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带有许些和天际的云从相连的炊烟,若是站在地势较高的位置瞭望,这将会是一处绝佳的临摹之所。
当然了,目前这个时代并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本放下手里干活的工具去拿起画笔。
劳作与农忙才是当下的主旋律,艺术什么的就连概念都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晓。
就算广为传播,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因为比起欣赏这里的风景是否美丽,倒不如多巡视田地一圈看看有没有祸害来捣毁收成。
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显然不是合格的卫士,偶尔在稻草堆旁乱窜的野猪无疑能证明这点。
没有看好自己耕耘的土地,难道是民众自身懒惰的缘故?
不一定,很多人在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就匆匆的起床准备干活。
距离资源富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好些年。
时至今日,仍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居民在回顾过往的画面。
那是尤瑟执政的初期,就算是个什么也不做的懒人出门转转也能得以饱腹的黄金岁月。
随后不知道从哪天起,岛上的土地就好似被剥离了富饶的祝福。
从这一阶段到如今不长不短,生活在此地的人们既没有摆脱过去对自然唾手可及馈赠的依赖,也没有形成良好的农作体系。
通常就是挥舞着铲子在那里乱来,把土地弄松以后撒下种子在浇点水随即就此宣告结束。
肥料的科技树攀爬的不高,尚未培育成型的植株也支撑不起眼下的消耗。
靠着海外的货商以及时不时战乱而导致的人员伤亡,饥荒的脚步这才被一拖再拖。
但那也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了,毕竟逐渐恶化的局势已经维系了多年。
稍微来点天灾人祸,勉强还能挤进温饱线的城镇与村落立马就会饿死一大批民众。
身为领导者,为了维系管辖治安的稳定可以对外转移矛盾掠夺其他区域的物资。
但身为国王,目光所及之处乃是整个不列颠的最高领袖,当然不能借鉴麾下的手段。
挑起的战争无法随意停歇,掠夺物资也只会将饥荒的现象转移。
作为预言中的角色,同时也是能给所有人都能带来幸福的王圣。
阿尔托莉雅当然是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在宏观层次上她毫无头绪,同时在尚未加冕的情况下民生问题也不能立刻着手解决。
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国家糜烂,因此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巡礼便是由此而来,借助修行的噱头走遍不列颠各地。
在努力成为合格国王的同时加以思考。
究竟要怎么力挽狂澜?
‘我这算得上是为改善环境做贡献了吧....’
于一处灌木后面,用淤泥给遮盖身上气味的阿尔托莉雅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
尽管腿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发麻,但她愣是咬着牙坚持到了现在。
前面不远处是一个新挖的土坑,坑底铺着厚厚的树枝和干草。
上面撒了一些看起来像是野果的东西。
那是他们用来引诱野猪的诱饵。
坑的边缘被刻意处理过,只要有什么东西不小心踩上去表面的浮土就会立刻塌陷。
只是不清楚这帮已经尝过了农作物味道的畜牲还会不会看上这点仨瓜俩枣。
盯着那个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尔托莉雅感觉眼睛都有些发酸。
坑纹丝不动。
周围也纹丝不动。
连鸟叫声都没有。
收回关注陷阱的目光,阿尔托莉雅转头往左边看了一眼。
蹲在一棵粗大的橡树后面,正用手肘撑着膝盖的凯将下巴搁在手背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也经很久了,久到阿尔托莉雅怀疑对方是不是睡着了。
往右边看了一眼,莉芙耶靠在一根树枝上,姿态比他们两个放松得多。
她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
但阿尔托莉雅知道她没有睡。
刚才有只小虫子从她面前飞过,她的目光跟着移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终于,有些躁动的少女忍不住了。
先是压低声音,紧接着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朝着左边喊了一声:
“凯哥....”
话刚出口,凯的手就抬了起来,在空中快速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嘘——”
“别吵,要是被发现了那咱们从昨晚就开始投入的精力岂不是白白浪费?”
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得按耐住性子的阿尔托莉雅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陷阱。
又过了几小时。
天色更暗了些,树影拉得更长,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看不清了。
再过不久,月亮就会升起来,到时候视野会比现在好一些。
但也意味着他们蹲守的时间会更长。
想到这里,少女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虽然话是这么说,”她再次开口,只是这回声线与凯保持一直,“但我觉得咱们就算再在这里蹲一个晚上也不会有收获的。”
被搭话的凯没有回答,但阿尔托莉雅看到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
另一边传来莉芙耶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听起来就像在闲聊家常:
“耐心是猎人的美德哦莉莉,要想除掉野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持之以恒。”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看向她。
莉芙耶还是那副半眯着眼睛的样子,靠在树干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夕阳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妖精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就像在这种地方蹲上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
“连莉芙耶你都这么说....”
重新调整了下自己的姿态,再次潜伏起来的阿尔托莉雅的思绪渐渐回溯到了过往。
去年冬天她和凯一起蹲过地鼠,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成功抓到了三只。
那个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难熬,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但这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稍微保持不动片刻身体就会变得躁动不安。
生理上的问题无疑是龙种因子激活以后所带来的变化,没能从梅林那里找到解决答案的少女只得靠毅力的驯服心中的野兽。
然而要想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主动出击的话会不会效率要好点?”
想到这里,阿尔托莉雅又不禁在脑海里浮现出在村庄附近肆虐的黑影。
那是这几天流窜到周围区域的野猪群,同时也是让她在这里蹲守的主要原因。
原本,少女是打算扛着剑沿着它们所留下来的痕迹一路追踪到山里。
然而来往数次过后,在莉芙耶的提示下她才发现之前侦查的竟然是自己的脚印。
所以从昨晚开始,凯就说要换个方法,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野猪们给牵着鼻子走了。
他说那些家伙太狡猾,普通的狩猎方式根本抓不住它,得动脑子。
于是他们花了大半个晚上挖了这个坑,又花了半个早上布置陷阱。
然后从中午开始就蹲在这里守着。
守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别说野猪了,就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想到这里,阿尔托莉雅忍不住又开口:
“之前用来勾引野猪的法子不是挺有用的嘛,为什么我们还要费尽心思挖坑布局?”
尽管没有准确到指名道姓,但很清楚少女是在呼唤自己的莉芙耶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将那帮畜牲引导至深不见底的沼泽然后欣赏一出猪下水的闹剧。
然而现实却是过往对动物很有作用的戏法失去了绝大部分效果,究其缘由莉芙耶猜测应该是那群有着存在着有某种异样之处。
根据妖精的观察以及梅林那涉及范围广但非常浅薄的知识体系的科普,名为魔兽种的生物在二者的探讨下揭露了面纱。
于眼下的时代,还能在外界遇到这样的存在属实是罕见。
“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吗?那里头有只有别于正常野兽的家伙在带队。”
“有它在的话,人家就对猪群束手无策。”
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睛。
她当然记得这个说法。从昨天开始,梅林和莉芙耶就一直在强调那只野猪不一般。
说它个头比普通野猪大得多,说它跑得比麋鹿还有快,说它狡猾得像个聪明人似的。
看着听了半天依旧是懵懵懂懂的少女,二人只好为其总结出一个结论:
“嗯.....那大概就是它们中的王吧。”
“王吗?”
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阿尔托莉雅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昨晚天太暗假扮稻草人的她看不太清,真想知道野猪的王究竟长什么样呢。
凯似乎被她这话勾起了谈兴,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往树干上靠了靠,调整了一下蹲麻的腿,然后压低声音说:
“话说回来,梅林他怎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给我们传递信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狐疑。
“之前说是要站在高处环顾地形,该不会是偷跑去吃喝玩乐了吧?”
认真思考片刻,觉得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的阿尔托莉雅在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尽管魔术师整天都是懒散的模样,但在处理此类事项的时候往往会展露出意想不到的认真。
所以....应该.....也许?
他估计还没有走掉吧?
看着阿尔托莉雅思考的面容,用手捂着嘴的莉芙耶轻轻笑了一声。
“把应该去掉,”她说,“你不能对那家伙的品性抱以任何的期待。”
凯撇了撇嘴,作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阿尔托莉雅倒是还想反驳的样子,但妖精接下来的一番话语瞬间就说服了她。
“不过在糊弄人方面倒还算靠得住,为了偷懒而特意布置的警戒术式质量能够保证。”
意有所指的抬头瞥了一样某个位置,像是在确定什么的莉芙耶起身扇动翅膀飞至少女肩上。
靠在对方脸颊边缘蹭了蹭,妖精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所以,耐心的等候吧。”
阿尔托莉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越来越暗的树林和越来越模糊的树影。
那里貌似根本什么都没有。
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她便继续蹲着。
天色越来越暗。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地平线下面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树林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很多东西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干粮。
他递给少女一块,又冲莉芙耶扬了扬。
妖精对此摇了摇头,并主动将自己的份额让给仍是躁动不安的阿尔托莉雅。
大概是食物转移了注意力的缘故吧,后续的等待过程并没有出现什么牢骚话。
感受着腹中隐隐传来的饥饿,没有推脱妖精馈赠的阿尔托莉雅拿着干粮小小的啃了一口。
干粮有点硬,得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能嚼动。
由面粉揉捏成团并反复进行烘焙的饼干,尽管口味不怎么样但据说能储备很久。
体验食物反馈的滋味,阿尔托莉雅推测这东西的保质期一定不是在制作之初就被人发现的。
必然是因口感较差被搁置了很久,直到某天被人发现才解锁了长期耐久的词条。
咽下索然无味的饼干,继续开始盯着陷阱的少女打了个哈欠。
月亮升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天边出现的一抹亮光,然后慢慢变大变圆,最后把银白色的光洒满整个树林。
视野比黄昏交接之际好了不少,至少能看清楚周围二十步以内的东西了。
把莉芙耶的那份干粮也解决完毕,舔了舔手指的阿尔托莉雅又瞥了陷阱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无聊的开始数面前有几棵树。
数到第十七棵的时候,左前方的凯突然抬起手做了个保持戒备的手势。
见此情景,阿尔托莉雅立刻来了精神。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
一开始什么都接收不到,只有风吹过树叶与草丛的沙沙声。
可紧接着,在那些声响的间隙里,她听到了别的动静。
很远,但却很沉重。
是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