,等一下……”绵贯千寻弱弱地开口,她的左脚还疼得厉害,根本跟不上高桥那“活蹦乱跳”的步伐。
高桥麻里闻声停下,回头看到绵贯一瘸一拐、眉头微蹙的可怜样子,这才想起来这位“关键情报提供者”还受着伤。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脚步,但脸上的兴奋劲丝毫未减。
“哦对哦,绵贯同学你脚崴了……那,那我走慢点,你慢慢来!”她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冲刺的架势。
傅邺、川崎和雪之下见状,很自然地走到了绵贯千寻身边。傅邺和川崎一左一右,保持着随时可以搀扶的距离,雪之下则稍后半步,注意着周围的路径。三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保护和协助阵型。
“我们扶着你,慢点走,不着急。”
绵贯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因为高桥的急躁而生的不安消散了。她忍着痛尽量加快步伐。
一行五人,以一种怪异但目标明确的队形,朝着棒球场的方向走去。高桥麻里在最前面,像只精力过剩的导盲犬(兔?),时不时回头催促兼指路;中间是小心翼翼走着的绵贯,以及随时准备伸出援手的傅邺和川崎;雪之下则安静地跟在最后,冰蓝色的眼眸观察着四周,也留意着前方几人的状态。
当他们终于来到棒球场外时,正值社团活动时间。场地上有不少穿着棒球服的学生在奔跑、击球、接球,呼喊声和球棒击球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
然而,五人的目光快速在场上搜寻了一圈,场上并没有某个一眼就能看到的池面男角色。
“绵贯同学,你的信息是否有误?”雪之下雪乃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绵贯。
“我……我确实放学的时候,看到汤神君往这个方向走了啊……”绵贯千寻也是一脸空白。
“什么呀!真没劲!”高桥麻里叫了起来,小脸垮下来,刚才的兴奋劲泄了一大半。她甚至蹦跳了两下,似乎想借助高度看得更远些——嗯,蹦起来的时候,脑袋顶端差不多能到傅邺眉毛的高度。
“我还好奇汤神那个怪人到底会怎么看待恋爱这种事呢!这种发现‘胎生青蛙’一样离谱的事可不多见……”她嘟囔着,语气里充满了“吃瓜失败”的失落。
“可能是去卫生间了,或者在其他地方做热身?等一等吧。”最注重实际的川崎相对靠谱。既然来了,确认了人不在场上,那就分析可能的原因,然后决定下一步——等,或者找。
傅邺点了点头,赞同川崎的意见。“我们先等一下吧,或许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被球场边缘一个正在收拾器材的身影吸引了。那是个个子不算很高,但看起来很清爽的男生,头上有一个明显的发旋,正在把散落的棒球捡回筐里。
傅邺觉得对方有些眼熟,稍一回忆,想起来了。
“我们找个人问问吧。”他说道,同时抬起手,朝那个男生的方向招了招,“棒球部我认识个一年级的学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个男生恰好抬起头,看到了傅邺招手,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惊讶但友好的笑容,放下手里的球,小跑着过来了。
“筑前前辈!下午好!”男生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向傅邺打招呼。他的气质很清爽,笑容干净,正是高一年级的门田春树——那个常被汤神裕二“使唤”去买咖喱面包的可怜后辈,上学期还曾因为英语口语问题,去过自管会委托傅邺帮忙练习。
门田打完招呼,目光自然地从傅邺身上,移到了他身后的四位女生身上——一位高挑飒爽、身材火辣的运动系美女(川崎),一位清冷脱俗、气质惊人的高岭之花(雪之下),一位眼睛红红、有些紧张的小家碧玉(绵贯),还有一位……呃,身材娇小、顶着奇怪发型、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快告诉我八卦”的……可爱小萝莉(高桥)?
四个女生,四种风格,但无一例外,都是引人注目的美少女。
门田春树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在傅邺和四位女生之间快速扫视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果然如此”、“前辈真是厉害”以及一丝丝“贵圈真乱?”的微妙表情。
“嗯,筑前前辈真是……受欢迎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但那个停顿和眼神,已经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一看门田这表情,傅邺就知道他误会了:“门田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为了自管会的社团委托而来,找汤神君有事。”
“自管会的委托?”门田春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的微妙表情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找汤神前辈?他刚才还在……啊,等等。”
就在这时,“滴滴滴——”的邮件提示音,从门田身上穿着的棒球服裤袋里响了起来。
门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略显老式的翻盖手机,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屏幕。
“啊,抱歉,请稍等一下筑前前辈,等我回个邮件,很快。”门田对傅邺说道,然后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按动起来。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注意到此刻站在傅邺侧后方的雪之下雪乃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同精准的雷达,落在了他手机屏幕的收发件人显示栏上。
虽然距离有点远,字体也小,但雪之下的视力极佳,加之对信息的敏感,她捕捉到了两个关键的名字。
发件人:藤泽梨绪
收件人:汤神裕二
雪之下雪乃的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
藤泽梨绪……给汤神裕二的邮件?为什么是这个学弟在回复?用汤神裕二的邮箱?
一系列疑问瞬间在她冷静的大脑中串联成型。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征询傅邺的意见——在这种可能涉及委托核心、且情况明显有异的时候,她相信效率优先。
“失礼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动作流畅而迅速,在门田春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不失礼貌的力道,轻轻从他手中“拿”过了那部翻盖手机。
“诶?!前辈?你这是……”门田春树完全懵了,握着手机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向神色平静、正低头查看他手机屏幕的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浏览了一下最新的邮件往来记录。眉头蹙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傅邺、川崎、绵贯和高桥,让他们都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学弟君,”雪之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透着一种清晰的质问和冷意,“我不想这么做,但这是当前效率最高的问题解决方式。”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有些慌乱的门田春树,一字一句地问道:
“能请你解释一下,你手机邮件里,为什么会有以‘汤神裕二’的名义,与‘藤泽梨绪’同学的往来邮件吗?”
“而且,从内容看,”雪之下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你似乎,正在代替汤神君,与藤泽同学进行……邮件交流?”
“什么?!”
“啊?!”
傅邺、川崎、绵贯,高桥四人的目光同时死死盯住了门田春树的手机屏幕,又猛地转向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奈又带着几分心虚的门田本人。
绵贯千寻尤其震惊,她失声道:“我……我记得很清楚!那份情书,最下面,确实留了一个手机邮件地址!汤神君当时还拿着看了……”
她的话,无疑坐实了雪之下发现的邮件的关联性。
门田春树在五道目光的注视下,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瞒不住了。
“唉……好吧,我说。”门田抓了抓头发,表情有些苦涩。
“是汤神前辈……他觉得回复情书、处理这种事情太麻烦了,自己又……不太懂怎么‘正常’的拒绝别人。他说,按照‘惯例’,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了。”
“惯例?”傅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门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以前……偶尔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前辈会把联系方式给我,让我帮忙拒绝。他说……‘辅助投手,是捕手的工作’。”
辅助投手是捕手的工作???
这个离谱的理由让在场的六个人(包括门田)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表情各异。
傅邺是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川崎是“这什么鬼逻辑”的无语,雪之下是冰冷的审视,绵贯是“果然如此”的复杂,高桥则是“哇靠这也可以?!”的惊叹。
“所以你就答应了?帮他处理这种……私事?”川崎沙希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我……”门田春树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发微弱,“我也没办法啊。汤神前辈是我们棒球部的王牌投手,明年的春季甲子园预选,还有夏天的正式大赛,都指望着他呢。棒球这种运动,一定程度上就是靠投手支撑的。没有汤神前辈的稳定发挥,我们部就……真的很难了。”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恳求和理解的神色:“我想着,帮他处理好这些‘杂事’,让他能更专心地训练和比赛,也是为了社团好。所以……我就答应了。”
“这……汤神君有点……职权不明,公私不分啊,简直和校园祭执行委员会一样。”傅邺忍不住揉着眉心,低声吐槽道。
这句话,简直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大家不约而同地默默点头。
用社团的“捕手与投手”关系来让后辈处理私事?让别人代替自己拒绝女生的心意?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怪”或“自我”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
“那……你帮汤神君拒绝了吗?”
一个细细的、带着明显关切和紧张的声音响起,是绵贯千寻。
她此刻最关心的,显然是那封她亲眼见过、感受到其中真挚心意的情书,以及她今天中午对汤神吼出的那句“给我好好去面对”的结果。
门田春树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和心虚。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语速加快,显得有些无措,“我、我本来是想按照前辈以前的意思,委婉拒绝的。但是……藤泽前辈的邮件,写得太……太真诚了。她问的问题,分享的事情,都……很用心。我回复的时候,不知不觉就……”
他咽了口唾沫,在众人越来越严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扮演的‘汤神前辈’……好像……答应了藤泽前辈,周末去……去约会的邀请……”
……
???
!!!
……
傅邺、雪之下、川崎、绵贯、高桥,五个人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答应了?约会?让学弟假扮自己,和喜欢自己的女生邮件聊天,然后还答应了约会?!
他眼前仿佛飘过了前世社区网格员放在小区门口的、红底白字的醒目警示牌:
“好男不果聊,好女不刷单”……
不对,串台了。
是“网恋有风险,奔现须谨慎”!!!
一股寒意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网恋!这根本就是网恋!而且是最离谱的那种——从头到尾,和人家姑娘发邮件的,根本就不是正主!是代练!是代打!是冒充的!
对面是谁都不知道,这“网恋”就已经谈到要约线下见面了?!
这风险已经不是“大”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直奔“社会性死亡”和“刑事犯罪”的边缘啊岂可修!!!
傅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看向身旁的雪之下和川崎。
雪之下雪乃那张向来清冷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出现了清晰的裂纹,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这都什么事”的冰冷怒意。
川崎沙希则是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门田,又看看傅邺,一副“我是不是幻听了”的震撼表情。
绵贯千寻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了中午汤神裕二看着情书时那张不耐烦的“苦瓜脸”,想起了自己那句冲口而出的“给我好好去面对”。
结果……他就用这种方式“面对”?让学弟去替他“网恋”还得去“奔现”了?这比不面对还要糟糕一万倍甚至九千倍!
高桥麻里……高桥麻里已经彻底兴奋到快晕过去了。她双手捂住嘴,眼睛亮得吓人,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看口型好像是“大事件!”、“超级大事件!”、“好有意思!”。
门田春树在五道几乎要把他射穿的目光下,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把棒球场挖个洞钻进去,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觉得藤泽前辈她……太可怜了,也……太真诚了……我一时心软,就……就……”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但越解释越苍白。
傅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和紧迫感。他看向雪之下和川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必须立刻阻止的决心。
“门田君,”傅邺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约会时间,地点,具体怎么约定的?立刻告诉我。”
“还、还没完全定……藤泽前辈说,周末再看时间,等‘汤神君’方便的时候……”门田小声说道。
“邮件。”雪之下雪乃言简意赅,将手机递还给门田,但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现在,立刻,以汤神裕二的名义,给藤泽梨绪同学回复邮件。内容——”
她顿了顿,看向傅邺。
傅邺立刻接口,语速很快但清晰:“就说,抱歉,临时有非常重要的社团加练安排,本周的约会暂时取消,具体时间另议。语气要自然,像‘汤神君’平时会说的那样。”
他看向门田,加重了语气:“记住,是取消,不是改期。先拖住,给我们处理这件事留出时间。”
门田春树被两人的气势镇住,连忙点头,接过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按键。
傅邺则转向绵贯千寻和高桥麻里,语气快速而冷静:“绵贯同学,高桥同学,今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门田君代回邮件和答应约会的事,请务必保密。这关系到藤泽同学的名誉和心情,也关系到汤神君和门田君。拜托了。”
绵贯重重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高桥麻里也罕见地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用力拍了拍平坦的胸脯:“放心!我虽然爱吃瓜,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还是知道的!这事儿太离谱了,传出去要出人命的!”
就在这时,门田抬起头,脸色依旧发白:“发、发好了。按筑前前辈说的,取消了。”
傅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依然悬着。这只是暂时拖住了“奔现”的危机,根本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汤神裕二本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藤泽梨绪那边,收到“取消”的邮件又会怎么想?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管会,接下这个委托时,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会以“阻止一场由学弟代打的、风险极高的离谱网恋奔现”发展下去。
傅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网恋有风险,奔现须谨慎。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风险彻底爆炸、有人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之前,把这颗由“神人”投手无意中掷出、却被“好心”捕手接偏了的、名叫“乌龙网恋”的失控球,死死地接住,或者……打出去。
傅邺看向并没有某个人存在的棒球场的方向,目光锐利:
“不能这么轻佻地让委托人和另一位事件当事人这么随便地接触,恋爱这种两个人的事情必须要在多接触后仔细斟酌。”
雪之下和川崎竖起耳朵,对于恋爱?他是这么想的?意料之内的是“慢热系”。
“你这个时候说这种没用的废话干什么啦!外班女生哪里有什么机会和汤神裕二接触啊!”高桥麻里又蹦跶起来了。
“高桥同学……冷静一点……”绵贯弱弱地道。
“不,有机会。”傅邺从裤兜里再次掏出那张校园祭执行委员会的花名册。
“噢!我差点都忘了,上次开会的时候穿着那身古装来的那个人是你!”高桥麻里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想起来还有这码事。
他指向榜首二年A组的汤神裕二和高桥麻里,又下移到下方不算远处,属于二年D组的那个位置——
藤泽梨绪。
“我是校园祭执行委员会的特别顾问,那个摊子和汤神君的感情账一样烂,到现在连分工职权都没明确,更没有分组合作。”
“副会长,你的意思是……”雪之下懂了。
“嗯,我会利用平冢老师赋予我的职权,在明天的执行委员大会上把分工全部确定下来。”
“当然,同时为了委托的顺利进展,我会……”
傅邺深吸一口气,纵使是他也会感到棘手。
“我会尽量找到汤神同学与藤泽同学的共同点,把他们分到同一个部门。”
“那……你会不会……很辛苦?”川崎此刻脑海里全是他会不会累。雪之下也随之用眼神表示着同样的关切。
傅邺点头又摇头,他微笑着:“一个人或许会很累,但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整个自管会六个人,都是平冢老师认定的‘特别顾问团’,不是吗?”
雪、川不言,只是默默一人一只地再次拉住了他的手,这一次的肢体接触只是出于伙伴之间的纯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