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二十分钟。
金木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全都翻出来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已经词穷了。
口干舌燥,脑子爷空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
“姐姐,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有缘,再与姐姐把酒言欢。”
说罢,他拉着晚娘,转身就要走。
再不走,他真的没词了。
“站住。”
身后传来南宫瑾的声音。
金木抬起的脚瞬间一顿,停在空中。
他僵在原地,缓缓转身,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
“姐姐还有何指教?”
南宫瑾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金木,目光幽深,半晌不语。
她在来的路上,瞧见了那一地的碎纸屑。
若是别人见了,定然会以为是河北换身堂的手段,毕竟那换身堂的扎纸秘术,在江湖上也算顶级神通。
可是——
她不这么觉得。
一是纸人数量太多了,上百个纸人士兵,这等规模,换身堂倾尽全派之力也未必能做到。
二是纸扎之术可不会契约御灵,而且还是四境的御灵。
能做到如此的,在南宫瑾的认知里,只有一门功法:
那就是失传已久的《血饲御灵》。
她的目光在金木和晚娘之间来回游移,眼神越来越深。
金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试探道:
“姐姐?您不说话,小子就走咯?”
他再次转身,准备开溜。
“你和那李慕白,是何关系?”
南宫瑾忽然开口。
金木脚步一顿。
李慕白?
那是谁?
难道是这位副教主的相好?
他有些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反问:
“姐姐和李慕白......?”
“严格算起来,本座应该称呼他一句师丈。”
南宫瑾毫不避讳,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打算。
师丈?
金木眼睛提溜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他立刻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
“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南宫瑾挑眉:“哦?”
金木上前一步,拱手一礼,笑得无比真诚:
“不是小子吹嘘,李慕白正是家师!”
“姐姐与小子,可算是师姐弟!”
说罢,他顺杆往上爬,深深鞠躬,恭敬地喊了一声:
“师姐在上!请受师弟一拜!”
然后,他直起身,笑容满面:
“师弟我今日出来得急,家里门还没关,就不打扰师姐了,咱们姐弟俩改日再聚,告辞!姐姐切莫相送!”
话音落下,他第三次转身,拉着晚娘就要跑。
“等等。”
南宫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金木的脚步再次顿住。
他僵硬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师姐还有何指教?”
南宫瑾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微扬,眼中尽是狡黠之色:
“你说李慕白是你师傅?”
金木点头:“千真万确。”
“那好。”
南宫瑾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
“在你眼里,李慕白是何风采?”
金木愣住了。
是何、何风采?
他连李慕白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这要怎么评价?
他看着南宫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心中一阵哀嚎。
完了。
这下,只能靠瞎扯了
“虽然枉自对师尊评头论足有失礼数,但既然师姐问起,师弟我定然知无不言。”
金木沉思,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实则飞速搜刮脑海中所有溢美之词:
“在师弟眼里,师尊自然是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儒雅沉毅、龙章凤姿、遗世独立......”
他尽捡好听的词汇,滔滔不绝。
南宫瑾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那双凤目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金木,眼神里满是玩味。
这臭小子,脸皮当真厚得可以。
能面不改色地说谎,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绘声绘色,仿佛他口中那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高人,真真切切就是他朝夕相处的师尊一般。
有趣。
实在有趣。
......
待金木终于词穷收口,南宫瑾骤然收敛笑容,神色冰冷地盯着他::
“小弟弟,真是可惜,你方才说的这些词,与李慕白半点不沾边。”
不沾边?
这怎么可能!
能当南宫瑾这位四境后期大能的师丈,其境界只高不低。
凡是能达到如此境界之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他说了那么多好词,怎么可能一个都挨不上?
“所以......”南宫瑾摇了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根本不是李慕白的弟子。”
闻言,金木心头一沉。
“不过无所谓了,你身上的秘密太多,姐姐实在好奇得紧。”
南宫瑾转念一笑,那笑容在夜色中透着几分妖冶。
“能否请弟弟跟姐姐走一趟呢?”
“放心,姐姐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可恶!
还是避免不了做过一场吗?
晚娘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阴气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金木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虽然不想跟这个四境后期的魔教副教主硬碰硬,但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气氛骤然凝固。
......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清朗的女声,从金木身后的树林中传来:
“南宫教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益州蓬荜生辉啊!”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树林的阴影之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她面容冷艳精致,眉眼间带着凌厉锐气,高束的发髻搭配华丽金饰,既显干练又不失华贵。身着一袭黑金色战甲,腰间佩剑,既有驰骋沙场的勇武,又不失江湖侠客的豪情。
女子身后,三百士卒从林间踏出,甲叶不鸣,步履如一,
人人皆以玄铁鳞甲覆身,肩吞兽首,手持火枪,腰佩长刀,气势凛然。三百道身影肃立如林,却无一丝杂音,一看便是精锐之士。
“神机营?”
南宫瑾秀眉微蹙,神色凝重了几分。
她当然知道神机营。
这是益州最精锐的军队,没有之一。
营中将士皆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配备的武器更是唐门精心打造的机关火器,威力惊人,哪怕是气血浑厚的大妖,也不敢正面硬抗三百火枪齐射。
南宫瑾拱手道:“阁下可是益州王府四将之一的昭烈将军?”
女子微笑点头,抱拳还礼:“唐羽翎,见过南宫教主。”
唐羽翎抬眸,目光直视南宫瑾,嘴角含笑:
“教主来我益州,怎地也不打声招呼?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要说我益州王府不讲礼数,不懂待客之道?”
南宫瑾微眯着眼,并未回应。
开玩笑!
她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又是魔教副教主,这要是去了益州王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唐将军多礼了。”
南宫瑾淡淡道:“本座初来益州,未与此间主人知会,确实是本座之过,改日必当登门致歉。”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话锋一转:“时候不早了,教内事务繁忙,本座便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南宫瑾身形微动,抬手便朝金木抓去。
然而,唐羽翎却向前一步,挡在了南宫瑾与金木之间。
“唐将军何意?”
南宫瑾眉头皱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
“莫不是益州打算与我天理教开战?”
唐羽翎连连摆手,笑道:“教主多虑了,我益州与天理教井水不犯河水,教主若有急事,可随时离去,不过......”
她侧目看了眼身后的金木,眼神微微眯起,语气骤然转冷:
“这位小道长,本将保下了。”
“教主应该会给本将这个面子吧?”
言罢,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唐羽翎身上轰然爆发!
四境中期!
那威压如惊涛骇浪,席卷四方,将周围的草木压得尽数伏地。
她的手按在腰间长刀之上,虽未出鞘,却已有一股凛冽的刀意弥漫开来。
她身后三百神机营将士也随之而动,动作整齐划一,三百支火枪齐齐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尽数指向南宫瑾!
夜风凝滞。
杀机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