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塔、三月七和洛扎在低矮作物丛生的田垄间快速穿行,尽量压低身形,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或巡逻无人机的扫描区域。
他们的脚步很快,但呼吸都控制得还算平稳。
三月七的脸颊因为奔跑和之前的紧张而泛红,但她紧咬着嘴唇,没有抱怨,只是紧紧跟在科塔身后,偶尔回头确认一下洛扎是否跟上。
洛扎现在拟态成了一团不起眼的、快速滚动的深色土块,几乎与田垄融为一体。
微型耳塞里,489的声音稳定地提供着指引,如同黑暗中最可靠的灯塔。
“前方五十米左转,进入灌溉渠覆盖区域。该区域目前无监控信号,接应点位于渠边废弃泵站后方。”
“收到,”科塔简短回应,按照指示转向。
脚下的泥土变得有些湿滑,混合着腐烂的植物根茎。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废弃的小型泵站。
金属结构锈蚀严重,在暗淡的星光下像个蹲伏的巨兽残骸。
泵站后方阴影里,静静停泊着他们来时租用的那艘老旧穿梭机。
此刻,它外表看起来依旧破败不堪,但引擎已经处于低功率预热状态,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嗡鸣。
科塔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示意三月七和洛扎迅速登机。
他自己最后进入,反手关闭了舱门,舱内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简陋的驾驶舱和货舱。
“欢迎回来,”穿梭机简陋的通讯器里传出489经过伪装、听起来像个疲惫中年男人的声音,“航行日志已伪造为‘夜间设备故障排查与零件回收’。
起飞后请按照预定爬升路线,我将引导你们避开轨道监控密集区。”
“明白。”科塔坐到驾驶位,双手握上操纵杆。
穿梭机引擎的嗡鸣声增大,机身轻轻一震,脱离地面,在反重力场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升入夜空,很快融入了陀弥Ⅴ淡黄色的人造暮霭之中。
直到穿梭机平稳突破对流层,进入相对空旷的近地轨道空间,科塔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三月七。
少女已经解开了行动服最上面的扣子,正小口喝着水囊里的水,眼神还有些残留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任务完成后的释然。
“我们……成功了?”她小声问,似乎还需要确认。
“暂时看来,是的,”科塔调整着航向,让穿梭机朝着风信子号隐藏的小卫星背面飞去,“东西到手了,也没被当场抓住尾巴,后续会不会被公司通过其他线索追查到,是另一回事。”
三月七点点头,又看向安静蜷缩在货舱角落、已经恢复成蓝色果冻常态的洛扎,“洛扎好厉害,吞了那么多东西,一点都看不出来。”
洛扎似乎听懂了夸奖,胶质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是他拿手的本事,”科塔说,“也是我们这趟‘买卖’能成的关键之一。”
通讯器里传来489的声音:“已确认风信子号周边空域安全,可以返回。
另外,在监控公共通讯波段时,拦截到一些关于你们目标仓储区的非官方通讯片段,确认有‘入侵’、‘物资损失’、‘地下设施破坏’等关键词。
公司官方尚未发布详细通告,但内部频道已提升警戒等级。”
“意料之中。”科塔并不意外,他和波提欧闹出的动静不小,公司不可能毫无反应,“波提欧那边有消息吗?”
“未捕获到与‘巡海游侠’或疑似营救行动相关的直接通讯。
但同一时段,在星球另一侧的民用空港,记录到几艘未经仔细核查便匆忙离境的私人飞船信号,目的地不明,推测为接应船只。”
“他应该能处理好。”科塔对此并不太担心。那个巡海游侠看起来是个老手,既然敢做,想必有脱身的后路。
穿梭机顺利与小卫星背面的风信子号对接。气密门打开,熟悉的重力场和空气循环系统的细微声响扑面而来,让人感到一阵安心。
他们直接回到了舰桥,489的核心指示灯平稳闪烁着,迎接他们的归来。
“欢迎返航,船长,三月七,洛扎。”489的机械音恢复了原本的平稳音色。
“初步扫描显示,三位生命体征基本正常,仅部分肌肉组织存在轻微疲劳和乳酸堆积,建议适当休息补充水分。
洛扎体内储存单元已满载,能量读数稳定。”
“嗯,”科塔脱下沾着泥土和硝烟味的外套,扔到一旁,“先把‘货’卸下来,分类清点,做好标记存入仓库。注意那批能量电池,隔离存放,定期检查状态。”
“执行中,”489控制着几个小型工程机械臂,开始协助洛扎将“吞”下去的物资箱稳妥地取出、分拣、转运。
洛扎配合地释放出储存物,身体逐渐恢复平时的体积。
三月七帮忙记录着物资的种类和数量,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满足感。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被舰桥主屏幕上自动滚动播放的星际新闻摘要吸引了。
大部分是些寻常的贸易信息、星系政局变动、某个遥远星球发现了稀有矿藏等等。
但就在新闻摘要即将滚动完时,一条刚刚更新、标记着“紧急”字样的快讯跳了出来。
新闻主播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插播一条来自‘黑塔空间站’的突发消息。
根据空间站对外发布的有限通告及周边观测站数据,确认该空间站在过去的标准时内,遭到了反物质军团的大规模袭击。
袭击规模与强度远超常规骚扰,空间站部分外围区域报告受损,目前具体伤亡情况不明。
空间站所有者、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黑塔女士尚未对此事发表正式评论。
星际和平公司已表示‘严重关切’,并称必要时可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援助’……
据悉,反物质军团近年来的活动频率与攻击性均有异常提升趋势,此次对黑塔空间站的直接攻击,原因尚在调查中……”
画面切换,出现了黑塔空间站的远程观测图像。
那是一个巨大而结构奇特的复合体,宛如星辰间的奇观。
但此刻,图像边缘部分似乎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闪光和隐约的扭曲,仿佛平静水面被投入了石子。
“黑塔空间站?”三月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们之前分析附近势力的时候,不是提到过它吗?那个很厉害的天才俱乐部成员的空间站?”
科塔的目光也盯在了新闻画面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了之前遭遇反物质军团小队时,489捕捉到的那个异常能量信号,以及后来分析的、可能存在的“末日兽”。
黑塔空间站……天才俱乐部……反物质军团异常活跃……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
“489,”科塔开口,声音沉静,“调出我们当前星图,计算从我们当前位置,前往黑塔空间站的最优航线,以及所需的大致时间。
同时,全面收集近期的、所有与反物质军团动向相关的公开及非公开情报,尤其是与天才俱乐部或类似高价值科研目标相关的部分。”
“正在执行。”489的指示灯快速闪烁起来,开始高速处理指令。
三月七有些不解地看着科塔:“船长?我们接下来不是应该处理这批‘货’,然后找个地方销赃,哦不,是交易吗?去黑塔空间站干什么?
那里刚被军团袭击,肯定很危险,而且乱糟糟的。”
科塔转过身,看着三月七,又看了看屏幕上黑塔空间站的图像。
“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会,”他缓缓说道,“一个刚刚遭到袭击、处于混乱和戒严状态下的顶级科研空间站,它的常规秩序被打乱,信息流会出现漏洞,人员的流动和物资的需求也会发生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而且,反物质军团不会无缘无故大规模攻击黑塔空间站。
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情,吸引了它们。
弄清楚这一点,或许对我们理解军团的异常动向,甚至规避未来的风险,有好处。”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星图上轻点,将黑塔空间站的坐标高亮标记出来。
“我们手里的这批‘货’,特别是那些精密仪器部件和高规格能量电池,在黑塔空间站这种地方,或许能卖出比普通黑市更好的价钱,更或者换到一些更特别的东西。
比如……某些大人物的人情。”
科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算计,“当然,前提是我们能被允许进入,并且找到合适的‘交易’对象。”
他看向489:“航线计算好了吗?”
“计算完毕,”489将一条复杂的航线投射到主星图上,绕开了几个公司控制严密的星区和已知的星际海盗活跃带。
“采用常规跃迁与亚光速航行结合,预计抵达黑塔空间站外围安全区域需要十一个标准日,期间需进行一次必要的物质补给和跃迁引擎冷却。”
“十一天……”科塔沉吟了一下,“可以接受,通知全员,休整一日,检查飞船状态,补充必要给养。随后,我们启程前往黑塔空间站。”
“明白,航向设定:黑塔空间站。预计一标准日后启程。”489确认了指令。
三月七看着科塔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遥远的空间站影像,心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新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