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轻柔,阳光依旧温暖,但甲板上的空气,在罗宾那句“辛苦了”之后,仿佛凝固了一瞬。
“看来,终于离开岛了啊。”
“嗯。”
“辛苦了。接下来的航线,应该会平静一段时间了。”
罗宾的声音落下,她优雅地站在仓库门口,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的老朋友。然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与“自然”,在刚刚经历离别、且船上所有人都清楚记得她是克洛克达尔搭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索隆。
几乎在罗宾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原本松散的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罗宾。
“是为组织复仇的吗?那么,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娜美的尖叫紧随其后,她猛地从甲板上跳起来,天候棒已经下意识地握在手中,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警惕。
“鸣子!你没早点发现吗?!”她立刻看向船上最可靠的“人形雷达”。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刚刚还趴着研究木板纹路的金发少女身上。
鸣子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金色刘海下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虽然上船后不久,就听到了仓库里有其他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她瞥了一眼仓库门,“但从刚才到现在,我也没感知到有什么明确的危险或者恶意。”
“而且,她似乎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就想,不如等她自已出来吧。”
这个解释……有点“守株待兔”的意味。
“原来如此~又是这位好~漂~亮~的大姐姐!”山治眼中的警惕瞬间被桃心取代,身体扭成了海带,绕着罗宾开始转圈,“啊啊~这成熟知性的魅力!这神秘优雅的气质!即使之前是敌人也让人无法抗拒啊!今天真是充满爱与惊喜的一天!”
“你给我正经一点啊色厨子!”娜美一棒子敲在山治头上,把他暂时敲醒,然后怒气冲冲地转向罗宾,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穿的衣服?!”罗宾此刻穿的,并非之前在阿尔巴斯塔那身干练的制服,而是一件款式简约但剪裁得体的连衣裙,看起来……莫名有点眼熟。
罗宾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众人的敌意和山治的骚扰,甚至优雅地转了个小圈,让裙摆微微扬起:“应该是你,或者那位忍者小姐衣柜里的衣服吧?款式不错,很合身。”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借了件外套那么简单。
“够了——!!!”娜美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在崩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这奇怪的女人!为什么会偷偷跑到我们的船上来?!还、还换我的衣服?!”
面对娜美的抓狂,罗宾只是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微笑,目光越过娜美,落在了鸣子身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追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那位忍者小姐,漩涡鸣子,是吧?”罗宾的声音轻柔,却让鸣子莫名感到一丝寒意,“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事情,我还记得哦。”她顿了顿,在众人,尤其是山治骤然变得诡异和充满想象力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后半句,“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责任,可要好好负起来哦。”
“噗——!!!”这是乌索普和乔巴想象到奇怪地方后喷出的声音。
山治更是瞬间石化,背景变成了灰白色,嘴里喃喃着:“难、难以忍受的事情……鸣子酱和罗宾小姐……啊啊啊!多么令人羡慕……不对!是令人震惊的组合!”
鸣子:“……???”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捏紧了拳头,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别用这种让人胡思乱想的说法啊喂!我、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过的说!”
她努力回想,自己除了在雨地用苦无和水遁指着她、控制住她之外,还能有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罗宾眨了眨眼,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促狭:“你可是两次用武器指着我哦,”她伸出手指,优雅地比了个“二”,“还在雨地,用水把我搞得一团糟,浑身湿透呢。对于一个女士来说,这难道不是件很过分的事情吗?”
原来是指这个!
鸣子松了口气,但看着周围伙伴们投来的奇怪目光,顿时又觉得一阵无力。
她有些恼火地瞪了罗宾一眼:“那是战斗的智慧!只是计谋好吗!!”
“呵呵。”罗宾轻笑一声,不再逗弄似乎快要炸毛的忍者少女。
她目光扫过甲板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只是好奇地看着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的草帽船长身上。
她莲步轻移,在众人或警惕或疑惑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走到甲板一侧的躺椅边,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仪态万千。
她看向路飞,“蒙奇·D·路飞,让我成为你们的伙伴吧。”
静。
比刚才更深的寂静笼罩了梅利号。只有海浪声和风帆鼓动的声音。
索隆的刀半出鞘,眼神更冷。娜美眉头紧锁。乌索普躲到了桅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长鼻子。乔巴紧紧抱着路飞的腿。山治还在“美女的请求”和“敌人的危险性”之间挣扎。
鸣子则微微眯起眼,见闻色悄然覆盖罗宾全身,试图捕捉最细微的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
路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索隆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沉思,或者只是发呆的路飞,又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努力感知的鸣子,他干脆收起刀,走过去一把拉住鸣子的手腕,将她拽到船头远离罗宾的位置。
“喂,”索隆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问,“你相信这个家伙吗?”
他信任鸣子的感知能力,这在之前的冒险中已经多次被证明。
鸣子任由他拉着,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悠闲坐着的罗宾身上,蓝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见闻色……或者说感知,目前确实没从她身上捕捉到明显的恶意、杀意或者欺骗的紧张感。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平稳。”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谨慎,“但是,索隆,‘想成为我们的伙伴’这一点,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话……不是百分之百真心的。至少,不完全是出于她嘴上说的理由。她有其他的目的,只是这个目的,目前看来,似乎并不直接危害我们。”
索隆“啧”了一声,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并不满意,但也知道这大概是鸣子能给出的最准确的判断了。
“麻烦的女人。”他嘟囔了一句。
与此同时,在躺椅那边,乌索普在娜美眼神的疯狂示意下(“快去问清楚啊!你是男人吧乌索普!”),哆哆嗦嗦地扮演起了“审讯官”的角色。
“你、你叫什么名字?”乌索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妮可·罗宾。”罗宾很配合。
“职、职业呢?”
“考古学者。”罗宾微笑,“因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考古学者,所以自己也选择成为了考古学者。”
“那、那你为什么会在犯罪组织工作,替那个坏蛋克洛克达尔工作!”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被世界政府通缉,是在我八岁的时候。之后的二十年,我一直东躲西藏地生活过来了。”
八岁?
这个数字让悄悄用感知关注这边对话的鸣子,心头微微一动。
一直一个人吗?在危机四伏的大海上?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幼年的一些经历,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孤独……
她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乌索普也吓了一跳:“八、八岁?!一直都是一个人?”
罗宾似乎并不介意谈论这些,她的坦诚反而让人更加捉摸不透:“虽然那么说,但一个小孩子独自出海,肯定活不下去的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然后作为达到自己目的的手段,我选择和各种各样的恶人打交道。就是这么一回事。”
为了生存,为了目的,与恶为伍。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逻辑。
乌索普好像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克洛克达尔也只是其中之一?”
“没错。”罗宾坦然承认,“为了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历史正文,我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和情报网。多亏了他们,我的‘幕后工作’越来越顺手了。”
她看向乌索普,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肯定,也能对你们有所帮助的。”
“历、历史正文?”乌索普咽了口唾沫,感觉话题越来越危险了,“那……那你最擅长什么?”他试图问点实际的。
罗宾闻言,忽然唇角一勾,那笑容不再仅仅是优雅,而是带上了一丝邪魅和冰冷的味道,蓝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光闪过。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暗杀。”
“噗通!”乌索普直接从充当临时审讯凳的木桶上摔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路、路飞!根据询问结果,已经可以判断出她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女人了!!擅长暗杀啊!暗杀!”
然而,当他看向路飞和乔巴时,差点气晕过去。只见路飞和乔巴不知何时已经被罗宾用“花花果实”的能力变出的几只手逗得哈哈大笑。
那几只手正在灵活地给路飞挠痒痒,给乔巴表演翻花绳。
“哈哈哈!好痒!这是什么能力啊!好玩!”路飞笑得前仰后合。
“哇!手!好多手!好厉害!”乔巴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害怕。
“竟然被她耍得团团转……真是没用。”娜美扶着额头,一脸受不了地靠在船舷上,打断了这场荒唐的“审讯”,“她可是一直在犯罪集团作为副手的,这样危险的女人,怎么可能成为我们的伙伴。”
“说得好娜美!”乌索普立刻爬起来鼓掌支持。
娜美挺直腰板,走到罗宾面前,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就算你能糊弄那群白痴,但是我可不会被骗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船上乱来的话,”她指了指大海,“就由我把你赶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唰”的一声。
众人扭头,只见她的朋友,鸣子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面小彩旗,正双手举着,一脸认真地看着娜美,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崇拜”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娜美,好酷好帅!”
众人:“……”
娜美差点破功,没好气地瞪了鸣子一眼:“你别在这种严肃的时候搞笑啊!”
罗宾也被鸣子这出人意料的举动逗笑了,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回应了娜美的警告:“我会铭记于心的,航海士小姐。”她的态度依然无可挑剔,然后,话锋忽然一转,“不过——”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就沉甸甸、鼓囊囊的布袋。布袋口没有扎紧,随着她的动作,几缕金灿灿的光芒和珠宝特有的温润之色,从袋口泄露了出来。
“——我上船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带了点克洛克达尔收藏的宝物出来。”
罗宾将布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拂过袋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瞬间僵住的娜美,慢悠悠地说道,“哎,该怎么处理呢?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呀。”
甲板上,海风似乎都停滞了。
娜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布袋上。
那金灿灿、亮闪闪的光芒,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航海士小姐的心脏。
“宝、宝物……?”娜美的声音,开始颤抖。
下一秒,娜美就像一阵风似的直接移动到罗宾身边,脸上瞬间堆满了财迷的笑容,双手紧紧抓住罗宾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喵!真是爱死你了,姐姐大人!”
“这些宝物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保证会好好安置它们的!”
山治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脸陶醉地说:“到底是该叫罗宾酱呢,还是罗宾小姐呢?真是和鸣子、娜美她们完全不一样的成熟魅力啊!这优雅的气质,这迷人的笑容,简直让我无法自拔!”
乌索普原本还站在一旁警惕,结果就被路飞拉着一起玩了起来。
剩下的索隆见众人都同意了,无奈地挠了挠头,皱着眉头说:“既然船长都同意了,我也实在没办法了。不过,希望这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鸣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娜美被“贿赂”了,山治围着罗宾打转,路飞带着乌索普、乔巴开启了宴会玩耍模式,索隆也默认了……
整个草帽团的气氛其乐融融!
这样下去可不行! 鸣子心里警铃大作。
虽然对方的确看起来是没什么恶意啦,而且大家都接受了……但这么容易就被搞定,岂不是显得我们船很没原则?
不行,得有人站出来维持一下“新船员需要考察面试”的严肃氛围!
看来,这个“恶人监督者”的艰巨任务,只能由我木叶铁面忍者——漩涡鸣子大人来担任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调动起全部的演技。
只见她迅速收敛了所有笑容,故意板起一张小脸,努力让眼神显得锐利。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试图增加一些气势,随即用力扬起下巴:“妮可·罗宾,你别高兴太早了,我告诉你,我可还没认可你呢!”
罗宾正优雅地坐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娜美对着一颗宝石双眼放光。
听到鸣子这故作严肃的“宣战”,她缓缓转过脸,嘴角那抹惯有的微笑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和玩味,仿佛早就看穿了鸣子那层薄薄的“伪装”。
“鸣子小姐,”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但尾音微微上挑,“你可别后悔哦。”
“后、后悔?我字典里就没有……呜哇!”鸣子还在演绎,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腰间和腹部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轻微的搔刮感。
那感觉来得突兀又精准,直接命中了她最怕痒的几处软肉。
她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甲板的木质缝隙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绽放”出了好几只纤细白皙的手臂。它们带着几分花瓣般的虚幻感,却灵活无比,正用指尖或掌心,以一种恰好让人痒得受不了又不会疼的力道,轻轻挠着她。
“噗——哈哈哈!等、等等!这是什么啊!你耍赖!哈哈哈!”
冷静监督者的面具瞬间粉碎,鸣子几乎是爆笑出声。
“停、停下!哈哈哈!够了够了!我认输!我认输!快让它们消失!哈哈哈!”
看着鸣子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罗宾这才慢条斯理地双手一摊。
甲板上的手臂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脸上挂着略带无辜又得意的笑容,语气轻松:“我可是很——记——仇——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