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诺亚对于南方人来说是很可怕的。
暴风雪淹没了所有道路,人们的行动受到很严重的阻碍。
就算是头一天居民们清理了路面,过了夜后也会再次被大雪覆盖。
“嘶……好冷啊……”
我裹着毯子,把冻的僵硬的手尽量往火炉边上靠。可就算这样也抵挡不住室外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
小队里的委托任务已经全部停掉了,面对这种大雪,除非是亡命之徒或者爱财如命之人,不然没人会去接委托。
好在拉诺亚的旅馆内都是有壁炉的,不然我这个在温暖地区待习惯了的人,估计会扛不过几天。
算算看,来到拉诺亚已经有好几周了,算算日子,也应该离开这里了。
距离那次大转移事件也过去了差不多大半年,我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去寻找亲人。
到现在,不论是鲁迪还是塞尼斯,亦或者两个妹妹和莉莉雅,我连消息都没有去打听。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揉了揉被低气温冻的发胀的太阳穴,呼出一口白气。
现在亲人们的安危都不能确定,我却有心思在这里对着火炉取暖……
“必须得想个法子。”我搓了搓手。
得准备准备,等大雪停了后,就出发吧。
我摊开脑子里的地图,开始模拟接下来的路线。
第一条路是翻阅龙吟山脉,南下穿过纷争地带去王龙王国。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死了。去纷争地带单练?除非我嫌自己活得太久,想去给那边的乱箭当活靶子。
第二条路是原路返回,再次穿过赤龙山脉。虽然阿斯拉那边还挂着我的通缉令,但我仔细想了想,我这种级别的小虾米,艾乌洛斯家族这种大家然真的会一直死磕到底吗?大概率是在核心港口挂个名,只要我避开主干道和繁华城市,应该问题不大。
相比于被乱军剁成泥,被通缉反而显得更像是一场刺激的捉迷藏。
“就这么办吧。”
我从床上爬起来,冷硬的空气钻进睡裙,让我打了个冷战。昨晚炉火熄了,屋里冷得像个大冰柜。我废了好大劲才把冻僵的关节活动开。
我径直推开了巴伦队长的房门。没等他开口,我就把退意说了出来。说实话,呆在这儿蹭吃蹭喝了这么久,再说这种话,我心里确实有点发虚。
“你要走?”
巴伦停下了手里的炭笔,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我。
他坐着的时候也就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但这男人身上的压力是实打实的,他那双被烟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说我要去找家人。大转移让所有人失散了,我不能在这儿烂掉。
巴伦叹了口气。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习惯性地按在我头上,弄乱了我的金发。
“这种年纪就得背着这些,难为你了。去西隆王国的商路最近刚开,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商会朋友,明天拜托他们带你一程。”
这种时候,他的大方反倒让我更愧疚。我搜肠刮肚想找点东西报答他,可现在的我除了这根木棍一无所有。脑子一抽,我想起了前世在某些短视频里看过的招数——卖萌。
我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可爱的Wink。可这举动刚做完,我就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已经不是羞耻的问题了,这是对“爱洛伊斯”这个皮囊的人身攻击。
巴伦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个被石化了的石像。
“你……眼睛被灰迷了?还是脸抽筋了?”
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让我瞬间清醒。行了,我这辈子可能都不适合走这条赛道。他挥挥手让我赶紧回屋收拾东西,眼神里充满了那种看“脑子不太正常的晚辈”的复杂同情。
——
第二天午后,暴雪终于停了。
小镇的街道上满是拿着木铲清路的人。停留在镇上的那支商队也开始了战前的动员。
我没能在旅馆里找到铁砧小队的其他人,大概是因为雪停了,他们急着去处理之前积压的委托。我在前台留了一封信,便带着我少得可怜的行李去了商队的驻扎地。
在那群忙碌的雇佣兵和驮畜中间,一个戴着旧鸭舌帽、胡子拉碴的大叔伸手叫住了我。
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那嗓子里装了个破风箱,喊我的时候管我叫“金头发的小不点”。
他自称是商队的领头。他没多问我的来历,直接把我塞进了最后面的一辆装满杂物的客车里。
走之前,他随手递给我一个深红色的果子,看起来像某种异界的石榴。
我接过果子,礼貌地道了谢,但并没打算立刻塞进嘴里。
这种环境下,一个陌生人给的入口东西。不管对方看着多和蔼,多加一分小心总没错。上辈子我就是因为太容易信任别人才走得那么早,这辈子我可不想在实现目标前就因为一颗果子把自己交代了。
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响起了皮鞭和吆喝声。
下一站,西隆王国。我想,那里离米里斯大陆就更近了。既然单打独斗不行,等到了那边,我可以试着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便宜外婆,看看这个能生出塞尼斯这种女强人的家族,到底能不能给我这种“流浪孤儿”提供一点实实在在的助力。
商道的出口处,雪还在飞。我靠在车厢板上,重新握紧了魔杖。
“我真的要来了。”
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的深沟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就像我曾在这里待过的痕迹,一点点没入白茫茫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