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午！往前跑！前面就到沉寂之地，这些亡灵进不去的！”
粗犷的吼声在密林间炸开，矮人弗生双臂青筋暴起，手中的战斧脱手而出，呼啸着劈开前方拦路的荆棘与灌木丛。锋刃所过之处，那些带着倒刺的藤蔓纷纷断裂，汁液飞溅。
名叫穆午的女孩四肢着地，像是野兽一样的姿势向前狂奔。
她的身姿矫健而修长，每一次蹬地都跃出数米距离，几乎是在贴着地面飞行。掠过弗生身边时，带起的风将矮人茂盛的大胡子吹得向后飘散，如同一面乱糟糟的旗帜。
残余的荆棘丛在前方张牙舞爪，穆午没有丝毫减速，整个人如同猛虎扑击般撞入其中，同时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薄的灵光，那些本该刺穿皮肉的荆刺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纷纷被振开。
身在半空尚未落地，她身后那条长长的且带着条纹的尾巴灵活地卷起缠在腰间的长鞭，猛地向后甩去。
弗生一把抓住鞭尾，同时侧身探臂，向头顶一捞——精准地抓住了身后那副沉重盔甲的腰带。盔甲下传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里面是他们受伤的伙伴狐尔莫斯。
“抓紧了！”
穆午喊道，并落地瞬间，长尾如灵蛇般缠绕住一旁粗壮的树干，双脚在地面踏出两个浅浅的土坑，随即骤然发力！
巨大的拉扯力通过长鞭传递，弗生只觉自己像一只被抛出的石块，连同手中提着的盔甲战友一起，腾空而起，越过穆午头顶，向着更前方飞去！
矮人在空中保持着高举手臂的姿态，将身着盔甲的同伴稳稳托举，落地时双腿微曲卸去冲力，竟是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落地后立刻转身，想要故技重施——用鞭子将那头猛虎般的女孩同样拉扯过来。
但他看到的，是穆午已经被幽然的死灵追上。
亡灵在刚刚那几秒间竟然已经包围了穆午，它们半透明的形体在空中飘荡，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结，垂下细碎的冰晶。一片冰晶飘落在穆午的后颈，她浑身一颤，动作明显滞涩了几分。
“弗生！你带着狐尔莫斯先走！”
穆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正在被侵蚀的意志。
“我有师傅给的玉佩！可以多抵御这些阴邪之物一会儿！”
“可是……”
战斧呼啸着飞回弗生手中，耳边是盔甲中越来越虚弱的**声，眼前是越来越多的亡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那个女孩，他握紧斧柄，手背因为不甘而青筋暴起。
“走啊！”
穆午的叫声已经带上了某种野兽的嘶吼，她四肢伏低，脊背弓起，对着围拢过来的亡灵发出威慑性的低吼——那吼声震得亡灵透明的形体微微波动，竟真的让它们的前进迟缓了一瞬。
“你不是总说‘矮人不会淘金沙’么！”（注）
弗生的胡须剧烈抖动，眼眶泛红：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朋友，你们两个都是金矿！”
“七百米……”
穆午喊着最后的距离，无形的亡灵已经依附上她的身躯。
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没有疼痛的感觉，可却有什么正在从身体中流失，她好像失去了一切正面的情绪。
穆午的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寒意包裹着她，四肢的力量飞速流逝，眼前的景象变得忽明忽暗。
她凝集所剩无几的心神，激活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玉佩。
翠绿的玉佩骤然亮起，清凉的光芒如水波般向四周荡开。那些依附上来的亡灵如同被沸水泼中，尖啸着向后退去——穆午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痛苦波动。
玉佩的光芒只是暂时的逼退，那些亡灵并未消散，只是在周围逡巡，等待光芒减弱。
穆午清楚，自己术法不精，这玉佩本就是师傅给她防身用的保命之物，持续不了多久。
“先把狐尔莫斯送进沉寂之地！”她瞪着弗生，双原本明亮的兽瞳中此刻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倔强的光，“相信我，我能撑住！”
“还犹豫什么！”
她拼尽全力发出一声真正的虎啸！那啸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靠近的亡灵再次震退，也让它们透明的形体产生更剧烈的波动。
“非要等亡灵把你们两个也围住吗！”
弗生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他转过身，将狐尔莫斯沉重的身躯扛上肩头。
重重的铠甲也无法压弯矮人的脊梁，他迈开双腿，咬紧牙关，向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沉寂之地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数道箭矢撕裂空气，带着炽热的尾焰，从密林深处的方向激射而来！
弗生本能地侧身，甚至有一支箭擦着他的胡须掠过，焦糊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箭矢飞向的方向，是穆午！
“小心！！”
矮人怒吼着，手中的战斧脱手而出，旋转着飞向那些箭矢。锋刃精准地劈开一道箭影，但那些箭枝竟然没有实体！
被斧头劈开的瞬间，它们化作飘散的火星，甚至没有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一瞬便重新凝聚，保持着原本的轨迹，依旧直奔穆午而去！
穆午的身体被亡灵侵蚀得冰冷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没有实体的火焰箭矢，看到它们在自己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无力躲避。
她不自禁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熊熊燃烧的声音。
箭矢没有穿透血肉，她也没有因为燃烧而痛苦的哼出**，而是某种更盛大的燃烧。
穆午睁开眼睛。
白色的火焰在她身前铺展开来席卷成漩涡，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亡灵被吸入入这火焰龙卷之中，它们半透明的形体在焚烧中变得清晰。
扭曲的面孔，张大的嘴巴，无声的哀嚎，然后在火焰中一点点消散、湮灭、化为虚无。
“这……”穆午喃喃地发出一个音节。
随着亡灵的湮灭，她的体力正在飞速恢复，冰冷僵硬的四肢重新有了温度，模糊的意识也逐渐清明。
她抬起头，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千米之外，一道人影立于林间空地。
黑色的斗篷遮掩了对方的身形，无法辨别体态。
兜帽低垂将面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几缕黑色的长发，从兜帽的边缘轻轻飘出，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淡淡的，近乎白炽的焰光。
（注：矮人谚语，意指矮人不会因为沙中淘金这种微小的利益，而放弃真正值得追寻的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