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冷泽星睁开眼睛。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虽然咔咔昨晚非要挤在他床上睡,小小一团缩在被窝里,时不时发出“呜咔咔”的梦呓,但意外地没有打扰他,反而让他睡得很踏实。
他低头看向床边。咔咔已经醒了,正趴在枕头上,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他看。见他醒来,小家伙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呜咔咔!”
“早啊。”冷泽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咔咔舒服地眯起眼,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它忽然想起什么,跳下床,一溜烟跑出了房门。
冷泽星愣了愣,随即失笑:“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正好撞见炽霞打着哈欠从隔壁出来。
“早。”炽霞揉揉眼睛,“那小东西呢?我听见它叫了。”
“跑出去了,不知道干嘛去。”
炽霞眼睛一亮:“不会是去给我准备早饭了吧?”
冷泽星失笑:“你想得美。”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陈村长的老伴儿!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
厨房里,陈大娘举着锅铲,一脸惊恐地缩在墙角。灶台上,一个小小黑影正蹲在那儿,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咔咔!”冷泽星连忙喊道。
咔咔回过头,嘴角还沾着黑色的渣滓,手里抓着一块——木炭?
它看见冷泽星,立刻举起手里的木炭,发出一声兴奋的:“呜咔咔!”像是在献宝。
冷泽星:“……”
炽霞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它……它在吃木炭?哈哈哈哈!”
白芷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冷静地记录:“湮灭属性声骸以吸收负面能量为食,木炭中残留的焦灼气息可能含有微弱元素。这是正常的觅食行为。”
冷泽星哭笑不得地走过去,从咔咔手里拿下那块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木炭。
咔咔委屈地看着他,发出一声:“呜?”
“这个不能吃,不干净。”
咔咔歪着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吃——明明很好吃啊。
陈大娘终于缓过神来,看着咔咔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反倒心软了:“哎呀,这孩子是饿了吧?等着,大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冷泽星连忙道谢,然后抱起咔咔,认真地对它说:“以后想吃什么,先问问我,知道吗?”
咔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发出一声:“呜咔咔!”
炽霞在旁边笑够了,凑过来戳戳咔咔的脸:“小东西,你可真有意思。吃木炭,亏你想得出来。”
咔咔警惕地盯着她的手,然后忽然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哎呦!”炽霞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根本不疼。
咔咔只是用小小的牙齿轻轻碰了碰,像是在试探。
“呜咔咔!”咔咔松开嘴,得意地叫了一声。
炽霞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这小东西,还会恶作剧!”
吃过早饭,冷泽星带着咔咔在村里转悠,想让它熟悉一下环境。
炽霞和白芷也陪着。白芷照例拿着记录本,随时准备记下咔咔的行为特征。炽霞则纯粹是看热闹,想看看这小东西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事实证明,咔咔的恶作剧天赋远超他们的想象。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在玩耍。
咔咔躲在树后,忽然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呜!”
孩子们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顿时尖叫着跑开。咔咔从树后跳出来,开心地蹦蹦跳跳,发出“呜咔咔”的笑声。
“它……它在吓人玩?”炽霞目瞪口呆。
白芷快速记录:“类人残像,有模仿人类行为的倾向。恶作剧行为可能源于对新奇反应的探索。”
冷泽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咔咔的头:“不能吓人,知道吗?他们会害怕。”
咔咔眨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能吓人——那些人跑开的样子明明很有趣啊。
但既然冷泽星说不可以,那就不可以吧。它乖乖地点点头,发出一声低落的:“呜……”
冷泽星看它那副失落的样子,又心软了。
“这样,你想玩的话,可以找龟佟和咕咕嘎嘎玩。它们不会怕你。”
咔咔抬起头,看向趴在旁边的龟佟和咕佟。两只声骸也对它投来好奇的目光。
片刻后,三只声骸滚成一团,在草地上追逐打闹。龟佟慢吞吞地爬,咕咕嘎嘎圆滚滚地滚,咔咔灵活地跳来跳去,发出欢快的“呜咔咔”声。
炽霞看着这一幕,笑道:“它们玩得挺开心啊。”
冷泽星点点头,目光柔和:“声骸也需要伙伴。就像人一样。”
白芷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那三只玩耍的声骸。
阳光下,它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谐。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
冷泽星正和陈村长商量下午离开的事宜,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不好了!那个小黑影,它跑到祠堂里去了!”
冷泽星心里一紧,立刻起身往外跑。
桃渊乡的祠堂就是昨晚他们发现咔咔的地方。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咔咔无害,但村民们心里多少还有阴影。咔咔贸然跑进去,肯定会引起恐慌。
他赶到祠堂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指指点点,却没人敢进去。
“让一下。”
冷泽星挤进人群,推开祠堂的门。
祠堂里光线昏暗,咔咔蜷缩在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而在它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冷泽星走近一看,牌位上写着:“爱女陈阿桃之位”。
他愣住了。
咔咔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声骸会流泪吗?他不知道。但此刻,咔咔那副模样,分明是在哭。
“呜……呜……”它伸出小小的手,指着牌位,然后又指着自己。
冷泽星慢慢蹲下,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咔咔张了张嘴,努力想发出声音,但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咔咔……”
门口传来脚步声。陈村长跟了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牌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阿桃……”他喃喃道,“那是我的女儿。三年前……病死了。才两岁。”
冷泽星看向咔咔,又看向那个牌位。
忽然间,他明白了。
咔咔这些天在祠堂里徘徊,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孤独——它是在找妈妈。而它找到的,是这个牌位。
它以为,牌位上的“阿桃”,就是它自己。
“它……”陈村长的声音在颤抖,“它以为自己是阿桃?”
咔咔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向陈村长。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呜咔咔?”它发出一声试探。
陈村长老泪纵横。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黑影。
它不是他的女儿,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黑色,它的眼睛会发光。
但那双眼睛里,那份渴望被爱的神情,和阿桃一模一样。
“孩子……”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咔咔的头,“你不是阿桃。但你可以……留下来。”
咔咔愣住了。
它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它忽然扑进陈村长怀里,发出一声大大的:“呜咔咔!”
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孤独,是,喜悦。
离开的时间到了。
冷泽星站在村口,看着陈村长抱着咔咔,一脸不舍。身后站满了村民,这一次,大家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温暖。
“冷研究员,真的不能带它走吗?”陈村长问。
冷泽星摇摇头,笑了笑:“它想留下来。这里有它想守护的人。”
他看向咔咔。小家伙缩在陈村长怀里,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似乎有些不舍。
冷泽星走过去,最后摸了摸它的头:“好好待着,别捣乱。想我们了,可以来找我们。”
咔咔用力点头,发出一声:“呜咔咔!”
然后它从陈村长怀里跳下来,跑到冷泽星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又跑到炽霞脚边,蹭了蹭。最后跑到白芷脚边,仰头看着她。
白芷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保重。”她轻声道。
咔咔开心地蹦了蹦,然后跑回陈村长身边,冲三人挥挥小手。
炽霞眼眶有些发红,但嘴硬道:“这小东西,还挺会煽情。”
冷泽星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咔咔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送别。
“呜咔咔——!呜咔咔——!”
走出很远,那声音还在风中飘荡。
炽霞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个小小的黑影还在挥手,旁边的陈村长抱着它,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冷泽星。”她说。
“嗯?”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看它的吧?”
冷泽星点点头,笑了。
“会的。”
白芷在记录本上写下:
“声骸呜咔咔,选择留在桃渊乡,与陈村长共同生活。此为声骸与人类建立情感纽带的又一案例。后续需持续观察。”
远处,谷北地的轮廓隐约可见。新的冒险,还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