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舞厅的角落,用手托着策划书,谨慎地审查着各项细节的完成度。这时,八幡君向我迎面走来。看着他在舞动的人群中略显狼狈的姿态,我不禁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笑容。
“干嘛?”他那混浊的眼神似乎又腐烂了几分。
“阿啦,这不是金鱼谷君嘛?”我故意拖长语调,“与人协作的感觉如何?”
“什么嘛,怎么又产生了新的外号?”他皱眉抗议。
“你现在是我的食物,我自然可以随意进行命名。”我直视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真是不讲理……嘛,食物不够了,材木座他们正去买了,现在怎么办?”他妥协般转移了话题。
“先去把休息室里的食物拿出来。”我冷静地提出要求,随即补充道,“暂时顶替一下,不过让他们加紧速度。”
“还有别的一些事情……”他望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我看着他汇报的各种情况,不断思考着处理方案。头脑已经开始有点发胀了,只好用手抚住太阳穴,试图让症状缓解些。
“嗯,最后让由比滨帮忙去处理一些那些拌嘴的家伙就行了。嘿,你怎么了?”他突然靠近,语气里带着关切。
“没事,与其关心这个,去巡视一下现场如何?”我强撑着回应,“不舒服的话可以去休息室呆一会儿,现在交给我掌控现场。”
“我说过没事了……”
“快点!”他不容置疑地将我身边放着的其他策划书拿起,用严厉的眼神看向我,“就算是黑心企业也至少会保证员工工作间喘息的空隙,若是去模仿资本家,也应该将这一点纳入其中……”
听着他口中不断冒出的歪理,我心中只感到一阵无奈,以及……一丝高兴?
“行了,若是再说下去,已经到了危险的发言了。犯罪谷君,那你控制好现场。”我轻声应道。
“是。”
我同时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应该没听到吧?好害羞……”
当我推开休息室的门时,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中。
“姐姐……”我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呀,是小雪乃啊,怎么?来这巡视了?”姐姐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看着姐姐那副仿佛掌控全局的面具,我只感到一阵烦躁。“姐姐,你怎么在这?”
“姐姐我可是贵客,跳舞累了来包间休息,不是理所应当吗?”她嬉笑着反问,“小雪乃是奇怪吧?”
“工作期间必要的休息才可以更高效地应付复杂的情况,所以请姐姐离开。”我冷静地陈述规则。
“喔,小雪乃好过分!姐姐的心都要被伤透了!”看到姐姐做作地擦着不存在的眼泪,我语无伦次,只好闭眼用右手食指按揉太阳穴,希望烦躁感能消散一些。
“一定是比企谷君让小雪乃来休息的吧?”我猛地睁开眼,姐姐正站在我身侧,好快,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这不关姐姐的事吧?”我用手拍开姐姐企图戳我脸的手指,提出抗议。
“果然如此……比企谷君真是绅士呢,姐姐都想抢过来了呢。”她停下嘴,用戏谑的口吻继续说道,“就像小时候抢玩偶一样。”
“姐姐!”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我怒视着她的眼睛,其中没有出现一丝波动,仿佛从未有任何东西能影响到她。
“呀,小雪乃生气了,好可爱!”她突然大笑了起来,仿佛是看到了某种滑稽的东西,周围视线向这儿聚集。我感到了被戏弄的感受,视线也渐渐开始模糊。
“唉,小雪乃哭了唉,是姐姐不好,姐姐跟你道歉。”她贴近了我的耳边,仿佛是恶魔的低吟,“想要就要抓住,不然姐姐会真的抢走哦。并且姐姐办得到的。”
语毕,她转身重新走向了人群中。我只感到一股强烈的悲伤与不安涌上心头,用力将休息室的门合上后,我依靠着门缓缓蹲下,泪水在脸上流淌。我不禁将脸埋入膝盖之间的裙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从前开始,姐姐便是如此,面对想要的东西便会不择手段地占有,而我只能一次次地退让,并试图追逐她的背影……但这次我不想放手,无论是姐姐还是……
这份坚定让我自己感到了震撼,是我从未拥有的感受。“做你自己就好了。”文化祭时那从喧闹中传来的沉稳声线在我脑中回响,让我流淌的泪水逐渐停止。过往的经历开始浮现,但无一例外,那看似强硬的身影中并没有“自我”。真正的雪之下雪乃应是怎么样的,我并不知晓。但面对曾经因我的任性而受伤的大家,我却无法安心,难道还要继续这样吗?我叩问着自己,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许。
这时一样物品从我的口袋中滑落,我的视线向下瞥去,我感到了一阵惊愕。那是一条普通的粉红色的发圈,但却是我最珍贵的物品,只有重要场合我才会使用它,平时都是随身携带的。我用手将它攥入掌心,另一份回忆被唤起。“欢迎来到侍奉部……”“你的恶劣程度真是超乎我的想象……”“没人感谢也不用在意哦,毕竟比企谷君的方式还是有一点优点的?”“但是,现在我了解你了……”“你的行为我很讨厌……”“呐,比企谷君,什么是‘真物’?”“总有一天,你要来救我啊”……过往的话语与周围一直环绕的音乐重叠,仿佛形成了一首宏大的放映机,放映着这一年中独属于我们的DVD。这次,我终于了解到了那份意志,独属于雪之下雪乃的意志,我和八幡的关系绝不是什么“共依存”,也不允许任何人的干涉。我想要去了解,去接近,去实现那约定终生的承诺。我决心将那个夜晚的计划实施,在姐姐之前,无论有何阻拦,我都要到他身边。
“谢谢你,八幡。”我站起身,用袖子擦掉了泪珠,重新打开了会场大门。“比企谷君,情况如何?”
“会场情况还算顺利。”
“我休息好了,过来交接工作。”
“真的没事了吗?”
“快点!”
“哦…哦”
“会场东区休息区,记住了。”
“策划案……”比企谷君走到我的身边时,我正指挥着现场处理事务的工作人员。我接过他手中的策划案,从口袋中拿出钢笔,打开了应急事务的页面。“刚才发生的一点纠纷,按这条来处理就行了。”
“哦。”
“至于额外饮品收费的统计,你去进行。”
“哦。”
“海滨综合的人在引导宾客时,对于盖章出现了混乱的情况,你待会儿去重新安排一下处理。”
“这里有问题吧?他们的人不应该由他们自己负责?”
“没办法,场控由我们俩负责,他们只负责人员安排。”
看着八幡阴沉下去的视线,我不禁微笑着拨开他面前的发丝。“啊啦,难道搭档君又要表现你对于社交的无能吗?”
“嗯?这是什么话?你也不是对他们的人感到头疼吗?”
“我可不像某人只能用低微的存在感去企图唤醒他们,我会用正面的手段去谴责并指挥他们。”
“那真是比我的方法更加恶劣。”
“你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八幡别过视线,眼中分明写着:拿你没办法。
我轻笑了几声,烦躁的心情减弱了几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禁脸上微微发烫。“八幡,要好好负责哦。”我低下视线,勉强吐出几个字。
“哦…哦,我知道了。”看他快速转身走进人群,不知我的心意是否传达,但我的头脑已十分混乱,我尽量稳住声调,重新向耳麦中发布指令。
。。。
夜晚的海面显得十分深邃,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犹如柔和的轻音乐,为我疲惫的神经带来了一丝放松。身边营火的暖黄色光线在统计单和报告上忽明忽暗,像飘动的绸缎一般。“砰吧”,营火发出了燃烧时特有的声响,我抬头望去,比企谷君的身影在扭动的空气后显得扭曲,我微笑着看向他,说道:“哎呀,比企谷君,辛苦了。”
“辛苦了。让你等这么久。”
我看向他脚下的地毯,抬手示意他停下的脚步。“等等,先看看你的脚边。”
只见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我。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将文件整理好后,起身向他走去,然后按好裙摆,伸手将地毯上的沙子刮起,向他展现。
“这么多沙。”
“哦,所以呢?”
“我不是说过吗!”我用湿巾擦好手指后,头疼地按住太阳穴,“让你注意,不要把沙子带进会场。”
他尴尬地用扭曲的笑容回应着,我有点无奈地摊手对他说道:“之前把这儿打扫干净。”
“哦我……”他本转身似乎想回到会场拿扫把。
“还有。”他重新回头。
“虽然休息室应该剩下我们的物品,但为了以防万一,还请重新巡视会场,以免有宾客的物品遗留。”
“了解。”
“还有我归还钥匙时,你顺便去付追加的费用。”
“工作变多了,不过遵命。”
“收工后的集合地点,定在大门。如果你可以等我时,顺便巡视停车场,如果有人逗留,请去说一声。”
“遵命。”他有气无力地回应着,十分抗拒工作。
我压抑着心中翻腾的思绪,指尖不禁轻轻捏紧文件。“还有……”
“还有啊,应该没有了吧?”他抗议着。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向他靠近,用柔和的目光与他的视线相交。那深邃的视线盯紧了我,似乎十分不解。
开口前,我的喉咙因紧张而无法发声,我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后,我的意识终于恢复了,我将所有对面前之人的感情,以及我自己做出的思考凝聚,终于化为了一阵轻柔的气流。
“比企谷君,我喜欢你。”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涌上心头,脸颊烫得惊人,我不禁用文件遮住了脸,偷偷地瞄向了八幡。他的眼睛充满了惊慌与不解,同时还掺杂了一丝惊喜,他的脸红得如同刚从桑拿房走出一样,嘴唇微张,但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
沉默笼罩着我们,我感到脸上已经要滴出血了,好羞耻,好想死……我不敢继续看他的表情,只能用文件遮住脸,冲进了会场。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他在身后咕哝着,但我未去理会。
在洗手间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但镜子中的我脸颊依旧红得吓人。回想起刚才计划实施的那一幕,我不禁用手捂脸蹲了下来,嘴里不住发出了呜咽。但如果时间倒流,我依旧会这么做,因为这是我迈出真正独立的第一步,并且是为了我最喜欢的八幡君。我想着,尽管羞耻,但依旧是值得骄傲的吧?
想到这儿,我缓缓起身,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后,向会场管理中心走去。尽管我和他,都十分扭曲,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会变得坦率,可以放心地互相倾诉,并且这一天不会遥远;并且那些平凡的日常也会迎来它们的未来。
归还钥匙,我向大门口走去,同时这样思考着。他那不算宽大的身躯已出现在我眼中,脚边正放着我们的物品和书包,此时他正哈欠连天地观察不远处的海景。看见这副情景,我微笑着向他走去,用手中的文件轻拍了他的脑袋。
“看……你干什么?我又做错什么让雪之下小姐不满了?”
“下次打哈欠时请用手遮一下,很恶心哦,比企谷君。”
“又来了,明明刚才才说过那样的话……”
“请你去死,好吗?”
“对不起!”
我们像平常一样斗嘴,向京叶线走去。尽管可能搞错了,但也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果然搞错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