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楼顶的楼梯早就成了文化祭杂物的堆放点,爬上去并不容易。
不过让人通过的间隙还是有的。
这些狭窄的空隙,大概就是相模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每发现一处,我就觉得自己离她近了一点。
随着发现一个个这样的间隙,我内心产生了一种正在一步步接近相模的实感。
相模一定是想成为雪之下和由比滨那样的人吧。
成为那种被人那样的认可与索求,并且值得依赖的人。
所以为了速成就戴上了头衔。
通过戴上名为「委员长」这一标签营造威信,通过贴着标签俯视着谁来确认自身的优位性。
那就是相模所谓的成长的正体。
别把那种安逸的变化说成成长来愚弄自身啊。
我才不会把那种安逸的变化,把那妥协之后撒手不管的作为称作成长。
不想把在碰上解决不了的事时心想着不关我事这种作法称作「长大成人」来欺骗自己。
一朝一夕充其量三个月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发生剧烈变化。
你丫又不是超人。
如果只是光凭想想就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那我根本就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要改变,去改变,必须改变,改变了。
尽是谎言。
现在的自己是错误的
——为什么能那么简单的就承认了呢?
为何要否定过去的自己啊。
为什么不能承认现在的自己啊。
为什么只要是未来的自己的话就能够相信啊。
曾经,最差劲的自己与如今身处最底层的自己都不予以承认的话,到底要到何时才能认可他人呢。
把现在的自己与至今为止的自己予以否定,而去肯定从今以后的自己,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否定,然后不过重新划上两笔,别认为这样做就能改变自己了呐。
自始至终顶着头衔,一旦得到他人的认可就沾沾自喜,继而醉心于自己的处境,高呼自己为重要人士,最后却被自己定下的规则所束缚,一旦没有获得他人的指点便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这种状态才不能称为成长。
不用改变就好,保持这样的自己就可以了
——为什么不能这么对自己说呢。
楼顶。
这个字眼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胸口莫名有点闷。
不是这个楼顶。
是另一个。
那个天台。
我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也是第一次遇见川崎,也是第一次看到天空的世界。
之后,我再也没上去过那个天台。
不是没机会,是没敢。
那种地方,总让人觉得得面对点什么。
面对自己,面对那些不想承认的事。
现在又要上去。
虽然不是同一个,但也是高处,空无一人,只能面对自己的地方。
... ...啧。
怕什么怕。
又不是去跳楼。
而且这次不是因为我自己,是找人。
责任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能把人往前推。
我继续往上爬。
沿着楼梯往上,杂物开始变少。
快到顶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通往天台的门开着。
门的另一边,就是终点。
捉迷藏到此为止。
川崎说得没错,门锁确实是坏的。
那个荷包锁挂在门上,看起来像是锁着,用力一扯就掉下来。
想入侵楼顶还是挺简单的。
我用力推开门。
生了锈的铁门嘎嘎作响,不太好开。
一阵风吹过来,天空在眼前铺开。
站在高处明明应该更接近天空,但因为没有参照物,反而觉得天比平时更远。
相模背靠着铁丝网,看向这边。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失望。
想想也是。
她希望来找她的人,肯定不是我。
倒不如说,最不希望来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没达成您的期待真是抱歉
——虽然想这么说,但我本身也不是自愿来找她的。
这点上咱俩半斤八两。
所以现在我和相模是对等的。
这样反而能好好说话。
「闭幕式快开始了,回去。」
我直接说了正事。
相模皱起眉头。
「就算我不去也没什么问题吧。」
说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意思是不想听我说话。
「有问题。没时间了。你能赶紧回去的话就帮大忙了。」
真是我一贯风格的笨拙劝说。
但这话至少是斟酌过的
——绝对不能说相模期待听到的那种话。
「时间... ...?闭幕式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她倒是清楚大概的时间。
这让我有点着急。
「本来是的。不过想办法拖延了,所以... ...」
「是吗——那谁干的?」
「啊——我想想。三浦啦,雪之下啦那些人。」
大概这时候三浦他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差不多该雪之下她们出场了。
相模听完,紧紧攥住铁丝网。
「这样啊... ...」
「知道了就赶紧回去。」
「那就让雪之下同学做不就好了。反正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到。」
「啊?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吧?你手里的统计结果要发表,还有很多事得你去做。」
和我想的一样,相模开始烦躁起来。
明明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争论上的时候。
「统计结果什么的,重新统计一遍不就好了。大家一起做的话... ...」
「办不到。这个时间没人有空。」
「那你把统计结果带回去总行了吧——」
相模拿出那张记着结果的纸,往铁丝网上一拍,金属网震得直响。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真闪过一个念头:
「只把那张纸带回去算了。」
... ...不行,这可不行。
雪之下和侍奉部接的委托,是辅佐相模完成委员长的职责。
如果不是这个委托,我现在不会站在这儿,雪之下也不会当副委员长。
放弃这个委托,就等于否定雪之下雪乃做的一切。
所以现在我该做的,是让相模出席闭幕式,作为委员长站在那个舞台上。
给她那份委员长的荣光,也给她完整的后悔和挫折。
为了这个目的,我该说什么?
其实很简单
——只要说出相模想听的那些话就行了。
可惜我说不出来。
所以刚才她才会犟着不肯走。
她想让人知道,让人来找她。
但那个人是谁?
我能联系的由比滨和平冢老师现在都在舞台上。
户塚和材木座来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没想到我的孤高会在这种时候坏事。
没办法了吗... ...
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