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顾长远把儿子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当年一位进士送的，写的是“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窗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文房四宝。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虽然大部分都没看过，但摆着好看。
顾长青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父亲。
他知道，父亲又要说那些话了。
果然，顾长远开口了。
“长青啊，”他说，“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顾长青说。
“三十二了。”顾长远点点头，“我三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把生意做到洛阳城最大了。你呢？”
顾长青不说话。
顾长远叹了口气。
“我不是逼你做生意。”他说，“你不喜欢，就不做。咱们家的钱，够你花几辈子的。我就是担心……”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
“你天天在外面跑，跟那些江湖人物混在一起。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对你的？”
顾长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爹，您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顾长远皱眉，“我说的是实话。你请他们喝酒，他们喝得高兴。你不请了，他们还记得你是谁？”
顾长青摇摇头。
“爹，您不懂。”
“我不懂？”顾长远瞪眼，“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顾长青笑了，笑得很温和。
“爹，您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那些人里，确实有不少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
顾长远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顾长青说，“是人情世故。”
顾长远愣住了。
“你今天请他们喝酒，他们记得你的好。以后你在江湖上遇到什么事，他们能帮忙的，肯定会帮。”顾长青继续说，“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不会害你。”
顾长远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理想的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光。
想做大生意，想出人头地，想让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
后来，生意做大了，钱赚够了，那光却慢慢熄了。
他看着儿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长青，”他说，“你真的喜欢那些江湖朋友？”
顾长青点头。
“喜欢。”
“比做生意还喜欢？”
“比做生意喜欢多了。”
顾长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有点释然，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吧。”他说，“随你。”
顾长青愣住了。
“爹？”
“我说，随你。”顾长远说，“你想交朋友，就交。想闯江湖，就闯。咱们家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你开心就好。”
顾长青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爹……”
“别煽情。”顾长远摆手，“出去吧，别在这儿烦我。”
顾长青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爹，谢谢您。”
顾长远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顾长青推门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顾长远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绿得发亮。
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他喃喃道，“像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