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军压境
那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迟。
不列颠的天空始终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云,海风从西方吹来,裹挟着咸腥的水汽与远方战火的焦灼气息。卡美洛的城墙上,哨兵的呼吸凝成白雾,他们的目光越过连绵的山丘,投向那条蜿蜒于群山之间的古老商道——
斯瓦西谷。
这条峡谷是不列颠通往大陆的唯一咽喉。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耐寒的荆棘与苔藓,谷底一条溪流在乱石间奔涌,水声轰鸣如万千马蹄。而现在,那轰鸣声被更大的、更沉重的震颤所覆盖。
那是脚步声。
数十万大军的脚步声。
罗马来了。
消息早在三周前就已传至卡美洛。卢修斯·希贝琉斯,这位自称“罗马皇帝”、实则统御着高卢、希腊、阿非利卡、希斯帕尼亚、埃及、巴比伦、比提尼亚等广阔疆域的统治者,向不列颠的亚瑟王发出了最后通牒——
臣服,或毁灭。
亚瑟没有回应。
于是罗马来了。
斯瓦西谷的东端入口,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从大地裂缝中涌出的潮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漫入峡谷。那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军势。
走在最前方的是罗马军团的常规步兵,他们的铠甲在阴天的光线下反射着冷铁的光泽,标枪如林,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落脚都让谷底的地面微微震颤。他们是罗马征服世界的基石,是无数王国覆灭的见证者。但在这支大军中,他们仅仅是最不起眼的部分。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东方的咒术师部队。他们身披绘有星象与怪异图腾的长袍,手持镶嵌着奇异宝石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魔力漩涡。他们的存在,让峡谷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普通士兵经过他们身边时,都会本能地绕开,仿佛在躲避某种不祥之物。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与咒术师并行的身影——
巨人。
数千名真正的巨人。
他们来自遥远的北方,或许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冰原,或许是更不可知的地域。每一个都有三四人高,皮肤粗糙如岩石,肌肉虬结如同盘踞的树根。他们赤着上身,腰间围着兽皮,手中握着整棵树干削成的巨棒,或者干脆就是一块被粗略打磨的巨石。他们的脚步落下时,地面会留下半尺深的脚印,溪水会被震得溅起白色的浪花。
而在这些巨人的肩头、臂弯,甚至攀附在他们身上的,是来自埃及和阿非利卡的魔术师部队。这些皮肤黝黑或古铜色的术士们,身着华丽的亚麻长袍,头戴镶嵌着圣甲虫和荷鲁斯之眼的冠饰。他们不与东方的咒术师为伍,自成一体,手中持着刻满古埃及圣文的法杖,或者托着燃烧着永不熄灭火焰的青铜香炉。
这是卢修斯的军队。
这是一支由人类、巨人、咒术师、魔术师共同组成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王国颤栗的毁灭洪流。
而在大军的最核心,在那顶由八匹雪白骏马牵引的、通体鎏金的战车之上——
卢修斯·希贝琉斯,罗马的剑帝,正斜倚在铺着豹皮的座椅上。
他很高。即便坐着,也能看出那副躯体中蕴含的、近乎非人的爆发力。他的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这阴郁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紫瞳半阖着,目光慵懒地扫过前方渐渐收窄的峡谷,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上穿着那件著名的九伟人之铠。
外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内袍,外面披着紫色的罗马皇帝披风,披风边缘用金线绣着百合花的纹样——那是芙罗拉女神的赐福,也是他魔剑的象征。
他的剑不在腰间,而是横放在膝上。
那柄剑,通体深红,剑身刻着百合花的纹路,剑柄镶嵌着巨大的红宝石。此刻它安静地躺着,但剑身内部隐隐有光芒流动,仿佛活物的血脉在搏动。
魔剑弗洛伦特。
统治大陆全域的象征。
与克拉伦特并称的兄弟剑。
“陛下。”
战车旁,一名罗马将军策马上前,恭敬地低头:“斥候回报,前方峡谷中段发现不列颠军的踪迹。人数……不多。大约不到两千。”
卢修斯抬起眼皮,看了那将军一眼。
“不到两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懒洋洋的腔调,却让那名将军浑身一颤。
“是……是的。似乎是圆桌骑士率领的先遣部队。”
“圆桌骑士。”
卢修斯重复着这个词,唇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听说过他们。不列颠亚瑟王麾下最精锐的骑士,据说每一个都有以一当百的武勇。其中最强者,甚至能与神灵角力。
“有趣。”
他缓缓坐直身体,紫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芒。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前进。但——不许主动攻击。”
将军愣了一下:“陛下?”
“朕说了,不许主动攻击。”卢修斯站起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让他们列阵,让他们准备,让他们拿出最强的姿态来迎接朕。”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膝上的魔剑。
“朕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能让人提起兴趣的对手了。”
他望着前方峡谷的尽头,那隐约可见的不列颠军旗,声音低沉而愉悦:
“亚瑟·潘德拉贡……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二、圆桌的骑士
斯瓦西谷的中段,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
溪流在这里分成数条支流,冲刷出一片布满卵石的浅滩。两侧的岩壁在这里微微向内收拢,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若是让罗马大军通过此处,前方就将是一马平川,直通卡美洛。
而此刻,隘口前方,不足两千人的不列颠军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的数量与那铺天盖地的罗马大军相比,简直如同**中的一叶扁舟。但他们的队列整齐,他们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
队列最前方,两骑并立。
左边一骑,白马银甲,银发在风中飘拂。他面容俊美,气质沉静而温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从肩部以下,空空如也。
贝狄威尔。
圆桌骑士之一,亚瑟王最早的追随者。他失去的右臂并未削弱他的战力,反而让他获得了梅林赐予的“银之臂”的加护。此刻那银色的义肢在阴天的光线下隐隐发光,他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
右边一骑,体型更加雄壮。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如同融化的黄金,但他的面容却因为背光而笼罩在阴影中——因为此刻,正午已至,太阳正悬于天顶正中。
高文。
太阳的骑士,拥有“圣者的数字”的加护。在上午九点到正午、正午到下午三点这段时间内,他的力量会随着太阳的升高而攀升至常人的三倍。而此刻,正是他力量达到巅峰的时刻。
“贝狄威尔。”
高文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他的目光越过河滩,投向远方那正在缓缓逼近的黑线——那是罗马大军的前锋。
“你看到了吗?那些……东西。”
贝狄威尔点头。他的银眸中倒映着那些巨人的轮廓,却没有丝毫动摇。
“巨人。还有咒术师。罗马皇帝这次,是把整个世界的怪物都带来了。”
高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是轮转胜利之剑,太阳的圣剑,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金芒。他的力量正在巅峰,他的剑可以斩断一切。
但……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贝狄威尔轻声说。
高文沉默。他知道贝狄威尔说的是事实。即便他有三倍的力量,即便贝狄威尔有银之臂的加护,即便他们身后是圆桌骑士中最精锐的战士——两千人对数十万,还有巨人和魔术师助阵……
胜算渺茫。
“王需要时间。”
贝狄威尔转头,望向后方更远处的山丘。那里,卡美洛的援军正在集结,亚瑟王正在调集最后的兵力。但需要时间——哪怕只是一个时辰。
“我们就是那个时间。”
高文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属于骑士的骄傲与坦然。
“说得对。我们就是那个时间。”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远方正在逼近的罗马大军。
“那就让那个罗马皇帝看看——不列颠的圆桌骑士,是什么样的对手!”
身后,两千名骑士齐声高呼,声震峡谷。
而远方,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中,紫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
罗马的剑帝,正抬起头,望向这边。
他的目光越过数里的距离,越过巨人的肩膀,越过咒术师的法杖,越过密密麻麻的长枪与战旗——
落在高文的身上。
落在贝狄威尔的身上。
落在他们身后那些昂然列阵的骑士身上。
然后,卢修斯笑了。
那笑容比正午的阳光更加炽烈,比巨人的咆哮更加狂放。
“有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却让身边的将军们浑身一颤。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全军,压上。”
“让朕看看,这些不列颠的骑士,能撑多久。”
三、巨人、咒术与银之臂
战争在正午过后不久爆发。
罗马大军的前锋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开阔的河滩,第一波冲击由普通的罗马步兵发起。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标枪如雨点般投向不列颠军的阵地。
但圆桌骑士们没有后退。
高文一马当先,冲入敌阵。轮转胜利之剑在正午的阳光下如同一道金色的雷霆,每一次挥斩都有数名罗马士兵倒下。他的力量是三倍于常人,他的剑快得如同闪电,他的战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贝狄威尔紧随其后。银之臂在阳光下闪耀,他不需要右臂持剑——那银色的义肢本身就是武器。当一名罗马百夫长挺枪刺来时,他侧身避开,银之臂横扫,直接将那百夫长的盾牌连同胸甲一起击得粉碎。
但罗马人太多了。
杀倒一个,涌上来三个。杀倒十个,涌上来三十个。高文的剑渐渐慢了下来,贝狄威尔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们的战马身上开始出现伤口,他们的铠甲开始沾染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然后,咒术师出手了。
东方的咒术师们站在战线后方,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法杖指向天空,阴云中开始有诡异的绿光闪动。紧接着,一道道诅咒从天而降,落在不列颠军的阵地上。
不是火焰,不是雷电,而是更可怕的东西——恐惧、虚弱、麻痹。一些骑士突然发现自己握不住剑,一些骑士突然感到双腿发软,还有一些骑士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攫住了心神。
战线开始动摇。
“高文!”
贝狄威尔大喊。他一剑砍倒面前的敌人,转身望向身后。那些被诅咒击中的骑士们正在溃退,罗马步兵趁机掩杀,一瞬间就有数十名骑士倒在血泊中。
高文咬紧牙关。他想冲回去支援,但前方的罗马士兵太多了,他们仿佛杀不完、杀不尽。
就在这时——
一声咆哮响彻峡谷。
是巨人。
那些一直沉默的巨人们终于动了。
他们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他们挥舞着树干和巨石,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岳,向着不列颠军的阵地碾压过来。
一名骑士试图用长枪刺向巨人的脚踝。巨人的巨棒横扫而过,那骑士连人带马被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又一名骑士冲上前,他的剑刺入巨人的小腿。巨人怒吼着抬起脚,一脚踩下——又是粉身碎骨。
高文的双眼充血。他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着最近的一头巨人冲去。
“高文!不能——”
贝狄威尔的呼喊淹没在巨人的咆哮中。
高文冲到了巨人面前。那头巨人低下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这个胆敢冲向自己的小不点,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它举起巨棒,猛砸下来。
高文没有闪避。
轮转胜利之剑迎向那根树干——剑与巨木碰撞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炸裂。巨棒被从中劈开,巨人的手掌被剑锋划过,鲜血喷涌。巨人惨叫着后退,高文趁机策马向前,一剑斩向巨人的膝盖。
巨人的膝盖骨碎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死了十几名罗马士兵。
高文气喘吁吁地收剑,还来不及喘息——
更多的巨人围了上来。
三头。五头。十头。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高文,巨棒和巨石从各个方向砸来。高文的剑左支右挡,但他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十头巨人。
一记巨棒从背后袭来。
高文听到了风声,但他来不及转身——
“铛——!!!”
银光闪过。
贝狄威尔挡在了他身后。银之臂与巨棒正面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贝狄威尔的身躯被巨力压得向下一沉,战马嘶鸣着跪倒在地,但他挡住了。
“贝狄威尔!”
“快走!”
贝狄威尔咬牙喊道。他的银之臂在颤抖,裂缝开始在那银色的表面蔓延。巨人怒吼着再次举起巨棒——
高文怒吼着转身,一剑斩断了那头巨人的手臂。
但更多的咒术师已经开始咏唱,更多的巨人正在逼近。
就在这时——
罗马大军后方,一阵骚动。
那道紫色的披风,出现在了战场中央。
四、剑帝
卢修斯·希贝琉斯来了。
他没有骑马。他步行穿过战场,仿佛那些刀剑、那些鲜血、那些死亡,都与他无关。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紫色的披风在风中飘荡。他的右手提着那柄深红的魔剑,剑身此刻已经不再是沉睡时的黯淡,而是开始有暗红的光芒在其中流动。
他的目光,落在高文身上。
落在那个金色的、在正午阳光下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骑士身上。
“太阳的骑士。”
卢修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圣者的数字,三倍的力量。”
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兴味。
“有趣。”
高文握紧了剑。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那个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那是与巨人完全不同的、更高层次的压力。
“你是卢修斯?”
高文的声音低沉。
卢修斯笑了。
“是朕。”
他抬起魔剑,剑尖指向高文。
“来,让朕看看,三倍的太阳骑士,能有多强。”
高文没有犹豫。
他咆哮着冲上前,轮转胜利之剑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直取卢修斯的头颅。
那是足以斩断巨人的一剑。
卢修斯没有躲。
他抬起魔剑,正面迎上。
“铛——!!!”
双剑交击的瞬间,冲击波炸裂开来。周围的罗马士兵如同被飓风卷起的稻草般飞了出去,就连远处的巨人都踉跄后退。
高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被挡住了。不是勉强挡住,是轻松挡住。那个男人的手臂纹丝不动,脸上的笑意甚至更加浓郁了。
“不错的力量。”
卢修斯评价道。
“但,仅此而已?”
他手腕一翻,魔剑震开高文的剑,随即向前刺出。
那剑快得如同红色闪电,高文根本来不及闪避。他只能勉强侧身,让那剑划过自己的肋下——铠甲碎裂,鲜血喷涌。
高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卢修斯没有追击。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高文的伤口,看着那流淌的鲜血,眼神中满是欣赏。
“三倍的力量,就这种程度?”
他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道不够入味的菜肴。
“太让朕失望了。”
高文的双眼充血。他再次冲上前,这一次他的剑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一剑,两剑,三剑,十剑——每一剑都是全力,每一剑都快如闪电,但每一剑都被卢修斯轻描淡写地挡下。
“无聊。”
卢修斯忽然说。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仿佛跨越了整个战场,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高文面前。魔剑横扫——
高文勉强举剑格挡,但这一次,那股力量完全不同了。
剑被震飞。
高文的身躯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巨石碎裂,他的口中喷出鲜血,再也没能站起来。
卢修斯收剑,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高文,然后转向贝狄威尔。
“下一个。”
贝狄威尔没有逃。
他站起身,银之臂在滴血,但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
“你是贝狄威尔。”
卢修斯看着他那只银色的义肢。
“银之臂。有点意思。”
贝狄威尔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剑——左手持剑,银之臂横在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
卢修斯笑了。
“不逃?不求饶?”
“我是圆桌骑士。”
贝狄威尔的声音平静。
“没有逃的选项。”
“好!”
卢修斯大笑起来。他大步向前,魔剑再次横扫——
贝狄威尔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银之臂同时挥出,砸向卢修斯的肋部。那是他计算过无数次的角度,那是他唯一的胜机。
但卢修斯仿佛早就料到。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直接迎向那足以粉碎巨人的银之臂。
拳与银臂碰撞。
“轰——!!!”
贝狄威尔的银之臂上,裂缝开始疯狂蔓延。他听到了金属碎裂的声音,感受到了那从义肢深处传来的剧痛。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纯粹的、压倒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不错的勇气。”
卢修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但你的实力,配不上这份勇气。”
他一拳击出。
贝狄威尔的身躯飞了出去,银之臂在半空中彻底碎裂成无数碎片。他落在溪流中,水花四溅,再也没能站起。
卢修斯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笑了笑。
“银之臂,确实有点意思。”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峡谷的深处。
那里,一面金色的战旗正在风中飘扬。
战旗下,一骑缓缓而来。
那是全身覆盖着银蓝色铠甲的身影,金色的头发如同阳光凝就,碧蓝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他手中提着一柄剑,剑身隐匿在过于耀眼的光辉之中,看不清具体形制。
亚瑟·潘德拉贡。
不列颠的骑士王。
卢修斯·希贝琉斯的笑容,第一次真正绽放开来。
那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的笑容。
那是战士终于等到对手的笑容。
那是皇帝终于等到配得上自己目光的人的笑容。
“亚瑟·潘德拉贡。”
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朕等你很久了。”
五、圣剑与魔剑
亚瑟没有回答。
他只是策马缓缓向前,穿过那些倒下的骑士,穿过那些被鲜血染红的溪水,穿过那些敬畏地为他让开道路的罗马士兵。
他在卢修斯面前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罗马皇帝。
卢修斯仰起头,看着马背上的骑士王。
两人对视。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巨人停止了咆哮,那些咒术师停止了咏唱,那些罗马士兵和不列颠骑士们都屏住了呼吸。整个斯瓦西谷,只剩下溪流的水声,和风中隐隐的血腥气息。
“朕的使者,你收到了吗?”
卢修斯率先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亚瑟点头。
“收到了。”
“那你的答复呢?”
亚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剑。
圣剑Excalibur。
那剑出鞘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绽放开来。不是刺目的、灼热的光,而是温暖的、包容的光,仿佛将整个阴郁的天空都驱散了一角。
卢修斯看着那柄剑,紫眸中光芒闪烁。
“好剑。”
他举起手中的魔剑弗洛伦特。暗红的光芒也在流转,但那光芒与圣剑的光截然不同——那是吞噬、是掠夺、是永不满足的饥渴。
“但朕的剑,也不差。”
亚瑟翻身下马。
他没有让随从上前,没有让圆桌骑士助战。他只是孤身一人,提着剑,走向卢修斯。
卢修斯也没有召唤军队。他只是收起披风,握着剑,迎向亚瑟。
两人在河滩中央相对而立。
相隔二十步。
“朕听说,你是不列颠有史以来最强的王。”
卢修斯开口。
“朕的探子说,你击败过巨人,屠杀过魔龙,让整个岛国的蛮族臣服于你的剑下。”
他歪了歪头,紫眸中满是兴味。
“朕想亲眼看看,这些传闻,是不是真的。”
亚瑟抬起剑。
“你会看到的。”
下一瞬——
两人同时动了。
卢修斯率先出手。魔剑弗洛伦特化作一道暗红的雷霆,直取亚瑟的咽喉。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
亚瑟侧身,圣剑格挡。
“铛——!!!”
双剑交击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与暗红的光芒炸裂开来。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溪水被震得倒流,河滩上的卵石被掀飞到半空。
亚瑟的手臂微微一沉。
那股力量——比传闻中更强。
但亚瑟没有退。他手腕翻转,圣剑顺着魔剑的剑身削向卢修斯的手指。那是精妙到极致的剑技,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撤剑,转身,同时一脚踢向亚瑟的膝弯。那不是骑士的战斗方式,那是角斗场的技巧,是不择手段的厮杀。
亚瑟抬膝格挡,两人再次分开。
初次交锋,平分秋色。
“有意思!”
卢修斯大笑起来。
“太有意思了!朕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的剑更快、更猛、更加疯狂。一剑,两剑,三剑,十剑——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每一剑都裹挟着足以斩断巨人的力量。
亚瑟一一挡下。
他的剑不快,但精准。他的力量不强,但绵长。他的每一剑都仿佛计算过千百次,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刻、最恰当的角度,挡住卢修斯那狂暴的攻势。
双剑交击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如同战鼓,如同雷鸣。
河滩上的地面开始龟裂,溪水被蒸发起白色的雾气,周围的岩石被逸散的剑气削出道道沟壑。
两人从河滩打到岸边,从岸边打到岩壁下,从岩壁下打到溪流中央。他们的身影快得如同两道交织的闪电,金色与暗红纠缠不休。
那些巨人们开始后退。那些咒术师们停止了施法。他们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两道身影,看着那远超他们理解的战斗。
这才是真正的“王”之间的对决。
这才是真正的“剑帝”与“骑士王”的厮杀。
“哈哈哈哈——!”
卢修斯越战越狂,越战越喜。他的剑越来越快,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笑声越来越响亮。
“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他一剑斩下,亚瑟侧身闪避,那剑劈在身后的岩壁上,岩壁轰然碎裂,无数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亚瑟顺势欺身而进,圣剑刺向卢修斯的肋下。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那是他用无数次格挡换来的破绽。
但卢修斯仿佛背后长眼。他侧身,让那剑擦着自己的铠甲划过——火星四溅,铠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是九伟人之铠。
那传说中能够抵御一切攻击的神器,第一次被留下伤痕。
卢修斯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剑痕,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更加炽烈的兴奋。
“好剑!”
他再次扑上。
两人继续厮杀。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再次分开时,他们的呼吸都已经变得粗重。
亚瑟的铠甲上多了数道剑痕,鲜血从其中一道较深的伤口渗出。卢修斯的披风已经不知去向,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亚瑟的剑尖划过的痕迹。
他们相对而立,相距十步。
卢修斯忽然笑了。
“朕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的声音依然愉悦,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认可,是尊重,是遇到真正的对手时才会产生的共鸣。
“朕统御罗马,征服万国,斩杀过无数所谓的英雄。他们都自称强者,但真正能让朕提起兴趣的,屈指可数。”
他看着亚瑟,紫眸中倒映着那金色的身影。
“而你,亚瑟·潘德拉贡,你不一样。”
他抬起魔剑,剑尖遥指亚瑟。
“所以,朕要用最强的姿态,送你最后一程。”
亚瑟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圣剑,调整着呼吸。他也感觉到了——卢修斯的气势正在攀升,魔剑上的暗红光芒正在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六、万骨猩红
卢修斯闭上眼睛。
魔剑弗洛伦特横在身前,剑身内部的暗红光芒开始疯狂流转。那些光芒如同活物,在剑身内奔涌、碰撞、嘶吼。
战场上,忽然起了风。
但那风不是从外界吹来的,而是从卢修斯身上扩散而出的。那是魔力的飓风,那是杀意的咆哮,那是被吞噬的万千英雄不甘的哀嚎。
卢修斯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紫眸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朕的剑——”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齐声咏唱。
“乃是统治大陆全域的象征。”
“乃是花神芙罗拉赐福的神器。”
“乃是朕征服万国、斩杀群雄的见证!”
魔剑举起。
暗红的天空彻底沸腾。无数道粗大的血色雷霆从虚空中诞生,它们不是直线劈落,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巨蟒般缠绕、交织,最终汇聚于他高举的魔剑之上。剑身内部的雷光喷涌而出,与天际降下的雷瀑融合。
那不再是简单的雷霆。
那是被吞噬的万千英雄的不甘,是被扭曲的王国末日的景象,是对一切有序与光辉事物的憎恨与饥渴。它们咆哮着,具现为一个无比复杂的、由无数哀嚎面孔与破碎旗帜构成的暗红色巨型魔法阵,覆盖了整个斯瓦西谷的上空!
那些巨人们跪倒在地。那些咒术师们瑟瑟发抖。罗马的士兵们甚至不敢抬头,只能趴在地上,祈祷着那恐怖的存在不要注意到自己。
魔法阵的中心,对准了下方的亚瑟。
“这就是——”
卢修斯的声音响彻天地。
“朕的最强一击!”
“万骨猩红的荣耀帝政——!!!”
魔法阵坍缩了。
不是消失,而是将所有的暗红、所有的雷霆、所有的亡魂哀嚎、所有的吞噬渴望,压缩、凝练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贯通天地的暗红光之洪流,轰然降下!
那光流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撕裂,而是被“涂改”,被永久烙印上属于卢修斯的、充满掠夺与欢愉的异界规则。那是足以将一个繁荣王国从历史与传说层面彻底抹除的、对界级别的暴力!
亚瑟站在原地。
他的身后,是倒下的圆桌骑士们。他的身后,是幸存的数百名不列颠战士。他的身后,是他的王国,他的人民,他用一生守护的一切。
他没有退路。
他也不需要退路。
他举起圣剑Excalibur。
那一刻,金色的光芒绽放开来。不是与暗红对抗的光芒,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内敛、更加坚定不屈的光。
那光芒中,仿佛有无数道身影浮现——那些信任他、追随他、将理想托付于他的骑士与民众;是不列颠的山川、河流、森林与城镇;是这片土地所承载的,跨越时空的希望与思念。
这些无形却重如山岳的事物,此刻尽数化为光的粒子,向他手中的圣剑汇聚。
没有复杂的魔法阵,没有亵渎的咏唱。亚瑟只是平静地,将圣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向苍穹,指向那降下的暗红终末。
“此战——”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回荡在正在崩解的天地之间。
“非为私欲,非为荣光。”
“乃为纠正不应存在的错误,乃为守护仍可期盼的未来。”
“此剑——”
他的碧蓝眼眸中,倒映着毁天灭地的暗红洪流,却无半分动摇。
“系星辰之光,系众生之愿,系吾等誓死捍卫之秩序!”
“Ex——calibur!!!”
圣剑,解放了。
没有洪流,没有爆炸。
那是一道线。
一道纯粹、笔直、纤细到极致,却又浩瀚、磅礴、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球意志的金色光线,从圣剑的尖端,无声地射出。
它太细了,细到与那毁天灭地的暗红洪流相比,宛如发丝之于江河。
但就在这道金线出现的瞬间,整个斯瓦西谷、整个不列颠的天空、甚至更遥远的某种“规则”,都为之寂静了一刹。
然后——
金线与暗红洪流,相遇了。
七、终焉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更基础层面的湮灭所吞噬。
接触点,爆发出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白”。那“白”迅速扩散,吞噬了暗红,也吞噬了金光,将一切都化为最原始的、失去意义的混沌。
但在这混沌的核心,两种“理”在进行最直接、最残酷的碰撞与消磨。
暗红洪流中,无数的亡魂面孔在接触到金线的瞬间发出最后的尖啸,然后如雪遇沸水般消融。那些掠夺的规则、征服的渴望、异界的侵蚀,在金线那代表“守护”、“秩序”、“星球内侧光辉”的绝对概念面前,如同遇到克星,被一层层剥离、净化、斩断!
卢修斯脸上的愉悦笑容僵住了。
他的紫瞳剧烈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吞噬了无数传说、本应无可阻挡的帝政之光,正在被那道纤细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金线,从最根源的“概念”上否定、排斥、净化!
“这是……”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星之圣剑……真正的……星之力?!”
他咬紧牙关,体内魔力疯狂燃烧,试图压过那道金线。
然而,金线坚定不移地前进。
它撕开了暗红洪流,如同热刀切开油脂。每前进一分,卢修斯身后的暗红天空就黯淡一分,他剑中的血色雷光就萎靡一分。那不仅仅是在抵消能量,更是在从根本上“修正”卢修斯力量所代表的“错误”存在方式。
“呃……啊啊啊啊!!!”
卢修斯发出不甘的咆哮,将最后的力量,连同那身九伟人之铠中蕴藏的力量,也一并压上!
无济于事。
金线,贯穿了。
它贯穿了暗红洪流的核心,贯穿了卢修斯身前最后的防御,轻飘飘地,点在了魔剑弗洛伦特的剑尖上。
时间,仿佛定格。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
魔剑弗洛伦特那深红的剑身,从与金线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蔓延开一道细密的金色裂痕。
紧接着——
“轰!!!!!!!”
迟来的、无法形容的巨响终于爆发。那是两种极端概念最终分晓时,世界发出的**。
暗红洪流被从中央彻底劈开,向两侧溃散,化作漫天的暗红光雨,无力地洒落。金色的光线则余势不衰,径直向前——
擦过卢修斯的身侧。
将他身后远处,那些罗马的巨人、咒术师、魔术师,连同数座山峦,无声地化为弥漫的金色光尘。
胜败,已分。
爆炸的余波缓缓平息。
暗红的天空如褪色般消散,露出后方真实但残破的夜空。金色光辉也逐渐隐去,只留下满目疮痍、一半结晶暗红一半平滑如镜的大地。
卢修斯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魔剑弗洛伦特,剑身上的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血色雷光彻底熄灭,剑身变得黯淡无光。他身上的九伟人之铠,多处出现融毁的痕迹,那些活物般的流动光泽也变得迟滞。
他低着头,红发遮住了眼睛。
亚瑟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着。圣剑Excalibur的光芒也已黯淡,他体内的魔力几乎耗尽,身上伤口无数,鲜血正顺着铠甲的缝隙滴落。
但他赢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然站立的身影。
良久,卢修斯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声,然后逐渐变大,变得畅快,甚至带着一丝……满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废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失败的愤懑与怨恨。
笑够了,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直视着远处的亚瑟。那眼眸中,往日的狂傲与饥渴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释然的……光芒。
“漂亮。”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由衷的赞叹。
“太漂亮了,骑士王亚瑟。”
他松开手。
魔剑弗洛伦特脱手落下。在触及地面前,那剑身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裂成无数深红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九伟人之铠也开始片片剥落,化为灵子。
卢修斯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笑容依旧。
“朕吞噬传说,享受支配万物的愉悦。朕以为,这世间最强的力量,就是掠夺与征服。”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
“但你的剑……你的信念……”
他再次看向亚瑟,紫眸中满是认可。
“守护、秩序、希望……原来,当这些‘无趣’的东西纯粹到极致时,竟能迸发出如此璀璨、如此……无法被吞噬的光芒。”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一位正在检阅军队的皇帝。
“朕,败了。”
他坦然宣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败给你的不是力量,而是你那贯穿始终的、朕永远无法理解的‘王道’。”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真是……令人心服口服的败北啊。”
他看着亚瑟,那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遗憾,有满足,有认可,还有一丝微妙的……期待。
“亚瑟·潘德拉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记住朕的名字。卢修斯·希贝琉斯。罗马的剑帝。”
“不是史书上那个架空的傀儡,不是传说中那个被轻易抹除的暴君。”
“而是……与你倾力一战的男人。”
亚瑟看着他,碧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波澜。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对卢修斯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是骑士对对手的最高礼节。
是胜者对败者的尊重。
卢修斯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彻底的释然与满足。
“这就够了。”
他说。
下一瞬——
暗红的光芒彻底消散。
卢修斯·希贝琉斯,罗马的剑帝,带着狂放而满足的笑容,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不列颠的夜风与尘埃之中。
没有遗恨,没有诅咒。
只有一场倾尽全力的激战后,败者对胜者至高的认可。
以及一抹永恒定格于时光中的、复杂的笑意。
尾声
斯瓦西谷的硝烟,散去了。
亚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高文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走来。贝狄威尔也被人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幸存的圆桌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聚拢过来。
他们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前方,望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红灵子,望着那柄碎裂的魔剑最后消失的地方。
沉默。
“王……”
高文开口,声音沙哑。
“他……”
亚瑟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的骑士,扫过那些正在欢呼胜利的士兵,扫过远方逐渐亮起的晨曦。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
“记住他的名字。卢修斯·希贝琉斯。”
“罗马的剑帝。”
“与我一战的男人。”
圆桌骑士们沉默了。
然后,贝狄威尔轻轻点头。
“是,王。”
晨曦洒落。
斯瓦西谷的废墟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那逐渐消散的暗红灵子之中,仿佛有一声低语,随风飘散:
“等着朕,亚瑟·潘德拉贡。”
“下一次……”
“下一次……”
那声音终于消散在风中。
无人听见。
但或许,亚瑟听见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望向那逐渐明亮的东方。
良久,他低声说:
“我等你。”
【录于《不列颠诸王史》第七卷】
“卢修斯·希贝琉斯,罗马之帝,率巨人与术士之师,侵不列颠。战于斯瓦西谷,先破贝狄威尔、高文,终与吾王亚瑟交锋。双剑对撞,天地变色。王以圣剑Excalibur胜之,剑帝遂亡。然王尝言:‘彼乃可敬之敌。’史官录此,以志其名。”
【序章·完】
【后记:关于本序章的说明】
本序章基于《不列颠诸王史》和《亚瑟王之死》的记载创作,与Fate系列设定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