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三楼,最尽头的教室
夕阳的余光从破损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布满尘埃的地板上切割出昏黄的光斑。伊藤守靠在墙边,指间的香烟已燃至一半,烟灰簌簌落下。他闭着眼,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的阴影——那是【长暗之间】残存力量形成的微弱结界,勉强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视”。
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伊藤守没有睁眼,只是低声道:“你迟到了,悟。”
“哎呀,路上顺便去银座买了盒草莓大福~”轻佻的嗓音在教室门口响起。五条悟斜倚着门框,一只手提着印有甜品店logo的纸袋,另一只手拉下黑色眼罩,苍蓝的六眼在昏暗中泛起无机质的光泽,“不过守,你这里布置得可真寒酸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伊藤守终于睁开眼,看向十年未见的故友。五条悟的外貌几乎没变——依旧是那头醒目的白发,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以及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的从容。但六眼深处,伊藤守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审视与凝重。
“坐地上吧,这里没有招待客人的余裕。”伊藤守掐灭烟头,直起身,“你能来,说明你已经做好了被‘卷入’的准备。”
五条悟走进教室,随手将甜品袋放在窗台上。六眼扫过伊藤守周身,目光在那层稀薄的阴影结界上停留一瞬:“残破的术式、透支的身体、还有灵魂上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痕迹……守,这十年你过得挺精彩啊。”
“精彩?”伊藤守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也许吧,如果每夜被噩梦缠身、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消失’、连自己存在的痕迹都在被缓慢抹除也算精彩的话。”
五条悟脸上的轻佻收敛了些。他走到伊藤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么,告诉我吧。十年前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那个让你躲了十年、连六眼都无法追踪的‘东西’。”
伊藤守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十年前他与一名少女的合影。照片上的少女笑容灿烂,但她的面容已开始模糊,仿佛正从纸张上渐渐淡去。
“她叫雪村茜,是我在任务中认识的女孩,也是……我喜欢的人。”伊藤守的声音沙哑,“十年前,我接到邀请,在一所普通的高中社团举办了一场深夜庆祝会。我们因为好奇逗留到很晚,然后在午夜钟声响起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凝聚全部的勇气才能说出那个名字:
“倒影界。”
教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五条悟的六眼微微眯起:“继续说。”
“那是一个……凌驾于现实之上的世界,或者说,是现实的‘倒影’。”伊藤守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砖墙会褪色成腐朽的木材,彩釉剥落后露出暗红色的污迹,时钟倒转,新月会‘生长’成绯红的满月……而那里最恐怖的,是‘影子’。”
“影子?”
“不是普通的影子。那是活着的、有意识的、能够吞噬‘概念’的存在。”伊藤守抬起手,试图调动咒力演示,但只凝聚出一团扭曲而不稳定的暗影,“我的【长暗之间】在那里失控了。影子的概念反过来侵蚀我的术式,夺走了我对‘影’的一部分理解。这就是我现在术式残破的原因。”
五条悟没有说话,但六眼的光芒在急速流转——他在分析伊藤守话语中的信息,并尝试与咒术界已知的异常记录进行比对。
“茜她……被拖进了倒影界。”伊藤守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褶皱,“我拼命想救她,但我的术式在那个地方毫无用处。最后我只逃了出来,而她……永远留在了那里。更可怕的是,从那天起,所有关于她的记忆、记录、存在的痕迹,都在逐渐消失。就像倒影界在一点点‘抹除’她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抹除存在……”五条悟低声重复,“所以你身边的人接连‘消失’,也是因为这个?”
“知道‘倒影界’这个名字的人,都会被祂标记。”伊藤守看向五条悟,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就像现在,你听到了这个名字,你也已经被标记了,悟。从今往后,倒影界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直到某一天——也许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你最松懈的时刻——它会再次打开‘门’,把你拖进去。”
五条悟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暖意:“听起来像是某种诅咒的规则。不过守,你应该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则。”
“我知道你是最强。”伊藤守直视着六眼,“但倒影界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同于咒力。它不是咒灵,不是诅咒,甚至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生命’。它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世界本身的‘异常’。”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纸张——那是“异闻档案所”庆祝会的邀请函。
“今晚,在学院中央的琉璃亭,那个社团要举办庆祝会。时间、地点、人群聚集的氛围……一切都和十年前的那晚太像了。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悟。倒影界会再次打开‘门’,而这一次,被拖进去的可能是那群一无所知的学生。”
五条悟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上面的烫金字体:“所以你打算亲自去?以你现在的状态,再去那个地方和送死没区别。”
“我必须去。”伊藤守的声音很平静,“十年前我没能救下茜,至少这次……我想试着保护那些孩子。而且,”他看向五条悟,“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把那个什么倒影界砸烂?”
“不。”伊藤守摇头,“我希望你能成为‘记录者’。如果连我也被拖进去、被彻底抹除,至少还有你知道倒影界的存在。咒术界需要有人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咒灵,还有更古老、更恐怖的威胁。”
五条悟盯着伊藤守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旧校舍陷入一片昏沉。
“守,你变软弱了。”五条悟突然说,“十年前那个自负到敢和六眼比肩的天才,现在却满嘴‘牺牲’和‘记录’。”
伊藤守苦笑:“也许吧。但如果你经历过那种……连自己存在都变得模糊的恐惧,你也会变的。”
五条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琉璃亭——那座玻璃建筑在夜色中晶莹剔透,仿佛童话里的水晶宫殿。
“我会去那个庆祝会。”五条悟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轻快,“不过不是为了当什么‘记录者’,而是因为——听起来很有趣啊。能让你这种家伙躲十年的存在,不亲眼见识一下也太可惜了。”
伊藤守怔了怔:“你……”
“我可是最强。如果那个倒影界真的敢在我面前开门,我就把它连门带框一起轰碎~”五条悟回过头,苍蓝的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而且,这次,我们会赢得!”
伊藤守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还是那么爱操心。”五条悟从甜品袋里掏出一个草莓大福,扔给伊藤守,“吃点甜的补充能量吧,接下来可是要熬夜的。”
伊藤守接住大福,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
窗外,学院钟楼的指针悄然走向七点。琉璃亭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与笑语,庆祝会已经开场。
而旧校舍的阴影中,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并肩作战的时光。
“走吧。”伊藤守将大福塞进口袋,率先走向门口,“时间差不多了。”
五条悟拉上眼罩,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