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王宫外的虫子开起了宴会,他们又蹦又唱快活极了。
可王宫内却没有这份欢乐,气氛压抑而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斯滕平日里一个人就能处理一个公国的事务,办事效率可谓惊人。
这本身是一件好事,可如果斯滕是在和别人共事,那这件事就是天大的坏事了。有的人一目十行,有的人十目一行,办事效率的差距,会让本身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高台下方的一众官僚,在斯滕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声中冷汗直流,他们一群人应对斯滕一个人的各种问题,竟然还没法立刻回答,这在斯滕看来简直就是一群猪,甚至猪都不如,至少猪多了还能解决民生问题呢。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之后,斯滕的火气终于忍不住窜了上来。
“尼克宾官员,你们当地人均盈余三成的情况下,需要多少木头,才能活过一个冬天。奴隶、外邦人、牲畜等等也要算在内。”
“欧登塞官员,算一下你们每年能盈余多少木头,在扣除尼克宾所需之后,还有多少可向沿海调配的。”
底下的官员们立刻开始翻动资料,核对演算,但足足二十分钟后,才得出答案。甚至这个答案和斯滕算的还不一样,有整整一倍的差值,在花了三分钟重新计算之后,斯滕忍不住骂道:
“你们这群猪猡脑子,你们自己看看自己算的对吗?就你们这群官僚的算数水平,从大学周围拉个傻子来都能当你们的老师!”
在气愤地扔出自己手上的正确答案,让他们誊写到卷轴上之后,斯滕忍不住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两个国王。
但还不等他开口,铁骨就以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了为由,迅速开溜,而蛇眼则是早早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根本不知道斯滕在看他。
斯滕无奈,只得继续和这群“比猪还笨”的官僚们一项一项的算账。
就这样,从当天下午,算到了第二天中午。两个国王都吃完午饭重新坐在椅子上了,斯滕还精神奕奕的在做最后一遍核算。
底下的官员们早就不是昨天那一批了,在有人差点猝死在桌上之后,斯滕就给了他们三个小时去找人来替他们,斯滕也借着这个机会光速吃饭休息了三个小时。
眼下,才算是真结束了。在斯滕确定所有人都拿到了各自地区的规划后,才宣布解散,然后让各地的商会代表明天早上到王宫来,如果没有商会,那就财政官员或任何能代表雅尔的人来。
此话一出,下方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喟叹声,以及极个别人的哀嚎声。斯滕听得真切,有一个人用“极富情感的话语”喊道:
“亲爱的XX雅尔,我爱死你啊,来的时候不是说只是带我吃饭吗?我爱您的双亲啊!!!”
不论下方如何,斯滕晃了晃头,起身离开了座位。两个国王立刻跟上,瑞典国王显然是有什么话要说,斯滕直接和他俩一起回了房间。
倒上三杯热水,吃了口高糖分的蜂蜜点心。不等斯滕开口问,瑞典国王就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神使,请你帮我确保我的儿子正确继位。”
斯滕一噎,自己又不是他妈,还能帮他正确继位了,怎么,瑞典王位很多,继承很困难吗?而且你不是只有一儿一女两个嫡系血脉吗,这有啥可保证的。
似是看出了斯滕的疑惑,铁骨看了看斯滕,又看了看旁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我们北境,实行的也是联盟分割继承制(分封制),在我死后,我的一儿一女会继承我的所有头衔和土地,并且结成同盟。我的儿子会得到瑞典王国,按理来说,我的女儿仅能获得领土宣称,无法获得任何土地。”
“我担心的是,有人会趁着这个机会把我的王国分裂,篡夺我子嗣的王位,并且鸠占鹊巢。”
斯滕吃了口点心,看了一眼旁边一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伟光正本人”样子的蛇眼,又看了看瑞典国王,突然问道:
“你女儿现在婚配了吗?”
国王点点头:
“我女儿嫁给了霍姆加德雅尔留里克家主,他知道我们成立了瑞典和丹麦,他也准备成立一个王国,诺夫哥罗德或者说加尔达里基(同一名字,不同语言)。”
“我看他有西进爱沙尼亚的野心,再之后,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对瑞典虎视眈眈。”
斯滕点了点头:
“这事我答应了,你儿子会正确继承瑞典,只要他能一直让瑞典人民满意,那他就是天选的瑞典国王。如此以往,直到血脉绝嗣,或国王被瑞典人民唾弃。”
瑞典国王点点头,这就行了。在又寒暄一阵之后,两位国王便提出了告辞。
斯滕则喝了些酒,睡下了。迷迷糊糊中,斯滕突然想起,创建古俄罗斯国的第一个家族,好像叫留里克。不仅嗤嗤得笑了一声,一个帝国伊始的家族,不去想办法巩固自己在地区里的霸权地位,反而觊觎一个要跨海翻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王国吗?有点意思。(当时并非俄罗斯帝国,而是留里克王朝,当时没有帝国,拜占庭不承认除罗马以外的任何帝国,咱们这边也一样,世界上只有一个皇帝。但到底有没有,其实很难说,因为我也可以说自己是皇帝。)
斯滕这一声笑,引得罗萨琳达侧目。以为斯滕是中邪了,不过没看到什么异常,便也不管了。
第二天,依旧是折磨上下十几号人的商讨,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北境的商业还在一个非常早期的阶段,也就是说,它不仅没什么麻烦,甚至没什么组织,甚至可以说它是什么也没有。
许多地方还处于以物换物的时代,商会的雏形都没出现,商人组织多为沿海船商或内陆跑商商人自发组成,没有领袖,没有核心,甚至连成员有谁都不知道。
货币是多样的,商路是不固定的,安全是没保证的,强盗是自己也随机cos的,被打劫了是没法东山再起的,信誉是时有时无的,交通工具是有啥用啥的,卖的商品是不太了解的,赚钱的方式是坑蒙拐骗的,整体环境是投机倒把的。
那么这种环境为什么值得欣慰呢?很简单,正因为它什么也没有,几乎找不到一点优点,所以我们不需要改造它,而是直接建立一个商会。这就像在一片空地上建楼,是比拆除一栋盖好的大厦,然后再建楼,容易得多的。
斯滕大手一挥,就地建立了一个北境同盟商会,所有在北境做贸易的商人,都需要在商会里挂名,依法缴纳商贸税。
好处是,这些商人的人生安全和财产安全可以得到当地军队的保障,并且他们终于可以知道自己买卖的东西到底价值几何了,商会在各地区的负责人会给出他们一个公允的价格,如果货物卖不出去,还可以直接折价卖给当地商会。
接下来,有“特殊经验”的商人们还可以选择加入尼德兰商会,用自己丰富的“交流经验”前往南方发光发热,为接下来的战争添砖加瓦。
总的来说,就是新建立的一个政府部门,是有监管商业行为,保障各地贸易,改善民生和加强物资调配职能的部门。利好本地商人商品,打击外国不法贸易。
至于税收和略显严苛的管理制度,只是这项“社会福利政策”带来的一点小小弊端而已,毕竟伤的是商人造福的是广大人民群众嘛。(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啊,商人,贵族,外邦人,都属于人民群众的一份子,这政策也是应实际需要,而非纯粹福利,这里是个反讽。)
很快,一切规划就告一段落,在军队和政府的支持下,这项政策推行的难度想必不算太高,说到底还是萝卜加大棒那一套,只不过萝卜是吃一个吊一个,大棒是不听话随时抽在身上,处于一个似吃非吃,似打非打的如好环境中。
这也是斯滕的小心机,两个地界两个商会,采用不同的政策同时开始试点,如果有一方出现了显著成果或重大恶忄生事件,那么另一边就能快速调整,取长补短的同时让另一个商会渡过难关不至于崩溃。
等到这两个商会协作的项目越来越多,北境加入南方世界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也可以用商会合并来促进南北世界的交融。这既是推动大势,也是借取大势,更是大势的一部分。
不到傍晚,斯滕在北境的任务就算大致解决了,接下来只要等人把硫磺矿装上船,他就可以带着一大批人才返回尼德兰了。
当夜,在贵族们的饭桌上,斯滕揉了揉有些疼痛酸涩的手腕,这两天指手画脚的太多,又吃了太多海鲜,不知怎得手腕有些疼,感觉不像是痛风,也许是开贝壳的时候劲使大了,斯滕也懒得管,这种小毛病,反正现在年轻,疼一疼睡一觉就过去了。
吃着吃着,斯滕突然想起自己在翁厄曼兰的日子了,那个时候,他虽然吃的不如现在好,餐具的规格也没有现在高,可大伙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雅尔会给他的盘子里堆满食物,总是劝他多吃些,说他太瘦。
就像真正的家人一般,或者说,翁厄曼兰的众人,比自己上辈子那些不知所谓的亲戚们,更像自己的家人。至少他们的关心不因为你的身份而变化,是否是真的神使,雅尔好像也从不想着验证。
自己只是翁厄曼兰部落中的一份子,一个脑力劳动多于体力劳动的斯坦博客氏族部落民。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活的简单又快乐,如同自己未曾体会的童年。
吃着吃着,嘴里的食物就没了味道。斯滕不禁开口询问起自己的第二故乡,那里的人们还好吗?选择不加入瑞典的生活他们过的怎么样?雅尔的女儿出生时力气大的惊人,现在她又怎么样了呢?不知不觉,距离自己离开翁厄曼兰,已经整整六年了。
铁骨立刻表示一切都好,然后请斯滕跟他一起返回瑞典,他会安排专业的向导和骑兵护送斯滕去翁厄曼兰看看,以全自己的地主之谊。
蛇眼把自己的竖瞳大大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是北境大统领了似的,这地主之谊自己不会尽?神使只要想去,自己立刻亲自去港口安排船队,保证比陆路速度快,还不用经过瑞典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两个相差十四岁的亲兄弟,就这么在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瑞典国王铁骨本就对神使来丹麦不来瑞典的行程颇有微词,他一直认为两位神使都是在瑞典附近落地的,先帮助登上王位的也是他瑞典国王,怎么说都是瑞典和他们更亲近,神使肯定是听了小人的谗言,才不返回他们瑞典的家乡的。
而丹麦国王蛇眼则不这样想,神使是北境大家的神使,是要团结整个北境的。他们降下的预言是战争将起,北境将统一在英雄之子的麾下。怎么着,你铁骨是英雄之子,我们几个就不是?人家乌伯不当领主还能被世人尊称一句大师呢,兄弟几个人哪个都不比你差啊?而且你瑞典穷乡僻壤本就是事实,别说比不上丹麦,就是和约维克、南方群岛相比,瑞典也是独树一帜的穷啊。
而剩下的大小贵族们,也大致分成了三派。支持瑞典,支持丹麦,和稀泥,一场好好的晚宴,就因为斯滕一句翁厄曼兰近况如何,毁了。
在成功阻止了青年国王痛打老年国王的抽象情节发生后,斯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拜托瑞典国王照看翁厄曼兰,并保证自己下次来北境必然去瑞典,给瑞典带来繁荣。面对丹麦国王,斯滕又劝他要有一国之君、一族之长的气量,要尊重自己的哥哥,并叮嘱他一定要办好自己规划的事情,北境到底能否发达,还要看丹麦发挥如何。
实际上的意思就是,对瑞典保证未来,对丹麦承诺现在,让他俩就此停手,办不好自己的事情,别说分蛋糕,烤箱都给你掀飞。至于两国矛盾,利益分配不均、民间的各种矛盾,斯滕用一句“兄弟之间的小小分歧”就一笔带过了。
这一笔轻如鸿毛,落到民间实处又重如泰山。甚至民众不但不会骂斯滕暴政,还会感谢斯滕带来的发展机遇。毕竟神使的想法都是好的,只是国王、雅尔们执行坏了。
当天半夜,瑞典国王和丹麦国王,又各自送上一份礼物,他们说自己因为愚蠢的兄弟一时失态,希望不要扰了斯滕在北境赏玩的雅兴,送上一份薄礼聊表心意/替自己蠢蛋弟弟向神使道歉。
第二天,神使宣布无事可做,让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一切都安排好了。两位国王也不约而同的选择因病休息,都说是被自己的傻逼兄弟气到了,但从侍臣的进出频率来看,恐怕他们生大气是假,火气大是真。
就在斯滕收拾行囊,准备好好歇上一天,去城里转转玩一玩,来了十天了,还没在城里玩过。这城市没什么规划,听说护城河臭气熏天,他打算去看看,如果事情简单,自己刚好解决一下这个民生问题。
可就在他拉着罗萨琳达准备出门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他憋了回去。
打开门,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孩子,看样子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挺讨喜的。
他一见到神使,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大哭道:
“神使,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斯滕眼神一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这孩子的哥哥,而是这么个半大孩子,为什么能跑到自己门前来?卫兵今天都瞎了聋了,还是说,这是某位国王的授意?
但斯滕不打算问这个小孩,反而后退一步,看起来是给孩子倒水,实则是拉开距离。递上一杯水之后,让孩子自己站起来拿到,他才问道:
“你哥哥怎么了?”
男孩攥紧了拳头,脸色涨红:
“我哥哥信仰乌戈教,他说您也是乌戈教的神使,现在被人吊起来打,要活活被抽死了。”
斯滕一听大惊失色,卧槽,有人上赶着送宗教宣称,这群刁民竟然要抽死我的好同志。立刻叫起奥勒和阿尔维德,叫他们去解救这个“乌戈教解放运动”的代表人物,务必要把人一块不少的送回来,但又不能引起当地民众的不满。
奥勒狠狠一点头,去了一顿殴打周围的如屁之民,然后说国王要人,不满意憋回去,不然老爷的大皮鞭让你脸上火辣辣的舒服呢。在“有力度”加“有温度”的中世纪特色执法下,周围的民众一哄而散,有人认出了奥勒是神使的人,然后认为神使被国王架空,更加拥护神使而反对国王了。