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下午时分,卫宫家的某一处,阳光带着一种奇妙的质感,慵懒地越过庭院那堵老气的围墙,洒在木质的走廊上。
五名江正在布置他带来的绘画工具,实木画架被支在走廊上,上面固定着一张淡白至极的特制画布,旁边还有个小木桌,其上散落着几支画笔和奇异颜料调制而成的调色盘。
“好了,Mr.卫宫,接下来你就需要动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了。”五名江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像个严厉的指导老师一样用画笔敲了敲画架“仔细回忆你那颗心里面最柔软,最深刻的记忆,然后把它画下来。”
卫宫士郎换上了一身作画用的围裙,盘腿坐在画架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画布,神情之中带有无限茫然,为什么要我来画画?
“五名江先生,再怎么说也太勉强了吧?我虽然懂得一点茶艺和弓道,但我完全不懂怎么画画啊。”
五名江脸上也很是无奈,没办法,她本来想着今天下午用她的【锁簧与发条】,一种确保机械装置能正确的抵达结果的技艺,在电脑上剪出来卫宫切嗣寻亲记之后,晚上直接来找卫宫士郎。
结果,刚开始使用电脑剪辑的时候,电脑就直接爆炸了,04年的电脑看来不太能承受这项技艺的运转,没办法,只好动用计划B了,和卫宫士郎一起运用【景象与感知】画出过去的一角。
“不需要你懂什么素描关系或者色彩构成,对于满心怨恨和孤独的小女孩来说,“卫宫切嗣抛弃了她”,这个认知是支撑她参加圣杯战争的唯二动力,另一个动力则是找你复仇,你直接去反驳,只会激起她更强烈的逆反心理。”
五名江看着那张画布,开始调动自己的技艺,艺术家们知道,他们的每件作品都可以被改进,艺术家们明白,完美的作品永远不可能被完成,完美只存在于缺失之中。
要混合那些最罕见的颜料,呈递最久远的回忆,就得有足够不仁的超然,现在,是放空身心的时间了。
“所以,我们得给她看些能让她原谅切嗣的东西,一些有关你回忆中的美好留存。至于现在,闭上眼睛,然后放开内心吧Mr.卫宫,我会带着你画出这些美好回忆。”
士郎依言闭上了双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五名江的引导之中深入记忆的回廊。
“回忆吧Mr.卫宫,回忆那个名叫卫宫切嗣的男人。”
五名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奇妙的引导力,仿佛是从遥远的漫宿吹来的风,夹杂着静默的雪,一切过往都在她的话里被深切铭记。
“回忆他晚年看着夜空时的落寞,回忆他那悲哀的眼神,正是这些会记录在画中的东西,让我们即使不通过语言,也能追忆过去的美好,现在,把一个父亲生前对她最真挚的思念,全部注入到这幅画里。”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坐在走廊沉默的背影,想起了老爹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悲剧,却又满含着遗憾的眼睛。想起了老爹无数次拖着衰弱的身体离开家,又无数次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更深的绝望回来。
“是阿,老爹他,一直都在痛苦着啊……”
士郎的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他将这股情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顺着自己的笔尖,汇聚到了那副淡白画布之上。
“就是现在,握住画笔,把它画出来。”
士郎并没有睁眼,他凭借着本能握住了画笔,在那张特制的画布上缓缓移动。五名江的手搭在士郎的肩膀上,属于图书管理员的技艺在此刻无声地运作,那些无形的记忆与情感,在接触到画布的瞬间,化作了有形的色彩。
画布上出现的,是一片雪中深邃的黑夜,以及一扇半掩着的日式拉门,门后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那画上的雪花,在凝视一会之后,竟然给人以缓缓飘落的感觉,透出一种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凄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士郎放下画笔,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满头大汗,这一幅画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五名江从小桌上取来一只画笔,沾着那些奇异的颜料再作画一番,给画中那个只有背影的男人增添了无尽的失落,然后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画作就是要再多些艺术加工的成分嘛,有了这个,伊莉雅就算嘴巴再硬,她也会被彻底击碎的。”
“这样一幅画,真的就能让姐姐明白老爹的心吗?”士郎看着那幅奇异的画,心里依然有些忐忑。
“放心吧,这可是浓缩了百分之百纯度的“父爱与遗憾”来着,就算明白不了,我们也可以把她捆回来嘛~”
在一旁一直默默注视着作画过程的赫拉笑了一下,那笑容之中带着【赤杯】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喂喂,你这么对待一个心智可能只有十岁的小朋友也太过扭曲了吧?到时候我肯定会驳回的。”五名江毫不犹豫地一发手刀打在了赫拉头上。
士郎看着这对画风极其跳脱的主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纠正,只感觉一种深深的无奈,但不知为何,他那颗因为将要直面伊莉雅而紧绷的心,此刻却意外地放松了下来。
老爹,你没能完成的约定,今晚,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
…………
夜幕降临,五名江一行人正处于冬木市郊外的深山之中。
这里的气温比市区要低上好几度,呼啸的寒风穿梭在茂密的针叶林间,发出惨淡的声音,周围弥漫着一层不祥的白雾——那是属于爱因兹贝伦家的,兼具驱散普通人和警戒作用的结界。
“真是个不讨喜的地方,不过好在,我应该也不会来第二次了。”五名江走在最前面,嘴里吹出一口酒神的酒气,酒气穿过了结界,直接作用在了那些城堡的人造人身上。
卫宫士郎背着用布包裹好的画作,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五名江先生,请小心一点,不知道Berserker会在什么时候……”
赫拉跟在五名江身后,她用一种极其无聊的眼神扫视着树林,仿佛在看自家后花园里长出的杂草。
一个好奇的声音从森林中传出,娇小的少女于雾气之中显现出身形,她穿着一身紫色洋装,头戴保暖毡帽,长发柔顺如丝绸,面容洁净似那雪花,比红宝石还闪亮的眼珠中,透露着一种孩童的纯真。
本次圣杯战争中最棘手的敌人出现了,因为她的身后站着毁灭的实质化身,传说中的英雄赫拉克勒斯。
可怕的敌人,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施加以无穷的压力,难以想象有什么可以抵挡这狂野的怪兽。
“晚上好哥哥,还有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初次见面,我是伊莉雅,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晚上好啊,伊莉雅小姐!”五名江像是在街上遇到熟人一样,极其自来熟地挥了挥手“我叫五名江哦,我们准备在冬木市区办一个超棒的派对,所以特地跑这么远来给你送请帖来了,对了,Mr.卫宫有些关于你老爹卫宫切嗣的真心话想对你说哦!”
气氛在这一瞬间开始凝固,听到“切嗣”这个名字时,伊莉雅脸上那浅淡的笑容开始崩坏,这是她心头最痛的一道伤疤。
“可以请你跳过这个话题吗?五名江?”
伊莉雅声音低沉了下去,面容无悲无喜,看起来似乎是在酝酿什么,士郎都看出来她有些生气了,但五名江却在此刻表现得异常的迟钝,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机灵古怪。
“诶,为什么呢?”五名江故作纯真地说道“明明卫宫切嗣先生应该是你的父亲来着吧,他很想你哦,其实之前……”
“明明都叫你闭嘴了五名江。”伊莉雅直接打断了五名江的话,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其纯真的笑“真是不听话,那接下来,我要杀了你哦。”
“动手吧,Berserker。”
“吼吼吼——!!!”
回应伊莉雅命令的,是一声令山脉都为之震动的咆哮,这道咆哮激起的气浪甚至把五名江的大衣都掀了起来,多么可怕的敌人,光是咆哮就带给人如此巨大的压力。
此刻的Berserker在听到命令之后,放弃了继续辨认的想法,那巨大的斧剑,带着他无与伦比的力量,朝在场三人杀了过来。
在这足以让任何敌人都绝望的恐怖身影面前,卫宫士郎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投影出双刀对砍,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他记得五名江的嘱咐——今晚你不需要战斗。
而五名江此刻,看着袭来的巨神,他的内心又是何种想法呐?
“真是伟岸啊赫拉克勒斯。”五名江心想“无敌的5A级面板,给人感觉即使擦伤都足以致命的武器,还有那完全犯规的宝具十二试炼,真是可怕啊,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力神。”
之后,赫拉在三秒之内结束了和赫拉克勒斯的战斗。
第一秒,赫拉发动了【赤杯】的【吞食】权能,将Berserker面板属性中的神性吞噬为了D,确保机神赫拉的权能顺利发动。
第二秒,机神赫拉的【同化】权能启动,在斧剑要劈落的瞬间,Berserker的四肢化作花瓣消散,剩下的巨大身形则被变成一只带有黑白相间毛色的,没有四肢的可爱猫咪。
希腊最伟大的英雄,赫拉克勒咪,在与赫拉艰难战斗了三秒之后,失去了战斗能力,再起不能。
“欧耶,球进了!”赫拉举起双手绕场一周庆祝,之后和五名江击掌示意,伊莉雅在她俩相互击掌时才从震惊中缓了过来,连忙跑去树下寻找赫拉克勒咪。
“Berserker!”
伊莉雅将赫拉克勒咪抱在怀中,此时的它因伤势而不停的抽搐,伊莉雅运转魔术想要解除赫拉克勒咪的诅咒,但完全无用,这只是修复好了它的四肢而已。
“以令咒下令,Berserker变回原来的样子!”
伊莉雅在慌乱之中选择了用令咒进行复原,可猫咪依旧是那个猫咪,在伤好之后它对着赫拉一直在发抖,完全没有变回去的迹象。
Berserker这个存在本身,因为神性被【赤杯】赫拉吞食,导致他对于权能没有足够的抵抗性,其在【同化】的作用下彻底变成了一只猫咪。
除非赫拉主动解除,或者位格跟赫拉一样的存在出手相助,不然赫拉克勒咪在这次圣杯战争中,恐怕剩下的时间都只能对着敌人哈气了。
“不……这不是真的……”
在所有尝试都不起作用之后,伊莉雅双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抱着赫拉克勒咪跌坐在地,在意识到失去了Berserker的保护后,巨大的绝望淹没了这个娇小的少女。
她最坚实的盾牌,那个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战胜,一直保护着她的Berserker,竟然在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没碰到的情况下,就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赫拉缓缓靠近伊莉雅,同时嘴上还不忘记踩一脚Berserker,看着那比玫瑰更鲜红的眼睛,伊莉雅已经想到了自己接下来可能的结局。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伊莉雅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赫拉靠近她后退,直到靠在一颗树上退无可退“不要,不要靠近了,是要杀了我吗?你要杀了我吗?离开,快离开我!”
最终,伊莉雅闭上了眼,等待自己的结局,可想象中的痛苦没有传来,只传来了一声呼唤。
“伊莉雅。”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就像是“母亲”一样。
于是伊莉雅睁开了眼睛,面前的赫拉正将她从地上轻轻的带了起来,又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之后那红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着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在褪色的回忆中,她的母亲还在她身边时,好像也会这么看着她。
赫拉没有杀她,也没有继续嘲笑她什么,她只是弯下腰去,为伊莉雅重新整理好了衣物,然后手指拂过她凌乱的头发,将其重新理正。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对着伊莉雅笑了笑,那是她自己无聊的时候,在图书馆感受着内心奇异的感觉,对着镜子练习了有一段时间的,只属于“母亲”才该有的笑
那个笑容很温暖,有种莫名的感觉,伊莉雅太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以至于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她愣在了原地,直到赫拉转身离去,她才下意识地伸手,好像要试图留下赫拉。
“喂,小卫宫,你不来说些什么吗?别看戏了!”
听见赫拉的话,卫宫士郎意识到现在是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了,于是他解开包裹着画的布,走上前去面对伊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