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至金陵,千里江山。
两人弃了车马,专走古道荒径,不过三日,便踏入江东地界。与关中苍凉厚重不同,江南之地,烟雨朦胧,草木葱茏,连风都带着几分温润水汽,吹在脸上,软绵如纱。
只是这温柔景致之下,却藏着暗流汹涌。
谢寻被废消息,早已由观星台密信传至天下各州郡。新帝震怒,下了死令,无论如何都要捉拿苏辞与沈砚,夺回三卷残卷。一时间,沿途关卡密布,眼线遍布,但凡身着青衣、手持古籍之人,都会被当场扣押盘问。
苏辞索性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又将残卷藏入特制木匣,与沈砚扮作游学书生,一路低调前行,避开所有官方驿道,终于在一个细雨霏霏傍晚,抵达金陵城。
金陵,古称建康,东吴、东晋相继建都于此,六朝金粉之地,十里秦淮风月。
秦淮河畔,烟雨如丝,画舫凌波,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顺着水汽飘来,醉人心脾。两岸青砖黛瓦,屋檐错落,古巷幽深,每一块青石板,都浸着千年风流与沧桑。
只是沈砚无心欣赏这江南美景。
他望着漫天细雨,眉头微蹙:“谢寻记忆里,第九页残卷,藏在乌衣巷王氏旧宅暗阁之中?可乌衣巷历经六朝,早已数次易主,王氏旧宅怕是早已面目全非,我们如何寻找?”
苏辞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沿垂下雨珠串成珠帘,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隽下颌。他望着前方那条被烟雨笼罩的幽深古巷,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
“别人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乌衣巷王氏旧宅地基,是东晋王导亲自选定,以奇门遁甲之术排布,无论地表如何改建,地下格局,千年未变。”
沈砚心中一安。
有苏辞在,仿佛再难寻的踪迹,都有迹可循。
两人踏入乌衣巷。
巷内比外间更为幽静,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侧斑驳墙壁与垂落藤蔓。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如今的乌衣巷,早已没有当年门阀世家鼎盛气象,只剩下寻常民居,与满巷沉淀岁月。
苏辞走得很慢,脚步轻踏,每一步都似在丈量时光。他闭着眼,仅凭脚下触感,便能判断地下格局。沈砚安静跟在身后,不敢打扰。
走到巷子中段,苏辞骤然停步。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小院,木门破旧,院墙低矮,院内种着几株芭蕉,雨打芭蕉,声声清脆,意境悠远。谁也不会想到,这处普通民居之下,竟是当年权倾江东的王氏旧宅核心。
“就是这里。”苏辞轻声道。
他抬手推开虚掩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巷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