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今晚能帮我充电吗？
夜深了。
或者说，对于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基地而言，是“强制休息时段”到了。
新的线缆已经换上了，为了保护那几根刚换上去的昂贵的线缆，以及尽量延长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的“老骡子”的使用寿命，“老骡子”的输出功率被手动调至最低。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至最暗的节能模式，只有几只不知疲倦的夜光蟑螂还在角落里爬行。
第03号休息室，也就是所谓的“女皇寝宫”里，伊琳娜正躺在那张硬得像石板一样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如同锅里的烙饼。
她睡不着。
原因有三：
第一，饿。晚饭吃的那块十年前的压缩饼干，虽然当时觉得硬得崩牙，但现在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而且因为过期太久，胃里不仅空，还隐隐作痛，像是有只小手在里面挠。
第二，枕头不舒服。虽然她嘴硬说要拿皮搋子当枕头来激励自己赚钱，但那股淡淡的橡胶味实在有些提神醒脑，而且那根木柄总是硌着她的脖子。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塞拉找来的真的是全新没用过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焦虑。
三万金币的债务，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巨型平底锅，随时可能砸下来把她拍成肉泥。
赖得了一时，赖不了一世。
老乔迟早会弄明白自己是虚张声势。
“唉……”
伊琳娜长叹一口气，把那个红色的皮搋子扔到床角，仰面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吃香喷喷的肉，我想睡软乎乎的床……”
就在她对着天花板许愿的时候，门把手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伊琳娜瞬间警觉起来。她本能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真理扳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口。
债主老乔发现端倪上门索债了？
还是那些暴走的家用设备又杀回来了？
又或者萨兰人开始行动了？
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杀气腾腾的壮汉，也没有寒光闪闪的匕首。
只有一个白色的、有些单薄的身影，像是幽灵一样飘了进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头。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伊琳娜看清了来人。
“塞拉？”
伊琳娜松了口气，放下了扳手，顺手打开了床头那盏用废旧罐头盒改装的小台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塞拉此时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裙，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一头平时总是流光溢彩的银发，此刻显得有些暗淡无光，软趴趴地披散在肩头。
更糟糕的是她的脸色。
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理性蓝光的眸子，此刻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透着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虚弱。
她手里抱着那个瘪瘪的枕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在大雪天迷路、找不到家的小女孩。
“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伊琳娜皱起眉头，坐直了身体。
“难道是做噩梦了？机器人也会做梦吗？还是安娜大婶又给你喂什么奇怪的润滑油了？”
塞拉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丝机械的僵硬感。
她向前挪了一步，膝盖抵在了床沿上，身体微微摇晃。
“伊琳娜……我‘饿’了，要充‘电’。”
塞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明显的沙哑，就像是老式收音机信号不佳时的杂音。
伊琳娜依照着前世的习惯，喜欢把补充灵素叫做充电，塞拉也学会了用这个词，尽管本质上灵素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电能的神奇存在。
“哈？”伊琳娜愣了一下，“‘饿’了？灵素不足了？怎么可能？”
她记得很清楚，前两天在清理仓库的时候，她们明明在安娜大婶的“百宝箱”里翻出了两块虽然有点旧、但还能用的灵素结晶。
那个已经足以支撑塞拉的充能。
“那两块结晶呢？安娜不是给你了吗？”
“没有。”
塞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被没收了。”
“没……没收了？！”伊琳娜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差点破音，“被谁？！在这个基地里除了我，还有谁敢抢你的东西？！”
塞拉慢吞吞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伊琳娜。
纸条上用一种狂草般的字迹写着几行大字，右下角还盖着一个鲜红的、用劣质口红印出来的唇印章——那是安娜大婶的专属印章，代表着“后勤部最高指令”。
伊琳娜一把抓过纸条，借着灯光读了起来：
【关于战时战略物资管控及冻结的紧急通知】
【鉴于基地目前财政赤字严重，且外部环境恶劣（老乔随时可能上门），为了保障基地的基本防御能力，特此决定：】
【1. 所有高价值能源物资（包括且不限于灵素结晶、高能电池、甚至是稍微有点电的干电池）一律充公，作为基地防御炮台的备用能源。】
【2. 冻结塞拉·奥利瑞亚的外部能源配给。】
【3. 理由：经本后勤部长兼厨师长深思熟虑以及塞拉的个人供述，塞拉作为陛下的贴身保镖，完全可以通过更加环保、节能、且零成本的方式获取能源。毕竟，陛下本身就是可以为塞拉提供充足的灵素。既然有免费的不用，为什么要浪费那两块值钱的结晶呢？那是对国库的犯罪！是可耻的浪费！】
【签署人：安娜（为了省钱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啪！”
伊琳娜把纸条狠狠地拍在床头柜上，气得浑身发抖。
“安——娜——！！！”
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如果那个胖大婶现在站在面前，伊琳娜绝对会用皮搋子狠狠地吸住她的脸。
“那个死抠门的大婶！为了省那两块破石头，就把自家女皇当电池用？！我是人！不是国家电网！也不是移动充电宝！”
“而且……而且那个回路同调很累的！每次弄完我都感觉身体被掏空，像是跑了五公里越野！明天还要去想办法赚钱呢！她是想累死我继承我的扳手吗？！”
伊琳娜气鼓鼓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个蚕蛹一样缩在床上，背对着塞拉。
“不充！今晚没电！本女皇停机维护了！你也回去睡觉，把那个什么省电模式开到最大，撑一晚上死不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咔……咔……”
伊琳娜的耳朵动了动。
“伊琳娜……”
塞拉的声音变得更虚弱了，那种沙哑的电流音几乎掩盖了本来的人声。
“核心温度……下降至15摄氏度。灵素循环……阻滞。视觉模块……即将离线。”
“好冷……”
她并没有说谎。
塞拉和维肯联邦普通的量产机器人不同。
她实际上是灵基智能体，她的核心不是普通的硅基芯片，而是一颗诞生于旧神历时代的灵基核心。
这意味着她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但也意味着她需要极高纯度的灵素量来维持“活性”。
一旦能量不足，核心就会迅速冷却。
对于塞拉来说，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停机，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灵魂被一点点冻结的恐怖寒冷。
就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封的深海。
这种感觉，在遇到伊琳娜之前，她已经经历了上千年了。
一只冰凉的手，颤巍巍地伸过来，轻轻拽住了伊琳娜的被角。
“求你了……伊琳娜。”
“真的……很冷。”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令人无法拒绝的哀求和依赖。
伊琳娜在被子里僵持了五秒钟。
她在心里把安娜大婶骂了一百遍，把这个穷得掉渣的复国组织骂了一千遍。
最后，她狠狠地叹了口气，猛地掀开被子。
“真是欠你的！上辈子我肯定是欠了你几百万！这辈子才要来给你当电池！”
她一把抓住塞拉那只冰凉得像冰块一样的手，用力地把她拽上了床。
“上来！快点！冷死你算了！把你冻成冰棍我就把你卖了当冷却片！”
塞拉顺势倒在床上。
行军床很窄，容纳两个人显得非常拥挤。
塞拉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立刻钻进了伊琳娜的怀里，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嘶——好凉！”
伊琳娜被冰得哆嗦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反而张开双臂，将被子紧紧裹在两人身上。
“别乱动！手给我！还有额头！快点搞定快点睡觉！”
伊琳娜红着脸，凶巴巴地命令道，试图用这种态度来掩饰自己的心软。
在这个狭小、发霉、却又意外温暖的被窝里，两人不得不紧紧相拥。
伊琳娜伸出双手，十指扣入了塞拉冰凉的指缝中，掌心相对。然后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塞拉那光洁却冰冷的额头。
【万机共鸣·回路同调】
并没有像战斗时那样狂暴的能量宣泄，伊琳娜放缓了灵素输出强度。
在安静的夜色中，这次的能量传输温柔得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金色河流，自然也没有暴力传输时的刺痛。
伊琳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温暖的、生机勃勃的力量，正顺着指尖、额头、以及紧贴的胸口，源源不断地流入塞拉那干涸、寒冷的躯体中。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两个灵魂在互相触碰，互相交融。
伊琳娜本身拥有大量的灵素储备，但她从出生开始，就不能直接借助这些“神赐的力量”使用魔导术，【万机共鸣】也是她在希塔亡国后才机缘巧合获得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也并不符合魔导术的定义。
她一度因为不能使用魔导术这个原因被排除在皇室的正常教育之外，这也是她排斥皇室的原因之一。
随着能量的注入，塞拉的身体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种冰冷的、硬邦邦的金属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富有弹性的、类似人类少女的肌肤触感。
甚至连她的呼吸都变得温热起来，喷洒在伊琳娜的脖颈间，痒痒的。
“唔……”
塞拉的睫毛颤动着，发出了一声极其舒服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嗯哼……”
那种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腻，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伊琳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脸瞬间烧了起来。
“别……别发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伊琳娜有些慌乱地闭上眼，“你是充电还是在干嘛？给我正经一点！”
“可是……真的很舒服。”
塞拉并没有闭眼。那双正在逐渐恢复亮度的天蓝色眸子，近在咫尺地注视着伊琳娜，里面倒映着微弱的灯光，显得格外清澈、纯净。
“比灵素结晶更纯净……更温暖。那是伊琳娜的味道。”
塞拉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就像……刚出炉的面包，或者是……晒过太阳的被子。”
“你是变态吗……”
伊琳娜嘟囔着，声音却小了下去。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一些。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水管滴水声。
能量在流动，时间仿佛变慢了。
在这样的静谧中，伊琳娜原本烦躁、焦虑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怀里这个逐渐恢复生机、眼神越来越亮的银发少女，思绪又一次，习惯性地飘回了那些她从未对别人提起过的过往。
“塞拉。”
“嗯？”塞拉乖巧地应了一声，还在贪婪地汲取着能量。
“我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伊琳娜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也不是塞拉第一次听。
每当夜深人静，脆弱感袭来时，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塞拉，你知道吗？我其实很害怕。”
伊琳娜苦涩地笑了笑，目光有些游离，盯着墙角的一块剥落的油漆。
“凯恩斯总说我是瓦勒里乌斯最宠爱的独女，说我是帝国的希望。可是……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所谓的‘父皇’，我连他的正脸都没见过几次。”
“我一出生，就被送到了远离皇宫的地方。那里很漂亮，但也很大，很空。”
“他从来没来看过我。一次都没有。”
伊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被刻意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童年的阴影。
“一开始，母后还会偷偷跑出来看我。可后来，她也来得越来越少了。直到最后，连她也不来了。”
“那些照顾我的女仆，她们躲在帘子后面窃窃私语。她们看我的眼神不是尊敬，而是恐惧。”
“她们说我是‘被诅咒的孩子’。说皇帝是因为厌恶我、害怕我身上的某种不祥，是因为我没有办法使用魔导术，才把我赶出皇宫，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好结束那个什么见鬼的诅咒。”
“所以你看，哪怕是在这里，在这个我也算是‘正统’的世界里，我依然是个被抛弃的人。”
伊琳娜下意识地抱紧了塞拉，仿佛想从怀里这个“机器人”身上汲取一点温度。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时候一样。”
她提到了那个更加遥远、更加真实的噩梦。
“那时候我在一个名为蓝星的地方，我没有父母，没有老师，没有朋友。”
塞拉轻轻地抚摸着伊琳娜的头顶，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做任何回应，只需要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长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孤儿院，竭尽全力考出了大山，最终成了一个机械电子工程师。那时候的我多意气风发啊，我集结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事，立志要做出最伟大的通用人工智能机器人。”
伊琳娜的眼中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那道光随即被浓重的黯淡所淹没。
“结果呢？出了事故，一切全完了。”
伊琳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灵魂深处最痛的伤疤。
“那个我最信任的朋友，还有那些称兄道弟的合伙人……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联手把我推了出去，我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团队解散的那天，没有一个人跟我站在一起，他们拿了遣散费，转身就走了，就像丢掉一个用坏的零件。留我一个人面对巨额赔偿和漫长的诉讼。”
“那种被所有人背叛、被所有人抛弃的寒冷……比霜月的风雪还冷。”
伊琳娜终于说出了今晚真正想说的话。
“塞拉，我真的怕。”
“安娜、凯恩斯、老杰克、鹰眼……他们希望我成为他们的女皇，希望我带领他们复国，但我不想，也不敢承担这份责任。”
“如果我又搞砸了……你们是不是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个累赘，然后一个个离开我？”
“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就是伊琳娜。
一个两辈子都被抛弃、被孤立的灵魂。
她不怕死，甚至不怕穷。
她是怕那种热闹过后的死寂，怕那种付出真心后被再次丢下的、彻骨的孤独。
塞拉静静地听着。
这是第十八次记录下这段数据，每一次，伊琳娜的话都充满了悲伤。
她不懂蓝星的法律，也不懂什么叫诅咒。
但她懂伊琳娜的颤抖。
她突然松开了十指紧扣的手。
然后，她伸出双臂，用力地、极其用力地环抱住伊琳娜的腰，把这个稍微有些发抖的女孩紧紧锁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不会离开的。”
塞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在这个世界，没有‘离开’这个选项。”
“安娜大婶还会继续给你做土豆，凯恩斯还要看着你复国，老杰克还指望你教他如何不晕血，鹰眼还在……鹰眼他眼盲，找不到离开的路。”
塞拉低下头，额头再次抵着伊琳娜的额头，两人的鼻尖轻轻触碰，呼吸交融。
“就算其他人都抛弃了你，而我……也会永远跟随你。”
塞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神性的光芒。
“伊琳娜，你把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那一刻起，我的逻辑核心就只刻录了伊琳娜一个主人。”
“你是唯一的归宿。”
“请不要拿我和你说的那些坏人相提并论。”
“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伊琳娜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塞拉，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天蓝色眼睛。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似乎莫名其妙地碎了，轻了一些。
是啊，这里不是地球，也不是那个冷冰冰的皇宫，这里是圣都下水道。
这里的烂人很多，但这里的家人和朋友，很真。
“笨蛋机器人……你是跟谁学的这些肉麻话？”
伊琳娜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湿润蹭在塞拉的衬衫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不是鹰眼那个骚包教你的？我就知道那个瞎子不正经！”
“否定。这是自主逻辑生成的结论。而且，鹰眼只会对着水管说情话，他的参考价值极低。”
“嘴硬。”
伊琳娜破涕为笑，狠狠地在塞拉脸上捏了一把，手感真好，软软的，热热的。
不是冰凉的。
“行了，电充够了吧？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去想办法赚钱呢！还得给你把那两块被没收的结晶赎回来！”
“那个……伊琳娜。”
“又干嘛？”
“刚才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灵素转化率下降。现在的电量只有55%。”
塞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伊琳娜怀里钻了钻，像个得寸进尺的无赖。
“还需要……再充十分钟。并且建议开启‘深度睡眠模式’——也就是抱得更紧一点，以减少热量流失。”
“你绝对是故意的！绝对！”
“肯定。因为伊琳娜很暖和。比三十金币的结晶暖和多了。”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下不为例啊！再敢乱动我就收电费了！”
“记录：伊琳娜口是心非概率99%。下一次申请通过概率：100%。”
夜深了。
在这个充满机油味和霉味的地下基地里，两个相互依存的灵魂，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伊琳娜难得睡得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