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这老小子管不住下半身这事儿,算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即便对希腊神话一知半解的人,也大都听说过这位神王的风流韵事——今天变头牛,明天化只鹰,后天干脆下一场金雨,变着法子换着花样地勾搭美丽的女子,偶尔还有美丽的男子。
而宙斯如此卖力播种,其实是有苦衷的。
这事儿得从一条祖传的诅咒说起。
希腊神话的神王位子,从来都不是平稳交接的。
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被儿子克洛诺斯推翻,临死前撂下狠话:你也会被自己的儿子推翻。
而宙斯刚坐上王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奥林匹斯山上空的云层里就飘来了同款诅咒——
祖传的诅咒,老宙家的传统艺能,一代传一代,童叟无欺。
有了便宜祖父和便宜老爹都被最小的儿子推翻的前车之鉴,宙斯是怎么应对的呢?
他生。
拼命地生。
当然,也可能这老色胚本来就管不住自己。
总之,赫拉克勒斯就这么诞生了,在一次偷情中。
那天,底比斯国王安菲特律翁外出征战,宙斯化作他的模样,大摇大摆走进了王后阿尔克墨涅的寝宫。
阿尔克墨涅没有怀疑。丈夫出征归来,与她共度良宵,天经地义。
而宙斯为了让那颗“命中注定的种子”能够稳稳扎根,把那一夜延长至三倍长。
三倍的时间。
一夜过后,宙斯满意离去。
第二天,真正的安菲特律翁凯旋归来,也与妻子同房。
于是,阿尔克墨涅的腹中,同时孕育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
一个是安菲特律翁之子,伊菲克勒斯。
同母异父,半神与凡人。注定要一同降生,一同成长,却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而这些,便是此刻躺在这摇篮里的婴儿所诞生的全部前提。
他正艰难地转动脖子。
就在他旁边,襁褓贴着襁褓,躺着另一个婴儿。
婴儿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小小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软的。细的。一掐就断的那种。
婴儿的眉头皱起来,小小的脸拧成一团。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不是清醒的记忆,更像是身体记住的恐惧。
黑暗。狭窄。有什么东西缠在脖子上,勒紧,越勒越紧。
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却动不了。
四周全是温热的液体,明明是孕育生命的地方,那一刻却像——
坟墓。
他额头上忽然渗出冷汗。虽然新生儿能不能出汗他不太确定,但后背确实爬上来一阵凉意。
他所了解的神话史诗于此刻涌上心头。
话说……他刚才是不是在娘胎里的时候,差点被人用脐带勒死?
赫拉。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股莫名的惊悚。
宙斯的正妻,神后,婚姻与生育的女神。
总之宙斯觉得这次神不知鬼不觉,赫拉不会知道。
但是赫拉当然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动手。
婴儿艰难地转动眼珠,余光扫向床边。
那里站着一个老妇人。
满脸皱纹,佝偻着腰,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接生婆。她正端着铜盆,盆里是温热的水,水面上漂着血丝。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自然。
但她的眼神不对。
那双浑浊的老眼,正盯着他,盯着他这个本该死去的婴儿。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助产女神厄勒梯亚,司掌分娩的女神,同时也是——
赫拉最忠实的仆人。
那老妇人放下铜盆,慢慢走近。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脚步。粗布裙摆在地面上拖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停在摇篮边,俯下身。
浑浊的老眼盯着婴儿的脸,一眨不眨。
“这孩子……”她喃喃着,“刚才分明……”
话没说完,但眼中的疑惑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警惕。
审视。
还有一丝杀意。
赫拉的命令是杀死这个婴儿,而她的任务,显然还没完成。
——时间倒回片刻之前。
奥林匹斯山上,神殿金碧辉煌。
宙斯斜躺在长榻上,手里端着酒杯,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今天太阳格外温暖,酒格外醇香,最重要的是——
赫拉今天格外顺眼。
她正笑吟吟地给他倒酒,眉眼温柔,动作轻盈,像是换了个人。
“你今天……”宙斯眯起眼睛,有些受宠若惊,“心情不错?”
“怎么,我心情好你还不高兴?”赫拉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竟有几分风情万种,“毕竟是你的血脉,我也该大度一些。”
宙斯手里的酒杯差点滑下去。
血脉?
什么血脉?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近的风流账——变牛那次?不对,那次被发现了,闹得挺大。化鹰那次?也不对,那姑娘是个宁芙,赫拉应该不知道……金雨那次?那回挺隐秘的,应该……
“阿尔克墨涅。”赫拉笑吟吟地说,“底比斯的王后。怎么,忘了?”
宙斯僵住了。
宙斯愣住了。
他看着赫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婆娘……转性了?
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想通了,接受了他四处留情的现实?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宙斯眉开眼笑,一把搂住赫拉:“你能这么想,真是……真是太好了!”
赫拉任由他搂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彻底放下警惕。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柔极了。
——所以赫拉克勒斯是第二个出生的。
为什么是第二个?
因为在产房里,厄勒梯亚用一根脐带,让本该是第一个的孩子,变成了“第二个”。
本该是长子的孩子,在子宫里被勒住了脖子。
本该活下来的孩子,在来到人世之前就该成为死胎。
可他没死。
却又突然动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后一刻挣开了死神的怀抱。
厄勒梯亚想不明白。但时间紧迫,此刻也容不得她多想。赫拉的命令不得不从,但神王宙斯也随时可能反应过来。
于是那只手伸了过来。
苍老。干枯。指节粗大。指甲灰白。
伸向摇篮。
伸向他的脖子。
婴儿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