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对于王都阿尔巴那而言,这三天是重建秩序、抚平伤痕的开始。对于草帽一伙,这三天是储备物资、以及处理各种“遗留问题”的忙碌间隙。而对于奈菲鲁塔丽·薇薇,这三天,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内心跋涉。
她走遍了王宫的角落,与父亲寇布拉进行了数次深谈。她接见了贝尔、加卡,也与悄悄进城、如今已放下武器的原叛乱军首领寇沙见面。她甚至换上了便装,走入市集,倾听那些刚刚从干旱和阴谋中喘息过来的普通民众的声音。
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每一句对“薇薇公主”归来的真心喜悦,都像一颗温暖的沙砾,堆积在她渴望远航的心上,渐渐筑起一道名为“责任”的堤坝。
父亲的支持出乎她的意料。
“薇薇,如果你选择他们,选择大海,那就去吧。这个国家,我会连同你的那份一起守护好。”
然而,正是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爱,让她最终看清了自己的答案。
她属于这里,属于这个国家。
冒险的梦想依然在心底燃烧,但这里的分量,在她心中更重。
离别的前夜,她的伙伴又送给了这个国家一份珍贵的礼物。
“水遁·大爆水冲波!”
轰鸣的水声如同大地复苏的脉搏,清澈的水流自伙伴口中喷涌而出,水流迅速填满了沙谷,形成一个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宛如蓝宝石般的湖泊。
水面平静后,甚至能让她看到倒映的繁星。
“沙漠会吸收一部分,但核心的水量足以维持。”
“它会慢慢融入地下水系,改善局部气候。虽然不能立刻变出雨林,但假以时日,这里或许能诞生一个新的绿洲城镇也说不定。算是一点……临别礼物。给你的,给这个国家的。”
第四天,清晨。
港口的气氛与三天前的温馨截然不同。数十艘海军战舰呈包围之势,封锁了海域,炮口森然。
斯莫格上校站在旗舰船头,脸色铁青,达斯琪紧张地待在一旁。
世界政府关于草帽一伙的新命令已经下达,必须逮捕。
梅利号已经扬帆,在这告别之际,那可爱的羊头仿佛也带着一丝肃穆。
突围战在一声炮响中开始,激烈而短暂。
草帽一伙的默契与爆发力远超海军预估。
他们并非要全歼敌军,而是撕开一个口子。梅利号在炮火与水柱间灵活穿梭,像一尾白色的游鱼,奋力冲向包围圈外广阔的大海。
岸边,一处高耸的岩丘上,薇薇独自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上公主的华服参加今天本该为她举行的盛大仪式,而是换回了那身冒险时的装束。她手里紧握着一只连接了王宫广播塔的便携式贝壳话筒,海风将她蓝色的长发吹得飞扬。
她看着梅利号在枪林弹雨中惊险地穿梭,心脏揪紧。直到看见梅利号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拦截网,船帆鼓满风,真正驶向蔚蓝的远方,而海军的舰队被甩开一段距离,正在重整队形时——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话筒。声音通过广播系统,清晰地传向海面,传向那艘渐渐远去的白色小船。
“大家!!!”
船上的喧嚣似乎安静了一瞬。
“我是来道别的!!!” 薇薇用尽全力呼喊,眼中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至今为止……真的很感谢你们!!!虽然我还想去冒险,但是……我果然还是很爱着这个国家!因此,我不能去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和情感。
“我……我……我虽然要留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就像以前一样,但嘴角弯起的弧度却瞬间被决堤的泪水淹没,变成了混合着笑与哭的、最动人的表情。
“但,要是有一天……能再次相见的话……你们能……再叫我一声‘伙伴’吗?”
海风将她哽咽的、充满无尽眷恋与祈求的话语,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船上,一片寂静。
娜美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扭过头,看向远方追来的海军舰队,又看向船上悬挂的、象征草帽一伙的海贼旗:“就这样默默告别吧!可不能让海军……掌握薇薇公主和我们有关系的证据!”
鸣子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拥有特殊见闻色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听”到了薇薇心中的不舍与决绝。
乌索普和乔巴已经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山治叼着的香烟微微颤抖。索隆抱着刀,沉默地望着岸边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眼神复杂。
路飞压低了草帽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抓着左臂的手,紧紧的。
他没有回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回应。
薇薇看着没有任何回音、只是不断远去的梅利号,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但她理解,这正是伙伴们保护她的方式。
就在梅利号即将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薇薇的心渐渐沉入谷底时——
船上,所有背对着她的伙伴,都不约而同地,缓缓地,举起了他们的左臂。
将手臂上,那象征着伙伴的“X”形标记,高高地、清晰地亮了出来,对准了岸边的方向。
没有声音。
薇薇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脸上绽放的,是真正释然、幸福、而又充满力量的笑容。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份无声的回应,那份永恒的约定!
她和跑得快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仿佛在高声大喊:
“再见!大家!一路顺风——!!!”
大海很广阔,我们终会再相逢。
而路飞压低的草帽终于扬起,他突然转身,橡胶手臂伸长抓住桅杆,借力将自己甩到船头羊头上,对着广阔的前方大海,用尽肺活量大喊:
“出——航——啦——!!!”
声音洪亮得吓飞了几只追着船的海鸥,也冲散了船上弥漫的那股淡淡愁云。梅利号仿佛听懂了他的呼喊,船身轻轻一震,鼓满风帆,真正全速驶向蔚蓝深处。
过了一段时间。
海军的舰队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波浪轻拍船体的哗哗声。阳光正好,晒得甲板暖洋洋的。
“看来我们已经逃出海军的包围圈了。”
索隆抱着刀靠在主桅杆下,打了个哈欠,睁开一只眼瞥了瞥甲板上面。
那里,以路飞为首,娜美、乌索普、乔巴、山治,甚至包括鸣子,全都像晒咸鱼一样,整整齐齐地趴成一排,脸埋在护栏里,肩膀耷拉着。
他嘴角抽了抽:“所以,这又是什么新型训练方式?趴着冥想吗?”
“好寂寞啊……” 路飞把脸在甲板上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
“呜呜……薇薇……” 乔巴的小蹄子刨了刨地板。
“再也看不到薇薇酱了……” 山治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 乌索普吸了吸鼻子。
“唉……” 娜美把脸埋在手肘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虽然知道必须那样做……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鸣子没有参与抱怨,但她也是趴着的一员,侧着脸贴着微热的甲板,金色长发散开,眼睛盯着木板纹路,似乎在认真研究什么,也很惆怅。
索隆看着这全员低气压的景象:“喂,我说你们……” 他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甲板,“别给我哭哭啼啼的啊!既然你们那么不想和她分开的话,当初硬是把她带来不就行了嘛!”
沉默!
“野蛮人!” 乔巴抬头,眼泪汪汪地指控。
“真差劲!” 娜美也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好粗鲁。” 鸣子慢悠悠地评价了一句。
“绿藻头!” 山治照常说道。
乌索普在旁边忍不住吐槽:“慢着,路飞,三刀流又不是坏话。”
路飞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四刀流!”
乌索普:“……加一刀不还是一样的嘛!而且索隆根本不用四把刀啊喂!”
索隆被这群家伙气得差点拔刀:“你们这群白痴……”
“噗嗤。” 一声轻笑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吵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仓库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妮可·罗宾脸上带着略带神秘感的微笑,优雅地从门后走出。
“看来,终于离开岛了啊。”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奇异地抚平躁动的韵律。
索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辛苦了。接下来的航线,应该会平静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